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米馱著阮小軟拼命的往爆炸處奔去，尤遲遲也一言不發(fā)的跟上，卓瑤剛要推開林宣的手，林宣把她打橫一抱，也往前面去，卓瑤沒抗拒，眼睛往遠(yuǎn)處瞧。

    阮小軟只覺得耳旁風(fēng)呼嘯而過，身、下的小米嚴(yán)肅而焦慮。她剛剛過來，白柔只簡略的跟她說了一點(diǎn)，但就是這一點(diǎn)，也壓的她喘不過氣來，那其中蘊(yùn)含的巨大危險，明眼人都能瞧出端倪。

    遠(yuǎn)方的蘑菇云把她的恐懼提升到了極點(diǎn)，湛攸呢？在哪里？在哪里？

    阮小軟沒法思考問題，她滿腦子只能想到湛攸，此時此刻，她只想看到他好好的出現(xiàn)在她面前。

    小米跑的極快，很快一人一狗就到了近前，撥開迷霧，瞧見了一個修長的身影。

    “湛攸？”阮小軟脫口而出。

    “抱歉?！蹦侨宿D(zhuǎn)過身來，露出了哀傷的臉龐，是慕野。

    “我沒能救下他?！蹦揭白叩饺钚≤浢媲?，語氣里充滿了酸澀，“我找遍了，什么都沒有。”

    “不可能?！比钚≤洀男∶咨砩匣聛?，開始紅著眼眶四處找。爆炸之后的硝煙嗆的人呼吸困難，小米也跑到別處，想嗅出湛攸的味道，可惜全被爆炸的之后的氣味掩蓋。

    阮小軟四下搜尋無果，視線最后落在了中間的樹籠處。

    慕野見她眼神有異，急忙上前拉住她，說：“李柳在里面?！?br/>
    這時候尤遲遲和林宣一同到了，尤遲遲的目光落在慕野的臉上，緊皺的眉頭松懈下來。林宣放下卓瑤，卓瑤走到慕野身邊，慕野摸了摸她的頭發(fā)，示意自己沒事。林宣別過臉，安靜的垂下眼睛。

    “你們都比我厲害，幫我找找，湛攸在哪里。”阮小軟轉(zhuǎn)過頭，看向眾人，懇求著。

    “小軟。”尤遲遲遲疑了片刻開口，露出歉疚的神色，“我們無能為力?！?br/>
    阮小軟咬著嘴唇，往樹籠跑去，胳膊被一人扯住。

    “小軟，你別……”林宣握的緊緊的，似乎害怕他一松手，眼前的女孩兒就不見了。

    “我去問知道的人?！比钚≤浛粗中?，認(rèn)真的說，“不問不行。”

    林宣一怔，松開手。阮小軟沒哭，但誰都能感覺到她的堅(jiān)定與脆弱。

    小米從一旁竄過來，示意阮小軟上來，馱著她往樹籠去。幾人對望一眼，也握緊武器，呈包圍之勢往樹籠推進(jìn)。

    越接近越心驚，雖然古霧應(yīng)當(dāng)是凝聚了全部的力量圍成了樹籠，但它在那樣的爆炸之下，枝干藤條居然只是炸裂了表皮，足以讓眾人驚嘆。

    “里面是誰？”阮小軟看著綠到隱隱發(fā)黑的樹籠，大聲問。

    沒有回應(yīng)。

    “李柳？”阮小軟又問。

    還是沒有回應(yīng)。

    阮小軟想了想，跳下小米，小心的接近了樹籠，她凝神聽了聽，抬手覆上了樹籠，皮膚剛沾上樹籠的一瞬間，輕微的“噗”聲傳進(jìn)耳朵。

    樹籠忽然化作漫天粉末炸開了，仿佛維系著的最后一絲力量也消散了。

    四散的飛灰沾滿了阮小軟的頭發(fā)的衣袖，她卻沒心思拂去。

    因?yàn)闃浠\里安靜的躺著一個人。

    “湛攸?！比钚≤涳w快的撲上去，看著他緊閉的雙眼，卻不知道能不能碰，急忙轉(zhuǎn)過頭，所幸白柔跟過來了，她急忙把位置讓給白柔。

    盈盈的白光亮起，照亮了湛攸蒼白的面容。

    阮小軟跪坐在他身側(cè)，看白柔給他檢查。

    這個人往常最飛揚(yáng)了，很愛說話，眼睛里總是滿不在乎的神色，讓人看不透真心，現(xiàn)在緊緊閉著，竟也流露出幾分脆弱。如果他看到自己的樣子，怕是也要嘲笑自己吧。

