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哥哥？

    這叫法可不是一般的親昵，加上這聲音又脆又帶著少女嬌滴滴的味道，惜顏眉頭不著痕跡地一挑，人也跟著轉(zhuǎn)身。

    只見一個十六七歲少女李盈盈立在那里，身穿著粉色菊花刺繡對襟褙子，下著錦緞娟白裙子，瓜子臉，美眸皓齒，雪膚冰肌，右眼下方有一顆小小的淚痣，容貌妍麗，臉上卻有幾分少女的嬌憨，那姿色只比那日看到的秦白霜稍遜了一分。

    惜顏正在好奇這人是誰，她面前的周兒很快就給了她答案。

    周兒朝那少女撲過去：“澄姑姑，你回來了，周兒好想你?。　?br/>
    澄姑姑？該是程澄吧。

    程樾有個比他小七八歲的親妹妹，這程大小姐不僅是知府的親妹妹，身份金貴，而且還是永州府的三大美人之一。

    永州有四大美男子：蘇世決，程樾，顧鴻飛，阿萊。

    永州也有三大美人：秦白霜，瀟湘館的水若彤，以及程澄。

    瀟湘館名字聽著很有詩意，其實說白了就是青樓，而水若彤便是瀟湘館的花魁娘子，只是跟一般的青樓女子不同的是，人家賣藝不賣身。

    這幾天，自從“一線牽”開業(yè)那天，人們見到惜顏的容顏盛世后，已經(jīng)將她加入了永州美人行列，三大美人變成了四大美人，只是對于誰才是第一美人這一點，大家還存在著爭議。

    少女接住圓球一般的周兒，臉上卻是一臉不爽：“原來你還記得你澄姑姑啊，我怎么聽說有人一直都在念著惜顏姑姑，說什么惜顏姑姑比澄姑姑好看?！?br/>
    周兒將圓滾滾的身子扭得跟麻花似的：“澄姑姑不要生氣啦，周兒最喜歡的還是澄姑姑?！?br/>
    程澄抬眸看了惜顏一眼，問周兒道：“那你說說，澄姑姑跟惜顏姑姑比起來，誰更好看？”

    周兒回頭看了看惜顏，又看看程澄，一臉的為難：“兩個都好看?！?br/>
    “這可不行，你必須說誰更漂亮?！背坛斡帜罅四笾軆旱哪?。

    “好了，別為難周兒了。”蘇世決走過去，將周兒從她的“魔掌”中解救出來，恰巧陸婉如在找周兒，周兒抓著空隙趕緊跑了。

    “蘇哥哥難道也和周兒一樣移情別戀了嗎？”程澄走到蘇世決身邊，拉著他的袖子，嘟著嘴巴，一臉的不依不饒。

    “這么大了，還跟個孩子似的?！碧K世決一臉溫柔地揉了揉程澄的頭，將她的頭發(fā)弄得一團亂。

    程澄不依，頓時氣得哇哇叫，兩人當(dāng)天惜顏不在一樣，打鬧了起來。

    惜顏覺得程澄像個嬌慣的少女，有些自我，但那嬌憨的模樣并不讓人討厭，只是她感到她對自己似乎敵意，這讓她有些莫名其妙，不過她抬頭看到蘇世決那張帥得人神共憤的臉，頓時就明白了。

    不過她似乎搞錯對象了，她跟蘇世決之間什么都沒有，她既不是蘇世決喜歡的人，蘇世決也不是她喜歡的人。

    程澄看惜顏看過來，將手往蘇世決手里一勾，挽住蘇世決的手臂，臉湊到他的耳旁，兩人親昵地說著什么，但一雙眼睛卻時不時地朝惜顏掃過去。

    惜顏對程澄這種“宣布”自己所有權(quán)的幼稚行為一點興趣都沒有，扭頭就走了出去，到花園賞花。

    一看惜顏離開，程澄就將手從蘇世決的手腕里抽出來，對著蘇世決搖搖頭道：“沒有，她沒有喜歡上你，你果然想太多了?！?br/>
    蘇世決還掙扎：“沒有嗎？是不是你不懂？她剛才不是一直看著我們嗎？”

