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一早,云恩就提醒江凜記得發(fā)快遞,巡店團隊周四晚上就要從深圳飛北京,她能來得及給阿姨把鞋子修好。
江凜從來沒在國內(nèi)發(fā)過快遞,帶到公司讓唐靜幫他發(fā),但唐靜很快反饋,箱子里的一些工具,快遞不能發(fā)。
江凜想了想,看了下今天的工作安排,讓唐靜把東西留下了。
傍晚,云恩和其他同事,和深圳兩家門店的相關(guān)負責人開完會,準備回酒店時,接到了江凜的電話,他竟然坐下午的航班飛到深圳,親自把那些東西送來了。
云恩看到拉著行李箱,站在馬路邊的江先生時,都傻眼了。
“不知道為什么有些東西快遞不能發(fā),我在網(wǎng)上搜了下,唯一的辦法是我親自送過來?!苯瓌C說,“網(wǎng)上說托運就行?!?br/>
“機票的錢,我給你好不好?!痹贫骺扌Σ坏?,可是心里又好幸福,他只是為了成全自己的善良,就愿意這樣辛苦地奔波。
江凜明天一早的航班,回上海后直接上班,來的路上就訂好了住處,云恩回去拿了鞋子,就跟他去了他住的地方,在酒店房間里開始修復工作。
看這雙鞋的千瘡百孔,就能想象當時的車禍多慘烈,阿姨的女兒很不幸地遇到酒駕,喝酒開車,真的是最傷天害理的事之一。
之前的售后維修,只是做了些基本的修復,也弄得很難看,云恩照著最初的產(chǎn)品照片,盡可能地還原本來的樣子。
待兩只鞋全部修復完整,已是深夜,云恩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了,可是心滿意足。
回身才發(fā)現(xiàn)江凜不在屋子里,拿起手機要找他,江凜先打來電話說沒有門卡上不來。
云恩下樓去接,原來他去買宵夜了,拎回來麻辣香鍋和冰淇淋,重口味高糖分,江先生最不喜歡的東西,可是他知道,這都是云恩疲勞時最愛吃的。
云恩給同屋的同事發(fā)了消息,說今晚住朋友家,當然不能暴露老板千里迢迢來送工具的事,之后就去洗澡,穿了江凜的襯衫當睡衣。
說是宵夜,其實兩人都沒吃晚飯,悶頭猛吃,誰也沒顧得上說話。
等吃飽喝足,云恩放平了酸痛的身體,江凜給她捏捏肩膀,才互相說工作的事,說梁辰和孟筱即將舉行的盛大婚禮,還說到江凜的媽媽要退休了。
云恩不記得自己幾時睡著的,第二天被江凜親吻著醒來,他就要去趕飛機。
“你好辛苦,都是我不好?!痹贫骱苄奶?,“莫名其妙答應(yīng)陌生人的請求,花了錢,還讓你這么奔波?!?br/>
江凜搖頭:“我也多了一天,可以抱著你睡,對我來說,怎么都值得?!?br/>
“真的假的?”云恩嬉笑著與他膩歪,“我不在身邊,你睡不著了嗎?”
不久后,兩人匆匆而別,云恩帶著鞋子,回到同事們住的酒店,對面超市已經(jīng)開門了,剛好今天那位阿姨是早班。
看到女兒的鞋子,幾乎恢復了原貌,阿姨抱著鞋子哭了。
她這才對云恩說,她就想,如果女兒就這么去了,她希望能讓女兒穿著這雙鞋走,那么下輩子,她一定就能當上新娘。
云恩沒有辦法安撫阿姨的傷痛,留下了自己的名片給她,如果將來她的女兒醒來,要舉行婚禮,可以找她定制鞋子,來搭配不同的禮服。
云恩當天傍晚就和同事們飛去了北京,她天真的以為北方會涼快些,結(jié)果首都的熱情,瞬間把剛下飛機的她撂倒了。
這是她人生里第二次中暑,第一次是媽媽去世后的第二年暑假,她去某游戲展覽會打工。
由于酷暑,當時日薪非常高,她一口氣上了全程的班,在最后一天倒下了,所幸大學生有醫(yī)保,不然她幾天的苦都白吃了。
那時候,一個人躺在空蕩蕩的家里,舍不得開空調(diào)費電,電扇呼呼地吹著,連個給她倒杯水的人有沒有。
后來隔壁阿姨給她送綠豆湯,才發(fā)現(xiàn)她病了,之后幾天悉心照顧,不然云恩真覺得,自己可能就死在那時候了。
而現(xiàn)在,又一次中暑倒下,身邊有關(guān)心她的同事,家里有疼愛她的江先生和外婆舅舅們,只要她愿意,隨時可以回家,隨時都有人照顧她。
“媽媽?!本频昕头康拇蟠采?,云恩蜷縮起身體,安安心心地閉目睡覺,“我現(xiàn)在,什么都不怕了?!?br/>
昏昏沉沉的一覺,夢里來到十字路口,是九年前警察帶她去過的地方,告訴她肇事地點,模擬她媽媽當時被撞飛的情形。
當時那個路口的監(jiān)控壞了,沒有拍攝到車禍現(xiàn)場發(fā)生了什么,云恩說過,可以從附近的監(jiān)控里,排查當時路過的車輛,他們也照著做了,的確查到一輛掛著假車牌的車,但是到那里就打住了,再沒有下文。
沒多久,媽媽就去世了,悲痛欲絕又彷徨無助的人,再也沒有勇氣和毅力去和警察周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讓自己好好活下去。
可是,現(xiàn)在她有能力了,背后有舅舅,有江凜,甚至有梁辰他們家,最近一直有個念頭在她心里,她還可以追訴嗎?
