進(jìn)了廚房,那股香味就更濃了。李秀蓮四下看了看,沈老太一記眼刀就直直飛到她身上,厲聲道:“眼珠子亂轉(zhuǎn)瞟什么!”
嚇得李秀蓮立馬收回了視線。
隨后,沈老太端出用瓦罐裝著的米粥,讓李秀蓮摻水煮沸后端出去喝。一年多了,李秀蓮從未在家里見過如此濃稠的米粥,她不禁愣了愣,沈老太見李秀蓮怔愣的盯著她手里端著的米粥看,惱羞成怒道:“你還要我這老太婆端多久?”李秀蓮連忙伸手去接。
沈老太吝嗇的只給了母女四人一小碟咸菜下飯。飯剛一吃完,沈老太就忙不迭的催她們趕緊去挖地。阿錦不冷不熱的問她:“其他人不去嗎?那么大塊地,又難挖得很,光靠我們的話,今天是挖不完的?!鄙蚶咸植粯芬饴犓@話,沉臉道:“別為自個兒的無能找借口,那地哪有多大。走走走,我跟你們一道去?!彼タ粗齻?,免得她們四個不老實(shí),往自己兜里揣錢。
阿錦不動,二丫三丫也跟著她穩(wěn)坐如山。被駁了面子的沈老太怒不可遏:“混賬玩意兒,你是要上房揭瓦了不成?”她挽起袖子,一副要打人的架勢。李秀蓮趕緊護(hù)在女兒前面,“娘,大丫她口不擇言沖撞了您,您要打的話就打我吧!”“娘,”阿錦站了起來,將李秀蓮拉到了身側(cè),目光沉靜的對她說道:“我并非口不擇言,”說著,她又看向已經(jīng)近在咫尺的沈老太,似笑非笑道:“憑什么我們在外面累死累活的勞作吃不上一口好的,其他人就能在家里吃飽喝足睡大覺?再者,那兩個河蚌是我們拿回來的,連口湯都不讓我們喝,未免太過分了些?!?br/>
沈老太的臉都快給氣成了豬肝色。
“你老說我們姐妹三個是吃閑飯的,請你捫心自問,這個家究竟哪些人是不干活吃白飯的?”
盯著阿錦那雙明亮透澈的眼睛,沈老太遲疑著沒能舉起她的手。要換作以前,她早就一耳光扇過去了。“你們生來就是賠錢貨,要怪,你們也只能怪老天爺?shù)牟还?,沒讓你們投胎投成男娃!”沈老太銳聲道。
李秀蓮酸了鼻子,她把女兒們帶到這個世上,卻沒本事呵護(hù)好她們,是她太無能?!按笱荆瑒e再跟奶奶吵了?!崩钚闵彂n心忡忡的說道。惹惱了老太太,今后的日子會更難過。
“奶奶,你跟我們的性別是一樣的?!卑㈠\不咸不淡的說了句。沈老太怔住。末了,阿錦又說了句:“多勞者多得,奶奶你做不到按勞分配,那我們也無須遵循你的要求辦事。”這話氣得沈老太當(dāng)場暈厥過去。
反了天了,沈大丫哪還是原先的慫包?沈老太氣得牙關(guān)打顫,指著阿錦的鼻子尖聲道:“小賤人,你給我等著,我讓你爹狠狠收拾你!”沈老太前腳剛走,李秀蓮就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說道:“大丫,你快去躲著,等會兒你爹來了,娘幫你擋著?!痹捯袈湎?,李秀蓮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哆嗦。沈二牛對她動手的時候,從來不會手下留情。阿錦寬慰她:“娘,沒事的,他還指望著兩百吊錢呢,不會真拿我怎么樣的?!薄暗葧核莿邮值脑?,我就咬他!”三丫表情堅(jiān)定的說道。剛剛阿錦針對沈老太說的那番話就是三丫一直以來想要說出口的話。憑什么她們干活多,得到的卻是最少的,并且動不動還要挨訓(xùn)。反觀大虎和二虎,整天游手好閑不學(xué)無術(shù),可家里的好東西都是給了他們。
太不公平了!
沈老太告狀的速度很快,表孝心的沈二牛來得也快。沈二牛氣勢洶洶的沖進(jìn)偏房時,嚇得李秀蓮立馬站起來擋在女兒們身前。她的后背一陣發(fā)涼,額頭上卻又冒出豆大的汗珠。對沈二牛的畏懼,已經(jīng)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骨子里?!澳?,您坐著休息,我來應(yīng)付。”阿錦起身對身子發(fā)僵的李秀蓮說道。
李秀蓮感動又欣慰,可她哪里舍得讓女兒去面對責(zé)難。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阿錦淡然自若的對沈二牛說道:“父親好大的火氣,這是來興師問罪的嗎?”
沈二牛怒目圓瞪,“你說呢?”阿錦微笑,道:“我只不過是跟奶奶說了幾句大實(shí)話,哪曉得會惹惱了她?!备谏蚨I砗筮M(jìn)來的沈老太一聽,瞪眼道:“胡扯,你分明就是有意說話氣我的!”“是嗎?”阿錦輕輕挑眉,“難道你們沒有背著我們吃好的嗎?”
聞言,沈二牛的臉更黑了。
他沒有半分的愧疚,反而是覺得妻女根本就沒資格吃好的。這么多年來,李秀蓮沒給他生一個兒子,他沒把她趕出沈家,都已經(jīng)算是仁至義盡了。還有這三個女兒,都是要嫁去別家的,他能指望她們養(yǎng)老嗎?還不如對兩個侄兒好些,將來也好有依靠。
所以,沈大丫這臭丫頭哪來的臉面說他們的不是?“什么叫背著你們吃?河蚌哪里輪得到你們吃,我們想什么時候吃就啥時候吃,跟你們有什么關(guān)系!”沈二牛眉頭緊擰的說道,臉黑得跟鍋底一樣。顯然,他覺得阿錦是個沒自知之明的蠢貨。虧他還愿意相信這樣的蠢人一年后能給他兩百吊的錢。
沈二牛越想越氣,本來就是暴脾氣的他直接揚(yáng)手要扇阿錦,手舉到半空,見快要挨打的人一臉的平靜無波,眼里半分懼色也沒有。他這巴掌就有點(diǎn)扇不下去。李秀蓮驚慌失措的想要擋到阿錦身前去,這時,她聽到大女兒淡淡開口道:“父親,今天你要是打我一下,咱們的約定就不作數(shù)了,我可以現(xiàn)在就離開這個家?!?br/>
李秀蓮大驚失色,大丫說的都是些什么話!離了沈家,她可咋活??!
沈二牛揚(yáng)起的手掌攥成了拳頭。
李秀蓮是越急越不知道該怎么說話,她焦急的張開嘴巴想要幫著阿錦說話,卻又是張口結(jié)舌,急得臉都漲得通紅。
而沈老太瞧見沈二牛舉起的手放了下來,她挑唆道:“二牛,你今個兒不好好收拾沈大丫的話,說不定明天她就要上房揭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