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人,如何得配進(jìn)我定國公府的大門?”
這話說得甚為驕矜,永安公主回頭一瞧,是哭笑不得。
嚇得她神思不屬的竟是個只到她腰間的小娃娃。
她大松了口氣,抬眼打量著面前這小娃娃,只見他一雙眼睛黑得發(fā)亮,像夜空中的星子般,鼻頭圓潤小巧,唇紅齒白,身上套著件正紅云錦厚襖,腰上掛著個玉佩,腳上踏著雙黑色毛靴,更襯得他玉雪可愛。
她心下了然,想必這就是定國公那只有六歲的小娃娃成玉了。
對于他的話她沒有過多計較,只是伸手跟他比劃著,問他來這里做什么?
成玉雖小,但聰明機(jī)靈,大抵明白了永安公主的意思,只聽他冷哼一聲。
“這是我家,我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我告訴你,你甭想進(jìn)我爹和我娘的屋子,最好安分在這里呆著!”
永安公主雖說只有十六歲,卻也知曉后娘難當(dāng)?shù)睦韮?,何況她還是在這關(guān)節(jié)上嫁過來的,是她,怕也是恨死嫁過來那人了。
她伸手比劃著,示意面前的小娃娃,她就呆在這里,哪里也不去。
成玉蹙眉站在原地,等永安公主比劃完復(fù)又開了口。
“瞎比劃什么呢?看不懂!”
他分明年紀(jì)小小,人也不高,將雙手往后一背,再圍著永安公主一圈打量,端的是一派老成嚴(yán)肅。
“好在是個啞巴,你就給我安生呆在這里便是!”
永安公主沒得跟一個小娃娃計較,聞言,也沒生氣,就覺著好笑。
她起身四下望望,發(fā)現(xiàn)連著外間另一頭的是個小書屋,干脆跨過門去,提起桌上紙筆給那小娃娃寫了幾個字。
“放心,我就住在菱溪苑,哪里也不去?!?br/>
成玉如今六歲了,不是太過復(fù)雜的字大多認(rèn)識,自然看清楚了她寫的什么,可他看著她身上穿著的大紅衣裳,只覺扎眼得很。
他正欲開口,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陡然響了起來。
“咕~”
此時煙火聲已然歇了下去,屋內(nèi)靜悄悄一片,這道聲音自然清晰入耳。
永安公主一雙柳葉眉輕輕往上一挑,眼中滿是戲謔。
成玉頓時羞紅了面頰,只覺自個的面子當(dāng)真是蕩然無存!
“笑什么?”
他氣鼓鼓地瞪著永安公主,轉(zhuǎn)身就要走,沒成想被她給拉住了。
成玉一把揮開永安公主的手,直接打在了她手背上,聲音很是響亮,她的手背更是被他這不知輕重的一下打得發(fā)麻。
成玉聽得這聲響也被驚住了,忙低頭去瞧她的手,就見她的手背通紅一片,他的唇抿得死緊,到底是什么也沒說,可也沒動。
永安公主見狀,心內(nèi)嘆了口氣,不敢再去直接握著他的手腕,只是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指了指外間的桌子。
成玉不吭聲,但還是乖乖地跟著她到了外間,卻見她端過桌上的梅花糕讓他吃。
這屋里沒旁人,梅花糕該就是眼前這個男娃娃吃的了。
她等著成玉來拿,但他卻是一動也不動,半晌,直接將她端著的糕點(diǎn)拂到了地上,糕點(diǎn)滾落了一地,碟子也應(yīng)聲而碎。
“別假惺惺了,我告訴你,這是我家,不是你家!我也只有一個娘,你休想霸占我娘的位子!”
永安公主眼瞧著成玉說完這話就要往外跑,想著外面都是她從宮里帶來的宮人,不認(rèn)識他,怕哪個不長眼的傷著了他,想要上前阻止。
就在此時,因著屋內(nèi)動靜被驚動的宮人們卻是慌忙推開門走了進(jìn)來,一進(jìn)來就見得一個小男娃在自家公主懷里撲騰。
永安公主按著這小男娃有些吃力,更何況懷中的小男娃怕是以為自個要欺負(fù)他,是一口咬在了她的左手腕上。
她只覺疼得很,可她怕人發(fā)現(xiàn)端倪也沒阻止,任他用力咬著,微微側(cè)身擋住了破門進(jìn)來的幾個宮人的視線,用眼神示意她最為信任的常嬤嬤注意懷里的人。
“原來是成玉小公子啊?!?br/>
常嬤嬤是見過大世面的人,瞬時猜出了眼前小娃娃的身份。
“呀,怎么到了這里啊?”
永安公主不動聲色掩了衣袖,朝一干宮人比劃著。
——好奇來瞧瞧我。
“小公子,可不能這樣啊?!背邒咝Φ?,“就算想瞧瞧母親長什么模樣,那也得等明日啊。”
常嬤嬤這話意在遮掩過去,哪料想成玉也是個犟的,聞言,像頭脫韁的野馬般,不管不顧地就掙扎了起來。
永安公主暗道不好,就要伸手將他抱住,這時候,斜里卻是伸出一只手來,一把將他抱了過去。
“你們這是做什么?”
來人聲音清朗,此時卻帶著股子冷意,在場諸人皆愣住了,倒是成玉,先反應(yīng)過來,抱住來人的脖子就扯著嗓子哭了起來。
“小叔叔……”
“小叔叔,我不要……”成玉抽抽一聲,接著道,“不要她這個啞……”
他還沒把話說出來呢,永安公主已經(jīng)搶先一步捂住了他的嘴。
好險!
要是成玉真的指著她說她是啞巴,人多耳雜,這話一旦傳回宮里那還得了?
就算她父皇不會親自問責(zé),母后為了皇家顏面,總得不輕不重敲打一番定國公府的,到時候過苦日子的還是她。
陸旸方才聽得動靜才趕來,還沒有弄清楚前因后果,但抬眼瞧著屋里灑了一地的糕點(diǎn),再見得成玉這番作為,自也明了他即將出口的算不得什么好話,忙替他告罪道:“公主殿下,成玉只是個小娃娃罷了,若是驚擾了您,草民在這里向您告罪?!?br/>
永安公主聽得陸旸這般說,是想將‘大事化下,小事化了’了,當(dāng)下也松了口氣,同他搖了搖頭便緩緩收回了自個捂著成玉的手。
成玉的嘴巴一得了空就要控訴永安公主的種種作為,被陸旸一瞪,立時偃旗息鼓。
“殿下,失禮了,還請殿下早些歇息,草民這就帶著成玉告退了?!?br/>
永安公主看了眼陸旸懷中一副要哭不哭的成玉,是既覺著好笑,又覺著這孩子看著怪可憐的。
這話怎么說來著?一物降一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