她知道,除了親人和朋友。不論是追訴期,還是其他各方面的條件,都無法支持她做這件事,但她心里一直虧欠著媽媽,因為當年的懦弱膽小,不能給媽媽一個交代。
夢里,刺目的遠光燈,讓人睜不開眼,幾乎令人瘋狂的光亮,伴隨著輪胎擦地的猙獰呼嘯,鮮血四濺……
“寶寶,寶寶?!?br/>
“媽媽……”
云恩猛地從夢里醒來,淚流滿面,痛哭不止,躲在被子里顫抖:“媽媽……我好想你。”
周五下班,孟筱交接了所有工作,今天起,她就要回家待產(chǎn)和準備婚禮,下次再來,至少一年后。
她來總部沒多久,事情倒是做了不少,同事們也都認可她的能力,但比起分別的不舍,他們果然更好奇,孟筱為什么突然離開。
孟筱沒有多說什么,之后梁振民會發(fā)布兒子的婚訊,該知道的自然會知道。
梁辰來公司接她回家,直接上樓來幫她搬東西,孟筱能感受到背后好奇和羨慕的目光,一年多后,她必須以更好的狀態(tài)歸來,讓所有人心服口服。
他們沒有直接回家,順路去了爸媽家,梁老太太和媽媽早就盼著見孟筱,一見面就一左一右地攙扶,直接把梁辰擠掉了。
爸爸晚些才回來,一家人整整齊齊地坐在餐桌邊,奶奶高興極了,讓阿姨給她倒了一口酒,說是:“今天一定要慶祝一下,我以為我活著盼不到這一天了?!?br/>
梁振民嗔道:“老太太又亂說話,吃飯吧?!?br/>
媽媽則關(guān)心地問孟筱:“反應(yīng)大嗎,如果有不和胃口的你就說,想吃什么都行。”
孟筱謝過:“我這幾天還行,比上個禮拜好多了?!?br/>
“婚禮我會請人安排?!绷赫衩竦溃澳銈冎灰鱿秃茫唧w的事,會有人來跟你們匯報?!?br/>
“我們……”梁辰剛要開口,被孟筱輕輕碰了胳膊,他看了孟筱一眼,要她放心,繼續(xù)對父親道,“我們可以邀請自己的朋友同事嗎?”
媽媽說:“當然可以,你們早些把名單給我們就好?!?br/>
梁振民卻冷聲道:“不要把你那些不三不四、阿狗阿貓的朋友都請來。”
“我身邊的朋友,都是好人?!绷撼较癖患づ暮⒆?,“麻煩你尊重一下別人?!?br/>
梁振民呵呵一笑:“你跟我談尊重?”
孟筱有些緊張,可是奶奶和媽媽絲毫不為此焦慮,老太太笑瞇瞇地詢問預產(chǎn)期,計算著日子,樂呵呵地說,要給寶寶起個什么名字,根本沒把這父子倆的矛盾放在眼里。
奶奶高興了,一口老酒助興,對孟筱說:“將來再生一個吧,家里這么多鈔票,生兩個三個分分也夠他們吃幾輩子了?!?br/>
梁辰忙道:“奶奶,筱筱身體要吃不消的,我們一個還沒開始,我現(xiàn)在很緊張,你不要再嚇我了?!?br/>
孟筱默默地吃東西,和新家人的關(guān)系尚未親密,很多話不能說也不想說,開開心心吃頓飯,就很好了。
飯后,梁辰陪奶奶去花園里散步,梁振民去處理工作的事,媽媽帶著孟筱在廚房,給爸爸熬中藥。
“藥味難聞吧,你難受嗎?”媽媽說,“去花園和奶奶散步吧?!?br/>
孟筱坦率地說:“外面太熱了,我有點透不過氣?!?br/>
“我糊涂了,現(xiàn)在是夏天。”媽媽自嘲著,溫柔地笑道,“我就知道,你不會像阿辰那么敏感,工作的事,爸爸真的沒有別的意思,而剛才奶奶的玩笑,你也別放在心上。孟筱啊,你和阿辰好好的,其他什么都不用操心?!?br/>
孟筱把自己的今晚的經(jīng)歷,都告訴了云恩,在北京的云恩已經(jīng)從中暑緩過來,原本因為勾起對媽媽的思念,而無比悲傷的她,看到好友被溫柔相待,終于高興了起來。
但她也在微信上對孟筱說:有件事一直在我心里,我很想給媽媽一個交代,回上海后,我打算嘗試追訴這件事,到時候可能要麻煩梁辰,不顧現(xiàn)在我還什么都沒準備,你不要告訴他,我也暫時不想告訴江凜,他總是為我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