    他其實(shí)跟自己有點(diǎn)像，像是一個人在對抗陌生世界的疏離感，不肯融入進(jìn)去，卻又無能無力。

    他是因?yàn)檫@個才靠近自己的吧？

    阮小軟忍不住拂上他的面龐，尖挺的鼻梁，黑而濃密的睫毛，她的指尖落在他的臉頰上，溫?zé)犰儋N著指腹，就像他平時那樣，靠近他，總是恰當(dāng)好的溫度。

    “你在做什么？”忽然輕笑聲傳來，那人驟然睜開了眼睛。

    “啊?！比钚≤涹@訝的收回指尖，臉頰由于被抓了個現(xiàn)行而紅了一片，瞄見他促狹的笑意，又強(qiáng)裝鎮(zhèn)定的問，“你醒了？”

    湛攸又笑了，想是在嘲笑她這個顯而易見的問題。

    “他沒什么事，只是能量沖擊過大，昏迷了，身體機(jī)能一切正常。”白柔站起來，擦了一把額頭的汗，笑著說。

    “怎么回事？”慕野踱步過來，不太關(guān)心他的身體健康，直接問道。

    湛攸的笑容凝在臉上，眸色也黯了下來，他沉默了一會兒，又笑了，說：“有人救了我?！?br/>
    “誰？”慕野狐疑的看著他，又掃了一眼周邊的人，“那李柳呢？”

    “正好一起回答你?！闭控噶酥竿饷妫靶∮辍е盍鴽_出樹籠……”

    眾人一凜。

    “看這樣子，應(yīng)該是，炸的灰飛煙滅了。”湛攸抬頭看了看樹籠的飛灰，那點(diǎn)笑意終究還是消散了。

    阮小軟忽然想起小雨那雙眼睛，想起他蹲在他面前，說，“姐姐，從來沒有人找到過我，我很高興?！?br/>
    心情好似忽然沉入了大海，冰涼徹骨的寒意漫過了心扉，她仿佛看見小雨一個人走在林間的樣子，總是流露出失望的表情。

    “他說他第一次離他哥哥那么近，他很高興?！笔终票粶厝岬奈兆?，耳邊是湛攸輕聲的安慰。

    “李柳那么渣，小雨他居然還……”阮小軟氣紅了眼睛。

    “他說的是我。”湛攸的聲音像是溫柔的雨季，彌漫出一片潮濕與澀然。

    阮小軟一怔，卻再也想不起小雨的面容，她捂住眼睛，眼淚終于決堤而出。

    白柔伏在黑子易懷中，哭的好不傷心。

    漫長無邊布滿蒼穹的古霧藤也在一瞬間消失殆盡，力量的清空讓它不堪重負(fù)，最終無數(shù)藤條收縮顫抖，匯聚在了一起，光芒漸散，一條血跡斑斑的碧綠小蛇奄奄一息的匍匐在地上，發(fā)出輕微的聲響，像是在哭一樣。

    “這是古霧本體？”卓瑤眼睛一亮，問。

    “應(yīng)當(dāng)沒錯，它的心焰力量和古霧如出一轍。”慕野想了一下，回她。

    卓瑤聞言在胸口虛虛一握，就要抽出長劍，那頭小蛇卻忽然白光一閃，迅速往前飛去。

    “它要跑？”卓瑤目光一凜。

    “不是……”尤遲遲嘆了一口氣。

    只見小蛇用盡了全身力氣，居然“砰”的一聲撞在了前方的一塊兒巨巖上，軟趴趴的又摔在了地上。

    “它這是用盡心焰，變遲鈍了么？”卓瑤無語。

    結(jié)果小蛇慢悠悠的爬起來，又一頭往巨巖上撞，接連幾次，碧綠的血液流了一地，看的人驚心動魄。

    “它在尋死?！北瘺龅纳裆‖F(xiàn)在湛攸臉上，他靠在阮小軟懷里，嘆息道。

    “什么意思？”

