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蔓這會兒就像是鉆進死胡同的人,她固執(zhí)的認為大姐既然都答應她了,就不該反悔。
只要一想到有一天大姐穿著紅衣戴著紅蓋頭出嫁,她胸口就酸酸澀澀的。
因為她知道,這天之后,大姐就成了別人家的人了,再不能跟她一個桌子吃飯,不能一個被窩睡覺。甚至連面兒也不能常常見到。
就像二妞姐一樣。
所以二蔓不顧身后四妞的叫聲,拼命的往前跑著,心里頭又委屈又難過的想著,既然你都不打算要我了,這會兒還來找我干嘛?
估計連她自個兒都不清楚,她到底是氣四妞言而無信多些,還是憂心她嫁出去后,不能一塊兒生活多些,也或許二者都有。
不知不覺二蔓在老宅外面停下,可突然想到奶奶也是要大姐嫁人的。她腳步一頓,往另一個方向跑去??梢粫r又不知要去哪里,香香要干活兒,她家里肯定去不成。而玉枝又是個嬌氣包,她也不想去看她臉色。
四妞跟在妹妹后面追著,見她在老宅前停了,心里暗暗松了口氣??蛇€沒等她把氣喘完,又見妹妹往相反的地方跑了。她狠狠的喘了兩口氣,又往前頭追去。
看著前頭跟只炮仗似的小小身影,她疑惑的想,二蔓咋跑的這么快了?
突然身后傳來一陣急急的馬蹄聲,她下意識的往旁邊讓了讓,可就是這一讓,待她抬頭去看時,妹妹已不見了身影。
不過她也沒多想,因為前頭剛好有個岔道,那里頭住了五戶人家,而其中一家正好是香香家。
四妞心里悄悄松了口氣,妹妹去找香香也好,說不得她回去的時候氣也消了。
她之所以這么想,是因為香香在她眼里一向是懂事明理的,由她來開導妹妹,她再放心不過了。若是換作妹妹的另一個好友玉枝,那她才不放心哩。
這么一想,四妞掉個頭往家里走去,她還得回去跟娘說一聲,免得她惦記。
陸李氏聽四妞說二蔓去了香香家,也確實如四妞一樣,也是松了口氣。
直到陸常喜父子歸家,陸李氏才看著灰暗的天色,跟進堂屋朝陸常喜抱怨,“二蔓這丫頭如今氣性越發(fā)大了,這都天要黑了,還不知道回來。”
陸常喜看看外面,這時不過酉初,但深秋的季節(jié),天黑的早,說不得再過個把鐘頭,天就全暗下來了,到時走路都不好走。
他在院子里環(huán)顧了一圈,見二郎四郎都在水井邊洗手,倒是沒看到六郎,扭頭問陸李氏,“六郎也還沒回來?”
陸李氏一愣,想著確實半天沒見到六郎的身影了,不過她卻一點兒也不擔心,反而嫌棄的說道,“那小子準是又在哪兒玩野了,忘了時辰。”
陸常喜不再言語,卻是暗中打定主意,等六郎回來一定要給他緊緊皮了。
恰二郎洗了手進來,陸常喜便使他去香香家接二蔓。待二郎走遠,陸常喜笑著跟陸李氏打趣,“這回可是放心了?”
陸李氏嘴硬,“哼,我有啥好擔心的。就幾步路的距離,隨便叫一聲都能聽到?!?br/>
當然這是陸李氏夸張了,從這兒到香香家咋說也得走個一刻鐘左右。這還得走的快才行。
那邊四妞和六妞已經(jīng)煮好了飯,陸李氏忙起來張羅擺桌子。
木桌上擺了四個菜并一碟醬瓜,還有一大盆參了包谷碎的大米粥,又香又濃,熱氣騰騰的。
“嘭”的一聲,院門被撞開,六郎一陣風似的跑進來,嘴里嚷道,“大姐,晚上吃啥?我肚子餓死了?!?br/>
陸李氏見他一張臉烏漆麻黑的,衣服也皺皺巴巴的,頓時斥道,“去去去,也不知從哪個犄角疙瘩爬出來的,跟個野人似的。還不趕緊去洗洗!”
六郎鼓了鼓嘴,隨著四妞出去洗手擦臉。
待他收拾妥當進來,沒看到二蔓,忍不住問陸李氏,“娘,二蔓呢?難道去老宅了?”
六妞不等陸李氏說話,忍不住刺了一句,“我看是你想去老宅混吃混喝吧!”
六郎被說中心思,朝六妞做個鬼臉,站起來就往外走,“我去接二蔓?!?br/>
“給我好生坐著!”陸李氏笑哼,“你大哥已經(jīng)去香香家接去了?!?br/>
“咦?二蔓去香香家了?”六郎疑惑,嘀咕一句,“香香都不在家,二蔓去干啥?。俊?br/>
“啥?你說香香不在家?”陸李氏問道。
倒是四郎聽出不對,問六郎,“你咋知道香香不在家?”
