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捂著嘴巴不敢回答,故意弄了下拉鏈,發(fā)出正在換衣服的聲音。
所幸厲兆衡并沒多問,只把其中一件婚紗拋進來,“你穿這件更好看”說完就走了。
我的心怦怦跳得急促,也沒細看就把他扔進來的這件換上了,一照鏡子才發(fā)現(xiàn),緞質(zhì)的米白色婚紗,除了一字肩有細鉆裝飾,就沒了多余的設(shè)計,服貼的剪裁卻把我的腰肢勾勒得不盈一握。
我看傻了眼,此刻鏡子里的自己,除了發(fā)型不對,妥妥的就是一枚準備進教堂的新娘,美中帶著一絲羞怯。可這羞怯卻不是因為要嫁人,而是因為穿了羅艾珊的婚紗,讓我有種別扭。
隨意把頭發(fā)挽了個蓬松的髻,我深吸口氣就要步出更衣間,誰知外面又響起開門的聲音。
然后是一個嬌柔的嗓音,“爺爺,先在這里坐會兒,大哥的婚禮還有些時間才開始?!?br/>
被喚作爺爺?shù)睦先艘苫蟮貑枺皩帉?,你大哥這次是真的想結(jié)婚了?他不是一直放不下姓江那丫頭?你覺得羅家的大女兒怎么樣?”
“爺爺,大哥做事,從來不隨便。難道你還有別的孫媳婦人選?”叫寧寧的女孩輕笑出聲。
我透過簾縫看出去,心下暗驚,居然是他,厲振國!他是厲家的大家長,就算是厲兆衡也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我不由想起兩年前,如今歷史真是驚人的相似。那次,我通過他毀了羅艾珊的婚禮,難不成這次,我又得通過他做這事?
不,他一定不會幫我。我握了握拳,說不緊張是假的,從進了萬華酒店,我就總擔心我的計劃會不會出錯。
但有一點是肯定的,羅艾珊會完了!
我深吸口氣,等著外面的爺孫倆出去,好進行下一步的計劃。
還好厲振國坐了十來分鐘就出去了,我緊捏著東西出去,長長的走廊一個人也沒有,讓我有幾分怯。
當我靠近大廳,才聽到繁華的人聲,可見今天被請來的,都是海城有頭有臉的人物。
我往里面瞄了一眼,座席只滿了六成,舞臺上的司儀已經(jīng)準備就緒,只等著新郎新娘進場。
“你是誰?”突然有人問我。
我回頭竟看到一個身著白色西裝的男人,不知為什么,他那張臉我覺得好像在哪里見過,但是想不起來。
看這人的考究的西裝,肯定認識厲兆衡,我怕被他識穿,先下手為強,一把推開了側(cè)門。
這時候音樂聲正響起,厲兆衡挽著羅艾珊從舞臺旁邊的門走出。
我挺了挺胸,自己一個人往舞臺中央走去。
所有賓客睜大眼睛,看著這場婚禮中的兩個新娘。我無所畏懼地走上前,羅艾珊正在努力維持著笑臉。
司儀反應(yīng)及時,“這位是厲總和羅經(jīng)理的朋友,她用這個特殊的方式祝福二位幸福美滿。”
我緩緩走上去,搶過司儀的話筒,對著羅艾珊說道,“你還記得我嗎?為什么要逼他娶你?他根本不愛你。”
羅艾珊的臉一瞬蒼白,嘴上卻不饒人,“宋小姐你在說什么?我知道他跟你曾經(jīng)有過一段感情,可你劈腿了,現(xiàn)在想回頭,不覺得害臊嗎?”
厲兆衡站在那里興味地看著我,并未說話,反而是坐在下面的尤女士喊來了好幾個保安。
我知道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一口氣說了出來,“羅小姐,為了嫁給他,你找人教訓我要拍我的落照,還栽贓我偷你的東西,這些我都可以忍,可你有必要做得這么絕嗎?你讓人把我弟打個半死,你甚至……害死我的孩子?!?br/>
底下的賓客都嘩然,羅家人急得沖上來抓住我,“你這個女人從哪兒出來的?誰給你錢來害我女兒?”
我垂著頭裝做一副害怕的樣子,其實是在躲厲兆衡的眼神。
羅艾珊反應(yīng)過來,向前質(zhì)問我,“宋小姐,你說的這些,我都不知道,也不沒做過,除非你拿出證據(jù)來。今天是我的大喜日子,你要是討一杯喜酒喝,我ok,可你要是打著這樣的幌子來搗亂,我也會讓你知道,我們不是你得罪得起的?!?br/>
我咬著唇委屈道,“我怎么跟你斗?我的孩子就這么無辜地沒了,羅小姐你睡覺的時候都不會做噩夢嗎?”
“你!我沒必要跟你多說,帶走!”羅艾珊氣得招了招手。
尤女士已經(jīng)讓保安把我扯下舞臺,我跌跌撞撞地裝哭,“事到如今,你要弄死我,我也認了,你實在太過分了?!?br/>
聽到我這么說,現(xiàn)場突然靜悄悄的,大概都想繼續(xù)看狗血劇。
我捏出一個u盤,“羅小姐,如果你不怕的話,能放映一段嗎?”
羅艾珊的臉變色,尤女士重重地耍了我一個巴掌,“各位,這個女人完全是沖著我來的。她一心想要厲家的錢,我不給,她現(xiàn)在就來鬧??蓱z我那未過門的好媳婦,為了我都受了多少委屈?!?br/>
我完全沒想到出了一個這樣的插曲??墒菬o妨,鬧起來才好玩。
我突然攥住尤女士的手,“阿姨,我如果要厲家的錢,就不會主動離開厲兆衡,就不會和著血往下吞,讓我的孩子白白沒了。他也是厲兆衡的孩子,你的孫兒啊!”