    “小雨剛到無人區(qū)，被蛇咬過，就是它。他們一直相依為命，是彼此唯一的依靠和朋友。古霧藤這些年快絕跡了吧？由于它吸食心焰高效率的特殊性，常被當(dāng)做危險處理，或者被人利用和控制，就比如李柳這種情況。這條小古霧也躲躲藏藏好多年，看到人類嚇壞了，就咬了小雨，沒想到小雨不但沒死，體質(zhì)還變得特殊起來。它就一直跟著小雨，一個沒人要的孩子，一條快絕跡的蛇，居然就此找到了羈絆，互相偎依的在無人區(qū)里生活了起來。”

    “它是在怨恨自己沒保護(hù)好小雨么？”阮小軟問。

    “小雨和古霧都是孩子，沒人教，又單純，被李柳玩弄在股掌之上，哪里是對手?！闭控鼰o奈的搖搖頭。

    卓瑤聽到這里，心里也是五味陳雜，卻還是咬咬牙，說：“既然它也不想活，倒不如成全了我?！?br/>
    林宣上前擋住她，按住她要化形的手，說：“你既然不忍心，不如我來。”

    卓瑤咬著嘴唇，眸中淚光閃爍，想說什么終究沒說出來，只是緩緩放下了手掌。

    古霧還在“砰砰”的撞擊著巨巖，大有不撞死不回頭的氣勢，鱗片散的到處都是，血跡也染透了黑色的土壤。

    林宣提劍上前。

    白柔紅著眼睛想說什么，卻終究沒有開口，黑子易伸出手掌，擋住了她紅彤彤的兔子眼。

    尤遲遲不在乎，慕野也不在乎，兩人默默的立在暗處，尤遲遲看慕野，慕野看卓瑤。

    阮小軟是同小雨接觸最多的人，湛攸卻是后來居上，博了個哥哥名號，又被小雨救了，他們兩對小雨的感情是最深的。

    雖然給大家造成了巨大的災(zāi)難，得知真相，卻也無法真的恨的起來。

    阮小軟不知道卓瑤要古霧做什么，但她一直都知道林宣和卓瑤在尋找古霧，從卓瑤的表情可以看出來，這個讓她豁出性命的東西，很珍貴。

    可古霧是小雨的朋友，阮小軟不知道該不該阻止，她扭頭看湛攸，湛攸察覺到她望過來的視線，勾唇笑了。

    小蛇在多次撞擊之下已經(jīng)奄奄一息，這會兒連繼續(xù)的力氣都沒有了，它軟軟的貼在地上，發(fā)出微弱的“嘶”聲，察覺到有人走進(jìn)，輕輕的昂起了腦袋。

    沒有躲避也沒有后退，更沒有害怕，仿佛等待這一刻已久。

    “我需要藤心?！绷中p聲說，“對不起?！?br/>
    小蛇不知道有沒有聽懂，它只是安靜趴伏著，眼睛好像在看著遠(yuǎn)處，那里是小雨消散的地方。

    空氣中似乎還有他的味道，它們一起走過的每一寸土地，趟過的每一條小河，泥土枝葉帶來的原始的味道，還有他身上，親切又溫暖的味道。

    它也許想哭，可它根本無法流淚。

    林宣提起劍。

    阮小軟握緊了湛攸的手。

    “卓瑤需要藤心。”湛攸嘆息道。

    “我知道?！比钚≤涢]上雙眼。

    手起劍落，刺入皮肉，汁液飛濺的聲音像是一首綿延的挽歌。

    如果可以，我們?nèi)ヒ粋€單純的地方，如果可以，我們?nèi)ヒ粋€光明的地方，如果可以，我們?nèi)ヒ粋€熱鬧的地方，如果可以，我們一起長大。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