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int:愛情中,悲喜都是極端,而又食的。*
……
他恨極,突然轉(zhuǎn)身狠狠在石墻上捶了一拳,然后痛的用力一甩手臂,鮮血被甩落,在土地上濺出一溜兒血滴印子,沒有回頭,他只冷冷的扔下一句:算還尹龍澤的那一拳。
冬蘇看著頭也不回毅然離去的慕容,他的背部僵硬,步伐沉重而快,右手握拳垂在一側(cè),鮮血仍在滴落……
咬住下唇,冬蘇越委屈,想去追上他,雙腳卻像灌了鉛根本沒辦法移動。風(fēng)吹過臉頰,皮膚上兩條長線的區(qū)域感到沁涼,冬蘇才現(xiàn)自己哭了,伸手抹去淚水,卻是越抹越多。她做錯了什么?慕容欲言又止存在肚子里的那部分話是什么?
尹龍澤脅迫她,慕容又跟她脾氣。她有什么做錯了?為什么都針對她,混蛋,都是混蛋……坐回那塊兒石頭,她埋頭膝間,讓眼淚浸濕了衣擺。這一會兒想起慕容,只覺得他比尹龍澤更可惡,居然在她面前弄傷自己,鮮血就滴在她腳前幾尺處,他是想讓她愧疚嗎?這個混蛋做到了,她現(xiàn)在又愧疚又擔(dān)心——可是她明明沒做錯,她更加委屈!
哭了一會兒,冬蘇就受不了這種情緒的折磨。自怨自艾,這種負(fù)面的情緒能把她壓的喘不上氣來。抬起頭看了看天色,離私塾下學(xué)還早,她突然跳起來,然后朝著私塾相反方向跑去。
如果是和慕容吵架,她永遠不理睬他都可以,但是她絕不愿意這樣被誤會,被無緣無故的怨恨。
跑個來回,冬蘇在快下學(xué)的時候站在了私塾門口,臉因為跑動而變紅。先生讓她回到座位,但卻罰了她的站。冬蘇倔強的沒有說解釋的話,昂頭走向自己的位置,眼睛看向慕容,見他趴在桌上似乎在睡覺。
私塾先生在快下學(xué)的時候讓冬蘇坐下,冬蘇卻突然來了脾氣,和自己拗起來,當(dāng)沒聽到先生的話,一直站到了下學(xué)。
先生一解放了大家,冬蘇就將頭扭向慕容的方向,他懶洋洋的直起身,臉色仍然難看,。慕容故意不看她,冬蘇心里氣苦微惱。
在慕容站起身前,冬蘇就已經(jīng)朝著他邁步而去。走到他桌前,冬蘇一把握住他右手腕,慕容用力抽手,冬蘇早就想到他會這樣,惡狠狠的開言,聲音有些?。耗懿荒軇e像個小孩子!
