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規(guī)規(guī)矩矩的好學(xué)生簡行舟相比。

    左佑佑就機靈很多。

    她面色淡定，公事公辦地和小龔公認(rèn)真溝通、煞有介事：

    “嗯，3000冊，還在談，對方不是本地人，所以來回比較耗時……能不能寬限我們一個月?。俊?br/>
    “不能?！毙↓徆珶o情拒絕，“新書就要入庫了，你們要給別人騰地方?！?br/>
    “三周？”

    “兩周?！?br/>
    “兩周時間太短了，還不夠人家在路上跑……20天?！?br/>
    小龔公想了想，問：“碼洋多少？”

    左佑佑口算：“一本定價48，賣3000冊，碼洋就是48X3000=144000。十四萬四?！?br/>
    說完，她小心看著小龔公的表情。

    圖書倉庫提成碼洋的三個點，也就是4320塊錢。

    ……好少啊。

    小龔公的臉上果然露出的嫌棄的表情：“20天就20天吧，一天也不能多。不過，如果人家的新書提前入庫的話，《掌故逸聞》這本書就要提前騰地方。”

    左佑佑：“……他們還能提前入庫呢？”

    小龔公冷淡的說：“他們暢銷，所以就一切皆有可能?！?br/>
    左佑佑懂了這殘酷的社會。

    她拍胸脯：“行，沒問題，我一定盡快督辦，爭取找時間出差，過去一趟，趕緊把訂單談下來！”

    小龔公連多余的一個眼色都沒給她，直接背過身去。

    左佑佑友好告辭。

    回來的路上，簡行舟催促左佑佑：

    “你趕緊去催那個訂單啊，好歹是個關(guān)系戶，這時候你的關(guān)系倒是用啊。”

    左佑佑：“……關(guān)系戶你個頭，我要是關(guān)系戶我第一個把你擠走?！?br/>
    左佑佑漫不經(jīng)心：“那個訂單？我編的?！?br/>
    簡行舟大驚失色。

    “你編的？小龔公這么兇，你怎么敢??？！我們上哪能20天賣掉3000冊?。?！”

    左佑佑正在心里幻想著靠賣這本書月入十萬，不耐煩地推了簡行舟一把：“怎么就不能賣了？沒準(zhǔn)咱們能把一萬冊都賣掉呢！”

    簡行舟半天沒說話。

    過了一會，左佑佑聽到簡行舟無比克制地小聲BB：“果然是關(guān)系戶?！?br/>
    左佑佑：“……”

    左佑佑忍耐著對簡行舟說：“對，這就是關(guān)系戶的威力，你看著吧?！?br/>
    回到華夏書林，左佑佑幾乎是沖回工位，在滿桌子的萬泰和號賬本中劃拉出來一塊桌面，拉出鍵盤，開始記錄想法。

    第一，封面肯定要改，但是要替換封面就要重新申請書號——

    重新申請書號？

    左佑佑看了一眼窗外，一群撓頭的編輯正站在樹下雙手合十，虔誠地仰頭大喊：

    “書號，下來！下來！”

    貓咪書號從樹上竄下來，眾人鼓掌歡呼，并雙手奉上貓條若干。書號扒拉扒拉，嫌棄地挑了條最貴的舔一舔，轉(zhuǎn)身走了。

    左佑佑收回目光，在替換封面旁邊打了個“X”。

    ……如果不能替換封面，就必須想辦法在圖書的包裝上下功夫了。

    《掌故逸聞》從印廠出來，就已經(jīng)全部上了塑封。

    塑封，就是將圖書包住的塑料膜。

    左佑佑開始抓頭發(fā)。抓著抓著，她的視線落在桌上新買的線裝書《大食故宮余載》上。

    晚清翻譯家林紓翻譯的西方小說，這個封面，就頗有點中西合璧的意思。

    左佑佑緩慢地伸手出去，把這本民國時期的順手撈起來，靠在椅子上盯著看。

    五分鐘后。

    一動不動。

    老石和夏博士悄悄探頭出去看。

    夏博士想說話，被老石拉住。

    “噓。”老石雙手合十，“不要影響左大仙發(fā)功。”

    夏博士：“什么發(fā)功？你這是迷信?！?br/>
    老石繼續(xù)雙手合十：“馬爾克斯說了，沒有宗教信仰的人，可以盡情迷信。馬爾克斯寫作的時候，桌上必須放鮮花；村上春樹每天必須跑五公里；巴爾扎克靠大碗咖啡續(xù)命。”

    夏博士聽了，也雙手合十：“馬爾克斯之神會保佑文化行業(yè)的孩子，只有左佑佑在，我們才能獲得好運?！?br/>
    正說著，左佑佑霍然抬起頭！

    兩個人脖子齊齊一伸！

    只見左佑佑火速撥了個電話給印廠，下了一萬張不干膠貼紙的訂單。

    成本增加！一萬張不干膠貼紙，約兩千元√

    “不干膠貼紙？”夏博士小聲說，“她想干嘛？她還會做設(shè)計？”

    只聽左佑佑對著印廠說：“設(shè)計圖源文件我稍后發(fā)給您?！?br/>
    老石悄聲對夏博士說：“你不知道她三年來每周給老大寄一封簡歷的事情？”

    夏博士迷茫地?fù)u了搖頭。

    老石語重心長：“你消息這么閉塞，得開個天眼才行。這個左佑佑，我們私下里叫她‘簡歷狂魔’，你可以去老大辦公室看看她的簡歷?！?br/>
    于是夏博士趁著午休跑去柏辛樹的辦公室圍觀左佑佑的簡歷。

    “她自己做設(shè)計？”柏辛樹從金文中抬起頭，一時間還有些迷茫，“你是說，左佑佑都從印廠定了一萬張不干膠貼紙？”

    紅筆在柏辛樹手里轉(zhuǎn)了一圈。

    “一萬張不干膠貼紙才兩千塊錢，能拯救四十八萬碼洋的存貨嗎？”柏辛樹想了又想，還是按捺不住好奇心，“走，我也去看看。”

    夏博士伸手：“給我看看左佑佑的簡歷?！?br/>
    柏辛樹反問：“你真要看？”

    夏博士疑惑點頭。

    柏辛樹指了指遠(yuǎn)處的一個鐵皮柜：“那里面全是?！?br/>
    夏博士：“？”

    不是，3年，36個月，144周，也就144張紙，至于用一個鐵皮柜裝嗎？

    夏博士順手就拉開了鐵皮柜，只聽柏辛樹一聲：“小心……?。?！”

    稀里嘩啦。

    完全反應(yīng)不過來，鐵皮柜中滾出來的東西稀里嘩啦地砸在夏博士的頭上。

    柏辛樹：“小心……”

    夏博士：“……”

    夏博士捂著頭。

    還好，掉下來的一大堆東西里面，并沒有什么重物，所以砸得并不痛，只是視覺效果驚人了一些。

    夏博士艱難地張了張嘴：“看不出來，這左佑佑，還是個視覺系呢？”

    視覺系。

    柏辛樹低頭，看著滿地“簡歷”，對夏博士的修辭沒有作出任何糾正。

    甚至心里隱隱有些贊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