    “她是看著我們，可是她是對我的身份好奇，但她看到我跟你那么親密時，她眼睛里一點嫉妒都沒有，反而……”程澄說到這，一臉欲言又止。

    “反而什么？”

    “反而覺得我們很幼稚，噢，天啊，我的形象都被你毀了，她肯定以為我跟你一樣，是個幼稚鬼！”程澄朝上吹了一口氣，額頭的劉海被吹上去，剛好讓蘇世決看到她的白眼。

    蘇世決耳根有些發(fā)紅：“你……確定她真的一點嫉妒都沒有？”

    程澄再次大大翻了個白眼：“確定、肯定、一定！我可以像你保證，她不僅對蘇哥哥你一點意思都沒有，而且一點好感都沒有?！?br/>
    “你個小女孩懂什么？”

    “不懂你還問我，不懂你還讓我跟你一起做戲？”程澄白眼翻個不停。

    蘇世決被笑得一臉不自在，正想以長輩身份訓(xùn)一下她，抬頭卻看到一個修長的身影走了進來，他薄薄的嘴唇往上一勾，對程澄壞笑道：“他來了?！?br/>
    程澄一怔：“什么他來了，蘇哥哥你別想打岔，我……”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身后傳來一個低沉有些冰冷的聲音：“世決，原來你在這里?！?br/>
    聽到這聲音，程澄的身子一抖，后面的話全數(shù)吞回肚子里面，她完全忘記自己剛才要說什么。

    蘇世決掃了一眼剛剛還一臉“氣焰囂張”的程澄，此時低垂著頭，咬著嘴唇，小手揪著衣角，瞬間變成了一個害羞小媳婦的模樣，他嘴角的笑意更濃了，抬頭對走過來的顧鴻飛道“你怎么現(xiàn)在才過來？”

    “衙門有些事情耽擱了?！鳖欨欙w走過來，正好站在程澄旁邊。

    程澄覺得自己快無法呼吸了，臉也好燙，不知道會不會顯得好紅，她都不敢抬起頭來：“我想起剛才嫂子叫我過去幫她拿個東西，我先走了。”

    她說完，不等蘇世決他們回應(yīng)，就跟小炮竹一樣跑了起來，跑到一半才發(fā)現(xiàn)方向錯了，連忙再掉頭，回頭時抬眼偷偷看了那個人一眼，心立即跟裝進了幾百只兔子一樣，跳個不停。

    “跑慢點，沒人在追你?！碧K世決看她冒冒失失的樣子，笑意蔓延到細(xì)長的眼眸，程澄這丫頭鬼靈精怪，跟周兒一樣，也是有些無法無天，但周兒好得怕程樾，只要程樾在，他就乖得跟只小老鼠一樣。

    但程澄可不怕程樾，偏生程樾是個妹控，一句重話都舍不得說他這個妹妹，所以導(dǎo)致了在這家里面，程澄橫著走，不過這世間一物降一物，誰也沒想到這小丫頭會喜歡上顧鴻飛，一看到他，連話都還沒有說，就緊張成那個樣子了。

    蘇世決回頭，卻看到顧鴻飛面無表情的臉，俊眉微挑：“你……真的一點都不心動？”

    程澄這小丫頭，做事向來沒有耐心，起初動心，他也以為她只是一時興起，顧鴻飛長得英俊不凡，為他動心的女子從這里排到長安街，可沒想到她不是一時興起，一喜歡就喜歡了兩年。

    這都及笄兩年，程澄也成了十七歲的大姑娘，可為了顧鴻飛，她推了不少好人家。程老夫人和陸婉如都很為她操心。

    顧鴻飛沒有溫度的眼眸看著蘇世決道：“這樣才是對她最好的。”

    兩人身世背景懸殊，一個知府大人的親妹子，程府的千金小姐，一個無父無母的捕頭，捕頭聽著很威風(fēng)，其實也屬于賤業(yè)，兩人門不當(dāng)戶不對，在一起根本不會有好結(jié)果。

    既然知道不會有好結(jié)果，那不如從一開始就不要動心。

    蘇世決心中也明白這一點，拍了拍顧鴻飛的肩膀：“走吧，喝酒去。”

