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月之后。
呼。
酷熱的焚風吹拂。
巖漿所構(gòu)成的河流湖泊,黑紅色的熔巖山體,仿佛永恒不變,構(gòu)成了火山洞天的景觀。
而此時,兩艘浮空靈艦,正在這煉獄般的世界之中,掠空飛行,帶起兩道光彩各異的尾焰帶。
這兩艘靈艦。
赫然正是幽蛟號,以及兩儀渡塵飛舟。
蘇夜站在艦首,負手而立,目光深邃,俯瞰著地面。
這時。
兩儀渡塵飛舟,逐漸減速,懸停于半空。
陸塵傳訊而來:“蘇道友,我們到了,還請停船前來?!?br/>
“可以?!碧K夜同樣停船,微微頷首,身化冰銀色遁光,片刻之間,就到了兩儀渡塵飛舟的甲板。
兩儀渡塵飛舟,屬于狹長型的靈艦,但再是狹長,也是四階靈艦。
甲板的寬度,少說也有十丈多,可是此時,如此寬闊的甲板,卻顯得有些擁擠。
砰。
踏足甲板。
蘇夜抬起頭,就見甲板之中,一道占地頗廣,將近數(shù)丈高寬,好似純銀色長劍般的儀軌,正高高立起。
“這就是‘鈞天儀’?”蘇夜饒有興致,走近觀看。
“正是。”
“不過,現(xiàn)在的鈞天儀,還未完成,還需要諸位道友,進行布置一番,調(diào)校虛空參數(shù)?!?br/>
陸塵走來,態(tài)度誠懇道,鈞天儀的使用,需要多位陣法師,因地制宜,進行布置,否則效果不盡人意。
這也是他,事先就委托了蘇夜等人的事。
“自然?!?br/>
蘇夜點頭道。
他還惦記著‘龍魔心臟’,對劍宗修士,總要客氣一些。
而另外兩位陣法師,鄭云哲與巫益玲,自然也不會拒絕,幫忙布陣,這可是算貢獻的!
況且,鈞天儀這種東西,對于內(nèi)海九宗而言,都是稀罕貨,調(diào)校虛空參數(shù),對于陣法師而言,屬于一個難得的機會。
即使沒有好處,也求之不得!
畢竟,鈞天儀涉及‘虛空’,空間之道,這可是元嬰真君,才能涉及的領(lǐng)域。
接著。
蘇夜走近,抬手握住一塊陣盤,探出神識。
霎時間,諸多繁復(fù)冗雜的符文,包含了鈞天儀各項數(shù)據(jù)的信息,順著神識,涌入了他的腦海。
不過,對于蘇夜如今的神識而言,這種數(shù)據(jù)流沖擊,連讓他頭暈片刻,都做不到。
稍微適應(yīng)了一會兒,他得心應(yīng)手,開始調(diào)校鈞天儀。
“蘇道友的神識,真是令人慚愧……”
見蘇夜神色自若,鄭云哲目光微訝,一般來說,初次調(diào)校鈞天儀,可需要一段時間,才能適應(yīng)。
他當初在宗門之時,鏈接神識,可是難受了小半刻鐘。
不過,自相識以來,蘇夜讓他驚訝的次數(shù),實在太多,也就見怪不怪,握住陣盤,開始調(diào)校坐標。
這兩人的從容姿態(tài),倒是讓巫益玲頗為尷尬。
“壞了,老娘在宗門里,也沒調(diào)校過鈞天儀啊……可別出丑了?!蔽滓媪嵛罩嚤P,神色有些躊躇。
“罷了,蘇小子都行,我也行!”她一咬牙,探入神識。
“唔?!”
蜂擁而來的海量信息,令巫益玲的表情,頓時一白。
“巫道友,你還好嗎?”鄭云哲問道。
“我……沒事!”
巫益玲額頭冒汗,硬著頭皮答道。
與此同時。
蘇夜雙眸緊閉,神識似絲絮,已經(jīng)深入了鈞天儀。
無數(shù)銀色符文,在他的神識附近,好似海潮一般,閃爍流動。
這是虛空符文。
構(gòu)成鈞天儀的基石。
無數(shù)的虛空符文,鏈接于一起。
使得鈞天儀這一件死物,卻能夠部分做到,元嬰真君的扭轉(zhuǎn)空間之能!
“不過……這些虛空符文,與周圍的虛空環(huán)境,很不協(xié)調(diào)?!?br/>
蘇夜神識閃動,將鈞天儀之中,表現(xiàn)出異常的符文,進行調(diào)整。
使得鈞天儀的虛空參數(shù),與周圍環(huán)境的自然虛空參數(shù),達成協(xié)調(diào),伴隨著虛空符文,逐漸協(xié)調(diào),鈞天儀的陣法氣息,越發(fā)磅礴。
此時此刻,蘇夜心中,浮現(xiàn)出一種感覺:“只要修改幾個參數(shù),我就能夠借助鈞天儀,做到虛空挪移!”