六郎撓撓頭,“我方才跟香香一塊兒下的山?!?br/>
陸李氏一聽,怪不得這小子回來的時候身上臟成那樣,手一拍桌子吼道,“好你個兔崽子,不是叫你別去山上了么?咋還偷偷摸摸的去哩?”
六郎跳起來往四郎身后躲,眼睛直瞅著他爹,生怕他過來打他。
可這會兒陸常喜哪有這份兒心思來教訓他哩,他聽了六郎說香香不在家,而二蔓又去了香香家,他心里就嘎噔一聲,有不好的預感。
忍不住看向四郎,見他也擰著眉看過來,父子倆對視一眼,決定等二郎回來再說。
萬一,二蔓真就在香香家呢?
畢竟四妞是看著二蔓進去的。
等等,四郎眼神一滯,忍不住問四妞,“大姐,你看到二蔓進的香香家嗎?”
四妞愣了愣,說道,“那兒剛好就是一個道子,她不是去找香香還能找誰?”
四郎一聽,暗叫不好,估計二蔓真沒在香香家。
既然二蔓不再香香家,那她到底去哪了?
四郎覺得還得問問四妞當時的情形,他才好做判斷。
“大姐,你跟我說說,當時你追二蔓時的情形?!?br/>
除了陸常喜,其他人皆是不解四郎這么問的原因。
四妞雖覺得奇怪,但仍是把她追二蔓時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
馬車?莫非二蔓她……
不敢再想下去,四郎忍不住看向陸常喜,見他面上雖極力忍著,但從他有些發(fā)顫的手臂,不難看出他的擔憂和害怕。
就在父子兩個心存一點兒奢念,想著二蔓就在香香家時,二郎回來后,一句話就徹底粉碎了那絲期盼。
“爹,娘,二蔓不再香香家?!?br/>
陸李氏一聽,忍不住急了,“二蔓不再香香家能去哪里???”
陸常喜克制住自己要跳出胸膛的擔心,交代二郎去老宅找,讓四妞去玉枝家找,六妞和六郎則去相熟人家找。他則不停的告訴自個兒要冷靜,或許二蔓去其他地方了呢!
陸李氏坐不住,非要出去在附近找找看。
幾個孩子大抵也明白二蔓不見了,心都沉沉的,二話不說,拔腿就跑。
可想而知,二蔓沒找到。
陸常喜這么大動靜,不光驚動了老宅的人,便是陸常祿他們也來了。四郎還去找了里正。
在里正的發(fā)動下,幾乎整個灣子的人都出動去找二蔓了。
這會兒天已經(jīng)徹底黑下來,陸常喜他們拿著火把一聲聲叫著二蔓的名字。可是找遍了九家灣所有的地方,還是沒找到。
陸常氏年紀大受不得刺激,生生的暈了過去,被陸常福扶著送了回去。
陸李氏癱在地上,哭的嘶聲力竭,“都怪我,都怪我,是我害了二蔓啊……”
四妞撲過去,跪在陸李氏跟前,紅著眼睛自責道,“娘,都是我的錯。若是我往前跟上去看看,說不得就不會把二蔓弄丟了。你打我吧……”
陸常喜堂堂大男人,也禿廢的仿佛一下老了幾歲。他不敢想,二蔓這會兒在哪里,又受了什么罪。
周圍的人見此,不禁唏噓。上前勸了幾句,見勸不住,都告辭回去了。
四郎忙送去送他們,表達了一番謝意。
院子里,陸李氏哭的嗓子都啞了,一雙通紅的眼睛瞪著四妞,“你說你為啥不跟去?為啥不去?我的二蔓啊……”
四妞內(nèi)疚的不行,哭著拿手去打自個兒臉,被六妞一把抱住,姐妹兩個不由抱頭痛哭。
二郎蹲在地上,苦惱的抓著頭。他覺得自個兒太沒用了,連自個兒妹妹都找不到。
六郎見娘她們哭的傷心,急的在院子里走來走去,腦子里一直想著妹妹可能去哪了??稍街痹较氩坏剑钡募t了眼眶,看到四郎進來時,忍不住一把拉住他問,“二哥,你最聰明。你一定有辦法找到二蔓的是不是?”
四郎哪有什么辦法?不過看到爹娘,大哥大姐他們都希冀的看著他,他盡管心中不忍,仍硬著頭皮道,“我想著二蔓肯定是被那輛馬車帶走了,所以這事兒咱們得報官?!?br/>
拍花子……
陸李氏他們頓時驚得手腳冰涼,聽四郎提到報官,不由都想到冷仲秋。雖說他只是個捕快,但至少是衙門里的人。
四郎說罷后,強壓住內(nèi)心的焦躁,跟陸常喜他們說了聲,就往鎮(zhèn)上去找冷仲秋。
……
且說二蔓被馬車上的黑衣人直接提進上馬車,頓時想尖叫。突然后腦勺一疼,她就人事不知了。
待二蔓再醒來時,入目的是一張笑呵呵的有些猥瑣的臉。
“小丫頭,你醒啦!”
二蔓揉著后腦勺,暈過去之前的記憶也漸漸浮現(xiàn)在眼前。
她是被人抓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