尤女士瞪圓了眼,我那句“和著血往下吞”,用的是她說過的話來堵她。她揚高了手,又一巴掌就要往我臉上招呼。
“住手!全給我住手?!?br/>
我僵了一下才看過去,是厲振國開口了。他雖老,但看起來依然如兩年前一樣的精神。
我的心抽緊,不知他喝的這一聲,會引著風向朝哪邊吹。如果他要插手的話,我這場鬧劇就算完了。
不過,在我以為他會怒斥我時,他居然一步步朝我走過來,牽起我的手,聲音遲緩而帶著安撫,“孩子,你受委屈了?!?br/>
我的下巴都快要掉在地上,他,竟然會幫我?
為什么?我以為我在做夢!
可他彎腰撿起那個u盤,拍拍我的手,“都交給爺爺,你好好坐著。”
爺爺?我爺爺早就走了!
我訝異得說不出話來應(yīng)接,下意識看向厲兆衡,他微蹙著眉,深看我一眼,眼神里包含著一絲不解,還有其他我看不透的。
厲振國將u盤交給后面的人去打開時,我清楚看到羅艾珊整個人瑟縮了下。
她也會害怕。羅倩瑜把宋濤抓走時她是多么有肆無恐,如今她也有被人抓著把柄的時候。
只見她緊張地看向尤女士,眼神里求救的意味甚濃,只可惜剛才還耀武揚威打了我的尤女士,對羅艾珊視而不見。
大屏幕里瞬間出現(xiàn)了江蕓把我推下手扶梯的畫面,因為播放得太突然,許多女賓嚇了一跳。
羅艾珊看到這里悄悄松了口氣,大概以為我后面也不會有別的讓她下不來臺的證據(jù)。
畫面來到中間,我躺在病床上,病歷是小產(chǎn),我不太敢看那病歷,心又酸又悶。厲兆衡朝我投來一抹不悅的眼神,我垂頭假裝沒看到。
反倒是厲振國悄無聲息走到我身旁,拍拍我的手。
畫面突然一轉(zhuǎn),里面出現(xiàn)了江蕓和羅艾珊會面,兩人不知談了什么,之后羅艾珊的車出現(xiàn)在西郊江氏的樓盤附近,而我弟全身是血被送到醫(yī)院。
看到這里我仍然很后怕,如果沒有凌修然,估計我們都會沒命。
“行了,關(guān)掉。”厲振國突然一吼。
羅艾珊面色慘白,大滴的汗順著臉龐滑下,連尤女士都不敢作聲,神情嚴肅。
厲振國走到臺上,有人恭敬地給他遞話筒,他先是掃視了眼底下的人才發(fā)言,“感謝各位今天來參加我長孫的婚禮,出了點小問題給各位造成不便,請多包涵,下面我宣布……”
厲兆衡幾步跨過去,似有意阻止厲振國說下去,“爺爺,交給我處理?!?br/>
厲振國淡淡地看他一眼,把他推到一旁,厲兆衡面色凝重,而后危險的目光直直朝我看來,就像恨不得我立刻消失,別擋了他發(fā)財路一樣。
我照樣當看不見。為了今天,我準備了這么多,把害過我的江蕓和羅艾珊都拉出來,等于一下得罪了江家和羅家,至于厲家,被我弄得臉面無存,想來也不會讓我好過。
我知道自己對抗不了,所以從沒想過全身而退。
然而,厲振國卻面不改色地說道,“下面我宣布,我長孫的婚禮繼續(xù),”
他這神來一筆,讓我感到意外,而厲兆衡面色變得鐵青,羅艾珊則張大了嘴巴,底下的賓客都在竊竊私語。
“各位不用懷疑,我厲振國的長孫媳婦只有一個,那就是宋歡彥,也只有她堪當厲家長媳。今日他們大婚,我希望他們相守相愛,共同為萬華奮斗,也希望各位能賣我個面子,多提點他們小兩口?!?br/>
厲振國一口氣說完,我已經(jīng)不知如何形容我的心,就像被人拱到了珠穆朗瑪之頂,嚇人,不可思議,萬萬不可能!
“歡彥,上來?!眳栒駠蛭艺惺?。
我愣是沒敢上去,反而步步后退。我想逃,逃離這個驚人的局面。
只是下一秒就被人挽住手臂,厲兆衡皮笑肉不笑地湊近我耳邊,“宋歡彥,你好樣的?,F(xiàn)在想逃?太遲了!好好當你的厲太太,別給我丟臉?!?br/>
我腦中嗡嗡聲,似聽看到厲兆衡張張合合的唇,卻聽不到他說什么。
厲太太?我從來都不想嫁給他,更不屑當這見鬼的厲太太。
厲兆衡鉗著我去敬酒,我腳上像灌了鉛一樣重,無論怎么都走不動。還是厲振國解救了我,說新娘子也累了,讓我去休息。
我被帶到休息室,全身發(fā)軟一下癱坐在椅上,也顧不得厲振國就在我旁邊。
他卻慈愛地笑著,“孩子,我早就說過,你們緣分很深,雖然遲了兩年,好在我還能見到?!?br/>
我不知用什么表情面對他,就是有點想哭,“你明知道我的孩子沒了,如何能在一起?”
厲振國動了動嘴皮,話還沒說出來,房門突然被打開,厲兆衡擰著眉進來,口氣不善,“什么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