“空間之道,原來如此?!?br/>
蘇夜心頭明悟,這就是元嬰真君,扭轉(zhuǎn)空間之時的感受嗎?
同時,鈞天儀的精妙陣法,也令蘇夜若有所思,腦海之中,想出了幾種改良陣法的思路。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即使是蘇夜這樣,對于陣法并無什么天賦的修士,也能夠收獲頗豐。
他的陣法造詣,得到了提升。
“距離四階中品,近了一步。”蘇夜思忖道。
……
良久之后。
調(diào)校結(jié)束。
蘇夜睜開眼眸,見得陸塵、鄭云哲。
前者還好,他已是四階極品的陣法大宗師,沒什么收獲可言。
但后者神色欣然,顯然,此次的調(diào)校參數(shù),令他的陣道造詣,提升不小。
“就是……”
蘇夜眼神一瞥。
巫益玲的表情,怎么一副好似暈船的樣子?
“巫道友……?”
“我沒事!只是有點……唔。”巫益玲跺腳,正欲辯解,可倏然間,她的面色犯難,連忙捂住了口鼻。
“失陪一下!”
“呃……”
“算了,還是不去管為好。”
蘇夜聳了聳肩,攤手說道。
……
忽略這一小插曲。
很快。
經(jīng)過復(fù)查之后。
鈞天儀的參數(shù),一切正常。
“開始?!?br/>
陸塵按住陣盤,神色肅然,激活了陣法儀軌。
嗡。
占地頗廣,將近數(shù)丈高寬,
巍然樹立,好似純銀色長劍般的鈞天儀,倏然亮起!
純銀色的虛空之力,倏然浮現(xiàn),匯聚于鈞天儀頂端,凝聚為一點!
緊接著。
倏!
濃郁的純銀光,直沖蒼穹。
升起數(shù)十丈之后,刺穿空間壁壘,陡然消失!
接下來,就是等待時間,一眾修士聚精會神,盯著儀軌陣盤,心情有些忐忑。
終于,數(shù)十息之后。
儀軌陣盤之上,顯示出了一張地圖,以及一道清晰無比的坐標!
“成功了!”
在場修士,都有些雀躍!
“好,有鈞天儀相助,我們能夠在火山洞天之中,錨定對應(yīng)的現(xiàn)世坐標!”陸塵的面色振奮,用力地一握拳說道!
單純的定位坐標,也許沒什么用。
但是。
“根據(jù)線報顯示,鑄星殿陣營,也找到了一處洞天節(jié)點,并且……還找到了一處遺跡群,正深入洞天節(jié)點,進行探索?!?br/>
蘇夜心中默念,將玉虛劍宗分享的情報,回憶了起來。
依靠鈞天儀,玉虛劍宗能不斷對照坐標,從而……神不知鬼不覺地,在火山洞天之中完成機動!
提前設(shè)伏,潛伏在鑄星殿的必經(jīng)之路上!
“按照玉虛劍宗的推斷,探索完建筑群,鑄星殿的探險隊,即使成功攻略,也勢必五勞七傷,戰(zhàn)力大損?!?br/>
“此時,以逸待勞,進行伏擊……就可一擊而滅,大量殺傷敵方高階修士,重挫鑄星殿的銳氣?!?br/>
“同時,鑄星殿探索隊,辛苦搜集而來的遺跡保衛(wèi),也會淪為劍宗的戰(zhàn)利品,此可謂一舉兩得之計?!?br/>
“嘖嘖……”
蘇夜心下感慨,嘖嘖稱奇。
誰說劍修沒腦子,都是一堆莽夫的?劍修玩起陰謀,也一個比一個陰險好吧?
“算了?!?br/>
“跟我沒關(guān)系?!?br/>
“我所要的做的,就是在這一戰(zhàn)之中,擊殺一位鑄星殿陣營的金丹后期,換取龍魔心臟?!?br/>
“僅此而已?!碧K夜如此想著。
倏然間。
他眼眸微瞇,心中浮現(xiàn)一抹詫異。
“又來了……”
在神殿遺跡,被人所窺視的感覺。
此時,再次浮現(xiàn)。
“到底是什么東西?”
