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航寺外。
慕行歌背著雙手,安靜的站在一顆楓樹下。
楓葉落了一地,只有寥寥幾片掛在樹上,遠處是一片片油菜花地,透出一股寂寥和落寞。
“行歌……”
凈玄看著眼前瘦弱的身影,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自處。
我該怎么說,我該怎么放棄一個曾經(jīng)海誓山盟的女孩?
曾經(jīng)的誓言、曾經(jīng)的約定,在此刻顯得如此的支離破碎。
只是,行歌,對不起,我沒得選!
如果我不放棄你的話,以皇上的性子,慈航寺必定血流成河。
慕行歌沒有轉身,只是怔怔的看著眼前的楓樹,開口道:“住持已經(jīng)和我說過了?!?br/>
凈玄的眉目低垂了下來,開口道:“師尊對我恩重如山,我不能辜負他?!?br/>
慕行歌終于轉過了身子,看著凈玄道:“所以,你就選擇辜負我咯?”
凈玄聽到這話,心中更加難過,開口道:“對不起……”
慕行歌咬著唇,身子湊近凈玄,令得凈玄臉色微微一紅。
“呵呵,還真是個傻和尚?!蹦叫懈栉孀煨α似饋?,“我有說怪你嗎?”
凈玄心中涌起一絲苦澀,是了,你這事事都為人著想的性子,又怎么會怪我呢?
只是越是這樣,凈玄便感覺自己的負罪感越重。
然而,要是現(xiàn)在不把話說清楚,只會讓兩個人越來越痛苦。
當下,他開口道:“行歌,既然你已知曉,今后就不要來這里了。
慕行歌看著凈玄,搖搖頭道:“我不?!?br/>
凈玄深吸口氣,咬牙道:“慕行歌,你是聽不懂么,我要當住持了,我們兩個已經(jīng)不可能了!”
慕行歌看著凈玄咬牙切齒的模樣,也收起了笑容,開口道:“我可以等的?!?br/>
“等?”凈玄不由挑了挑眉。
“是啊,等你不做住持了,我們不就可以在一起了嗎?”慕行歌開口道,“一年不行,我就等兩年,兩年不行我就等三年,你總不可能做一輩子的住持的,對吧?”
“你……”凈玄不由語塞。
是啊,我是不可能做一輩子住持,只是,我怎么舍得讓你等!
我怎么舍得讓你的大好年華,在等待中慢慢的耗去?!
“呵呵,沒話說了吧?!蹦叫懈鑻尚Φ?。
沉默了一會,凈玄開口道:“慕行歌,你死了這條心吧,我這一生,都會貢獻給佛門,即使我不做住持了,也不會和你在一起的?!?br/>
“嗯,我知道了。”慕行歌平靜的點了點頭。
凈玄見此,也不再多說什么,直接轉身回到了寺廟內。
姬道陵看了眼依舊站在原地的慕行歌,嘆息了一聲,同樣緩步離開。
然而——
第二日,那個叫真宏的小和尚突然跑到了禪房,低聲對還在打坐的凈玄道:“師兄,不好了,那姑娘又來了?!?br/>
凈玄敲木魚的手停了一下,不過很快又恢復如初,微閉雙眼道:“隨她吧?!?br/>
第三日,慕行歌再次來到慈航寺。
第四日、第五日……第七日,一連七天,無論刮風下雨,寺廟外都能看到一個俏麗的女子身影,連經(jīng)常來寺廟的香客都知曉了這女子的存在。
凈玄的心微微起伏起來,就連打坐都無法平靜了。
行歌,何必呢?
難道你就真的打算和我這樣耗下去嗎?!
“吱呀——”
門開了,住持走入禪房,看著凈玄道:“那位女施主,已經(jīng)一連來了七日了吧?”