    *****

    一場秋雨下來，仿佛一夜入冬般，天氣一下子冷了起來，路上行人都換上了厚厚的襖子。

    惜顏從外面走進來，一邊來回搓著手一邊哈出一口冷氣：“阿碧，快給我倒杯熱茶過來，這天氣真是冷死人了?！?br/>
    她身子娘胎帶來的體寒，一到冬天就手冷腳冷，所以她素來不喜冬天。

    話音落不久，阿碧端了熱茶從外面走進來，擺在桌上：“小姐你一大早又去風(fēng)婆婆那里了？”

    惜顏端起蓮花紋底茶盅，連喝了好幾口，才感到暖和了一些，她將茶盅放回桌上，點頭道：“我看這天氣，過幾天要下雪了，我怕風(fēng)婆婆沒有厚棉襖和被子，便買了一些讓人送過去，可是你知道我在風(fēng)婆婆那里看到了誰？”

    “誰？”阿碧給房間添上銀碳，回來又給惜顏添上茶水。

    “風(fēng)三娘。”

    “風(fēng)三娘？”阿碧聞言怔了一下，然后眉頭挑起來：“是彩鳳齋的風(fēng)三娘嗎？”

    惜顏點點頭：“沒錯，就是她?！?br/>
    “她怎么會在那里？風(fēng)婆婆，風(fēng)三娘，她們都姓風(fēng)，莫非風(fēng)婆婆是風(fēng)三娘的母親？”阿碧猜測道。

    “不是，風(fēng)婆婆不是風(fēng)三娘的母親，但關(guān)系的確很密切，風(fēng)三娘是風(fēng)婆婆收養(yǎng)的，只是后來兩人鬧僵了，風(fēng)婆婆不愿意認(rèn)風(fēng)三娘，所以一個人才搬到茅屋去住?！?br/>
    “那風(fēng)三娘就這樣不管風(fēng)婆婆嗎？”

    “當(dāng)然不是，風(fēng)三娘有請人過去照顧風(fēng)婆婆，但都被趕了出來，她買的所有東西也被風(fēng)婆婆給扔了出來，風(fēng)三娘每次去見她，連門都進不去，我早上過去時，她已經(jīng)在寒風(fēng)中站了一個多時辰?！毕ь伓似鸩柚延趾攘艘豢?。

    前幾日她和阿碧去布莊裁制冬天的新衣，回來是看到一個年約六十來歲的老婆婆被一輛馬車撞倒在地，頭破血流，那馬車撞了人后沒有停下來，反而揚長而去。

    她問了好幾個人，都沒有人認(rèn)識老人，她見老人那么冷的天，卻只穿一件薄薄的單衣，她當(dāng)時以為是孤寡獨居的老人，便沒有多想，和阿碧兩人將老人送去了顧大夫那里。

    之后老婆婆醒了后，她和阿碧將她送回去住的地方——一間到處漏風(fēng)的茅屋，風(fēng)從四面八方灌進來，她讓老人跟她一起回去住，老人不愿意，之后她可憐老人一個人，第二日便帶了人去給她修屋子，還給她添置了很多東西。

    今日她看天氣變天了，所以買了厚棉襖衫和被子過去，沒想到卻在那里看到了風(fēng)三娘。

    “那風(fēng)婆婆有沒有說她為什么和風(fēng)三娘鬧僵嗎？”

    惜顏搖搖頭：“沒有，風(fēng)婆婆不想說，我也沒問，不過從風(fēng)婆婆住處回來時，我見到了風(fēng)三娘的貼身丫鬟風(fēng)鈴，她說風(fēng)三娘讓我明日巳時去彩鳳齋找她?！?br/>
    “那小姐你答應(yīng)了？”

    她又點點：“自然?！?br/>
    風(fēng)三娘是永州最有名的紅娘，她的彩鳳齋也是做得最成功的，她要想在永州立足，自然得向她取經(jīng)。

    其實早在這之前，她就想認(rèn)識風(fēng)三娘，想讓她指點自己一二，所以她塞了銀子讓人牽線，只可惜風(fēng)三娘不想見她，沒想到今日竟然有這樣的機會，她自然是不會讓機會白白溜走。

    “那風(fēng)三娘忽然想見小姐你，難道是為了風(fēng)婆婆的事情？”

    “應(yīng)該是，不管是什么，去見見，總沒有什么損失?！?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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