蘇夜的表情,閃過一抹警惕之色。
按捺少許不安,這暗中的窺探者,若是對他們懷有惡意,在前段時間,他們離開神殿之時,就應(yīng)該發(fā)動。
“引而不發(fā)……”
“若不是籌劃陰謀,就是確實無能為力……”
蘇夜心中暗忖。
他傾向于后者。
……
數(shù)日之后。
依靠鈞天儀,不斷地進行定位,三宗修士,終于確定了坐標。
乘坐靈艦,抵達了鑄星殿修士,所必經(jīng)之地,開始設(shè)伏。
按照慣例。
布置陣法,收斂氣息。
耐心等待,等待著獵物的出現(xiàn)。
這段時間,可謂相當枯燥,但在場都是金丹境界的高階修士,一次閉關(guān),都要成年累月。
即使是最年輕的蘇夜,也有甲子歲數(shù),對于他們而言,根本不缺乏耐心。
同時。
在等待過程之中,蘇夜還動用幽蛟號,進行領(lǐng)悟輔助。
提升自己,對于湮流之法的領(lǐng)悟程度,他此時的湮流之法,已經(jīng)抵達了39%。
距離40%,可謂近在咫尺。
“也就十幾天功夫?!?br/>
蘇夜粗略估算。
到了這個時候,他反而不是很急了。
畢竟,想要晉升金丹后期,還需要法力積累足夠,而這……在這火山洞天,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一蹴而就的。
況且,還要防備著,隨時都可能出現(xiàn)的鑄星殿修士,因此,蘇夜也就放緩了修行——輔助領(lǐng)悟需要消耗源能值。
源能值消耗過多,對于幽蛟號的戰(zhàn)力,影響很明顯。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況且,鑄星殿金丹修士,可絕不是什么軟柿子。”
蘇夜嘀咕著,他從未小覷鑄星殿,畢竟是元嬰勢力,底蘊深厚,即使吃了幾次虧,也不會改變這一點。
……
轉(zhuǎn)眼間。
又是數(shù)日時間。
這一日,天空遠處,浮現(xiàn)了一道黑點。
等待許久的三宗修士,運起瞳術(shù)遠眺,當即確認了,這道黑點,正是鑄星殿的制式飛舟,飛星舟!
“鑄星殿!”
“他們來了!”
三宗修士摩拳擦掌,眼神閃爍光芒。
蘇夜站在幽蛟號艦首,極目遠眺,同時,喚出修復(fù)完成的落月戟,嫻熟地轉(zhuǎn)了一個槍花。
“終于來了?!?br/>
……
飛星舟。
氣氛頗為低沉,一眾修士,無論修為高低,皆是盤坐調(diào)息。
許多修士身上,傷勢隱約可見,氣機紊亂,顯是受傷不輕。
“咳咳……”
韓天童呼吸不暢,面色蒼白。
威嚴陰鷙的面龐,浮現(xiàn)幾分虛弱,在他身邊,隱約能聞到血腥味!
受傷太重,拿捏不住自身氣血了!能夠看到,在韓天童肋下,一道猙獰醒目的血洞,正散發(fā)著血腥氣!
“該死……”韓天童咬牙。
這一道傷口,是遺跡之主,所給他的。
鑄星殿所探索的這一處遺跡,道源侵蝕度相對較低,因此,并未演化出夢境,所有怪物都在現(xiàn)世,也沒有什么詭異特性。
怪物的實力,相對而言,也要弱小一些。
并且。
沒有夢境,意味著,沒有隨機傳送,得以聚攏!
這是一個巨大優(yōu)勢!
但即使如此,攻略遺跡,依然給鑄星殿一方,帶來了驚人的損失!
七位金丹,十七位結(jié)晶,永遠地留在了遺跡!
出發(fā)之時,十六位金丹,四十位結(jié)晶的豪華陣容,此時,可謂是損兵折將,傷亡慘重,士氣頗為低落。
士氣之所以低落,也是有原因的。
圍攻遺跡之主時,為了擊殺這一頭五階邪物,韓天童悍然下令,以邪修金丹身上的禁制,強行逼迫他們主攻。
至于鑄星殿修士,則位居副手位,得以保存實力。
依靠邪修金丹的強攻,以及一道元嬰手段,成功斬殺了遺跡之主,但邪修金丹,卻因此隕落了四人!
先前的探索過程,總共也才折損了三位金丹!
這種命令,使得邪修金丹們,怨念極深,士氣大幅度跌落。
不過,韓天童并不后悔,他很相信,即使自己一視同仁,讓鑄星殿和仙峰宮,擔任主攻,也不會換得邪修的感激。
反而,鑄星殿與仙峰宮,死傷慘重之后,邪修必然叛亂。
“這些邪修,就應(yīng)該如此使用……狼子野心之輩,畏威而不懷德!”
韓天童目光冷然,心中冷哼道。
他對于邪修損失,不以為意,這些邪修金丹的死,是值得的。
珍貴的遺跡寶物,包括一枚六階寶石在內(nèi),此時,就在他的儲物戒中。
有這些寶物為證明,即使是鑄星殿方面,也不能對他的決策批評什么!
“只要帶回寶物,我不僅無錯,反而大功一件!”
韓天童心頭想道。
但是。
倏然間。
他面色一變,猛地想要站起身。
但與此同時,一股強勁至極的重力,作用于他的身上……不,是作用于整艘飛星舟!
澎!
整艘飛星舟,開始極速下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