慕容愕然抬頭看向她。
冬蘇表情倔強,扭開剛剛?cè)ニ庝佡I的藥瓶,將藥汁灑在他的傷口,然后用傷布為他的手包扎好。慕容看著自己的手,神色木訥,眼神呆滯。
有時候,不在意別人的目光,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是很痛快的。
為慕容包扎好,冬蘇抿了抿唇,還是決定什么都不說。將藥瓶和剩下的藥布放在桌上,冬蘇退后一步,一轉(zhuǎn)頭走向了尹龍澤。
機器人一樣,她默默的扶尹龍澤回輪椅車上,然后推著他就往外走,好像把尹龍澤也當(dāng)成了沒生命的,只服務(wù),對他卻不聞不問。
冬蘇推著尹龍澤走出門時,慕容仍看著自己的手呆,許久之后,他翻轉(zhuǎn)了下,仔細看了看冬蘇系的結(jié),然后抹把臉,終于伏在了桌上,肩膀的微顫泄露了他此刻的表情。
有時候,笑意就是來的這樣突如其來,同樣的措手不及。
……
冬蘇為慕容包扎的整個過程,尹龍澤自然也是看見了的。但是沒人知道他此刻的心情,他靠著輪椅車的椅背,仍舊是那個姿勢,臉上也仍是那個淡漠的表情,唯一區(qū)別的,是他顴骨上的青紫。
路上兩人各自懷揣著心事,表情都沉寂淡然。到了尹府門口,看見早早等在門口的尹府家丁,冬蘇松開手便要轉(zhuǎn)頭,手腕再次被抓住,低頭看著尹龍澤的手指,白皙瘦弱卻有力。
還有什么吩咐?冬蘇抬眸對上尹龍澤的眼睛,她看見了里面的悲傷,但仍硬起心腸板著面孔。
尹龍澤咬著下唇,紅色的嘴唇被咬的泛白,終于還是松開了冬蘇的手腕。冬蘇看著他猶豫著收回去的手,直到那只手再次握住輪椅車的扶手……冬蘇心情低落至谷底,但踟躕過后還是轉(zhuǎn)過了身。
尹龍澤在她轉(zhuǎn)身的剎那,低低的開口:我被討厭了是嗎……聲音輕極,像緩慢而悠長的嘆息,秋風(fēng)微掠,聲音便飄散的無影無蹤,讓聽到的人直懷疑是否錯覺。
冬蘇身子一僵,眼睛突然一熱,鼻子一酸眼淚竟就涌出了眼眶,連她自己也驚詫莫名,忙側(cè)身背對了尹龍澤,她不敢再留,快步的離去。秋風(fēng)吹在臉上涼涼的,她控制不住淚腺,眼淚有自己生命般噼啪落下,肆意而任性。
尹龍澤的語調(diào)太過凄婉,讓人沒辦法不心酸,他那樣小心翼翼,似乎進退維艱,又似乎正處在痛苦絕望的邊緣……冬蘇不愿多想,尹龍澤是個厲害角色,他很善于掌握別人的情緒。至少對于她來說,他是個太深的寒潭,她不敢涉足,怕彌足深陷、最后會被騙被欺負(fù)的體無完膚。他的氣場讓她害怕,在第一時間,冬蘇就選擇了躲避。
……
這天慕容的家宴上,慕容手上的傷疤成了大家共同的側(cè)目之處。慕容老爺令家族大夫給慕容看看,重新處理下傷口。慕容卻極力稱自己沒事,并明確表示:誰都別想碰他手上包扎好的這塊兒藥布。
雖然慕容姓眾不知道慕容受傷的具體情況,但要查個大概卻絕不是難事。
然后開始有人知道,他受傷定是與瑞冬小少爺有關(guān)。還有的人知道了,那包扎難看的藥布就是瑞冬小少爺給包的。
有時候,愛情中的兩個人,最初開始變得曖昧,就是因為流言的促成。
這天晚上,慕容坐在自己的別苑里,靠著一棵大樹看星星,忽而惱火的起身踢樹,忽而垂頭喪氣,忽而莫名笑。
見者皆退避三舍不敢近前,其兄慕容老二觀其詭異,踟躕頓步,望而嗟嘆。
終于,慕容的秘密被現(xiàn)了,慕容家族開始蠢蠢欲動,總不能讓人覺得,慕容老三在慕容家是沒人關(guān)心的啊。
同一片星空下,另一個如玉般精致卻又同樣脆弱的少年,如獸般嘶吼著,可無論如何,卻終無法擺脫那刮骨般的痛苦?;臎龅膭e苑里,那座早已不雅的雅臥中傳出的心悸驚音,任何人聽到都會毛骨悚然,不忍多聽哪怕一秒。
抬頭三尺有神靈,那漫天的星斗仿佛是無數(shù)神靈的眼睛,眨啊眨的觀望著人世間的冷暖悲喜。時而閃爍驟亮的那一顆,像某張臉上邪惡扯笑時露出的牙齒。流星劃過的曲線,像神靈冷笑時的唇線——刀割般鋒利。
晚秋的夜,越來越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