“是,師尊。”凈玄點了點頭。
“你的心,已經(jīng)不靜了?!弊〕珠_口道。
“行歌她,不該承受這樣的苦楚的?!币坏窝蹨I滴落在了木魚上。
“哎,真是一對癡兒……”住持嘆了口氣。
凈玄閉上了雙眼,用力的敲打著木魚,開口道:“這一世……就讓弟子虧欠她吧!”
“為師看的出來,這女子外表柔弱,內心卻是異常的貞烈,你若不給她說清楚,她恐怕會一直在寺廟外等你的。”住持開口道。
凈玄睜開了雙眼,開口道:“弟子……已不知該如何和她說了?!?br/>
“你應該知曉,住持的任期是十年吧?”住持突然說道。
聽到這話,凈玄埋頭看向手中的木魚,開口道:“我不可能讓行歌等我十年的?!?br/>
“為師有一法子,可以讓這女施主自愿離去,你想聽嗎?”住持開口道。
“師尊請說?!眱粜_口道。
“你且附耳過來……”住持開口道。
片刻后,凈玄聽完住持的話,想了想,還是搖頭道:“師尊,還是再等等吧,興許她就知難而退了。”
住持搖了搖頭,開口道:“法子已經(jīng)告訴你了,至于怎么做,還是由你自己決定?!?br/>
說著,他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禪房。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凈玄一直在禪房打坐,閉門不出。
只是,秋去冬來,一連三月,慕行歌都按時來到寺廟,靜靜的等待著。
白雪皚皚,從天際飄下,落在了她的頭上、肩上,令她看起來就像一尊雪人。
“吱呀——”
寺廟的門終究還是開了,凈玄緩步走了出來。
“你終于肯出來見我了。”慕行歌看著凈玄,笑靨如花。
“行歌,這樣做,值得嗎?”凈玄難過道。
他真的怕慕行歌會這樣一直的等下去。
“值得嗎?”慕行歌歪著頭想了想,隨即肯定道,“當然值得了,傻和尚,你知道么,沒有比每天能見著你更快樂的事情了?!?br/>
“所以,即使得不到你想要的答案,你也要一直的等下去?”凈玄開口道。
“我知道你一定會出來見我的?!蹦叫懈璩瘍粜A苏Q劬?。
凈玄深吸口氣,開口道:“行歌,我可以答應和你在一起,不過我們需要約法三章?!?br/>
“你說。”
“第一,住持的任期是十年,所以十年之內,我是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眱粜_口道,“你若不想等的話,現(xiàn)在就可以離開,再也不要回來了?!?br/>
慕行歌開口道:“只不過十年而已,你都可以忍受,我又有什么不能等的呢。”
凈玄繼續(xù)道:“第二,十年間,你不能再來慈航寺,否則住持任期過去,我也不會再見你。”
慕行歌這一次沉默了很長時間,才問道:“難道見一次都不行嗎?”
“不行!”凈玄果斷道。
“好吧,我也答應了?!蹦叫懈柽€是點了點頭。
凈玄深深看了眼慕行歌,最后才道:“第三,十年內,你要努力的生活,不許放棄原來的營生……還有,如果遇到令你心動的人,不許拒絕他!”
“這算是約法四章了吧?”慕行歌歪著頭道。
“這就是我的部要求,如果你同意的話,那么十年后住持任期一到,我便還俗和你在一起?!眱粜_口道。
“好啊……”慕行歌看著凈玄道,“不過,傻和尚,你肯定不會騙我的,對吧?”
“出家人不打誑語。”凈玄宣了一聲佛號。
“那我們就十年后見了,傻和尚,到時候,我們一起種的那棵榕樹,肯定也成了參天大樹?!?br/>
“保重!”
凈玄看了看慕行歌,最后頭也不回的走回寺廟中。
待得慕行歌走后,寺廟的門才緩緩打開,凈玄從里面走了出來。
他看著慕行歌離開的方向,喃喃道:“行歌,師尊說的沒錯,十年的時間,足夠你愛上其他人了,不要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