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 這米是鍍銀草染的?是陳米?”
江笠搖頭:“不一定是陳米, 也許只是為了增加重量。鍍銀草草粉可是很耐稱的?!?br/>
“他娘的, 賣魚注水!米價不變, 只便宜一筆運輸費, 既有優(yōu)惠吸引人, 又不會因優(yōu)惠太大以至使人懷疑, 真是無商不奸??!”
別蜂起雖然沒看出門道,但秉持著不貪小便宜的心理, 他也壓根沒打算跟姓蔡的做生意。
“所以,我們應(yīng)該給他一點顏色瞧瞧?!苯遗呐膭e蜂起的肩膀,像朋友似的為別蜂起出謀劃策,“我們得讓他得不償失?!?br/>
別蜂起一下警覺地抬起眼睛, 就見燭火下江笠臉頰勝雪, 目光幽幽,洞徹人心。
“……我懂你的意思,但你知道, 我爹那人最講究誠信……”別蜂起皺眉道。
江笠徐徐善誘道:“若能詐他一筆, 蕪地堡便能省下一大筆開支用于民生, 不必用增收賦稅維持城防。只要從這些富坤身上切一刀肉, 咱們的百姓就不會餓死,只要從這些富坤身上放一刀血,咱們的百姓就不會渴死。這無關(guān)誠信,乃是效仿綠林好漢,劫富濟貧呢?!?br/>
別蜂起目瞪口呆:好有道理啊……!
江笠彎下腰,眼含笑意地盯住別蜂起:“而且,其實你也在打那幾十車糧食的主意吧,別蜂起?”
“什么?”別蜂起眨眨眼睛。
江笠眼睛一瞇:“還演嗎,我的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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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蜂起仰著臉,燭火映得他瞳眸幽森。這一刻,他不再吊兒郎當(dāng),忽然收斂笑容的他,即便是江笠也嗅到一絲危險氣息。
“江輕舟,你真的很懂察言觀色?!?br/>
“謬贊?!?br/>
“你覺得我是在夸你?”
“不然呢?”
別蜂起莞爾。分明是小書生先伸出小爪子勾撩他,他如此一試探,他反倒縮回去了!這書生究竟是個怎么樣的人呢,真是讓他越來越好奇了!
冷峻不過三秒,別蜂起又故態(tài)復(fù)萌,痞里痞氣地笑起來:“的確,雖然我沒看出鍍銀草的事,但是,無論姓蔡的玩沒玩小伎倆,我都沒打算跟他做生意。我想趕他走,然后在半路打劫他!看來咱們果真是同道中人,那我就放心了!”
“蔡老板敢來,又怎么可能沒有防備呢?!?br/>
“話雖如此,他又如何防備得了我?”
“如此,你的方法比較冒險,不妨聽聽我的?!?br/>
“哦,愿聞其詳?!?br/>
江笠取出廣袖中的信箋:“我這里有一封信,你設(shè)法讓蔡老板不小心看到……”
此二人一拍即合,狼狽為奸,坐下來開始合計如何謀算蔡老板。
……
大廳里,別夫人笑著送走了蔡茂才一行人,回過頭來,她笑容驀地一斂,驚奇道:“你們是怎么做到的?怎么進去喝了幾盅酒,人家就把幾十車糧食白送了咱們,還送得那么高興?!”
別夫人的目光在別蜂起與江笠身上來回梭巡,最后就定在江笠臉上?!靶≈?,你來說。”
“是?!苯冶銓⑾惹耙环\劃悉數(shù)說出。
原來,競陵城常年向南方的銀雁城,金陽城,赤焰城,三座城池糴米。南方三城一直看似平衡,實則暗中爭斗不休。江笠設(shè)計讓蔡老板發(fā)現(xiàn)蕪地堡與金陽城,銀雁城暗通款曲,正要達成三年收購糧食協(xié)議,打算打壓赤焰城糧價。蔡老板是赤焰城商會干事,擔(dān)心聯(lián)盟圍攻,自然急于討好蕪地堡,破除圍剿之勢。手頭能送的也就那幾十車大米了。
江笠說話時,神情淡泊,語氣平和,不像在謀事,倒像在品茗論道,看得別夫人暗暗稱奇。
“可是蔡老板那么精明的人,怎么會輕易相信你們偽造的那些信件呢?”
別蜂起搶前一步,指著江笠笑道:“娘,你不知道,這小子手靈巧得很!咱們之前不是跟銀雁城跟金陽城買過米嗎?那些信件賬簿還留著呢!我把信拿給他看,他拿個蘿卜就能刻出個印章來!還能模仿筆跡呢!”
別夫人嘖嘖驚嘆著幾番打量了江笠,拉著江笠的手欣慰道:“不錯,不錯,真是個好孩子!”
江笠能夠為蕪地堡做到這份上,就是真拿蕪地堡當(dāng)自己家了,讓她如何不欣喜?她才不管江笠哪里學(xué)來的技藝呢!
江笠垂眸笑了笑,青澀靦腆的模樣,倒真像個十六七歲的少年郎。
其實他還有比這更狠的招,只是初次表現(xiàn),不可太過,過猶不及,容易讓人驚心抗拒。從前那個心黑手狠,殺伐決斷的江笠,目前還不宜讓別立天夫婦看到。
此次用計,表面是報答蕪地堡收留愛護之恩,實際上,更是他為今后如何表現(xiàn),又能夠表現(xiàn)出多少而做的一次試探。
一次又一次地試探,就像探頭探腦的小鼴鼠一樣,只要對方露出一丁半點威脅,他就立刻縮回自己的地洞中。若別家人對他這些技藝刨根問底,他自然也能幾句話圓過去。但之后肯定不會再有下次了。
疑心病重,不敢先托付真心,江笠就是這樣一個人。
便聽別夫人憂心忡忡地嘆了口氣:“娘就是擔(dān)心你爹,明兒個你爹跟你哥回來知道這事,肯定又要說個沒完沒了!嘮嘮叨叨,真是煩人!”
別蜂起暗道:娘你也不弱啊。
江笠道:“此事由我出,自然由我向爹解釋。”
別蜂起拍拍江笠肩膀:“行了,就你這小胳膊腿兒!能挨得住第一輪?這事我也有份,爹若問起,就說主意是我出的,爹有意見沖我來就是了!”
別夫人驚奇道:“傻孩子,這還用說,肯定是你??!”
別蜂起:“娘……”
別夫人忙解釋道:“畢竟你比較抗打?!?br/>
別蜂起:“夠了??!再說我就離家出走了啊!”
別夫人頷首道:“你離家出走也好,月龍丹的事恐怕是瞞不住你爹了,你若走,娘正好把這屎盆子都扣你頭上!阿尼陀佛,罪過罪過!”
別蜂起:“我的心好累。”
“這主意好!”江笠突然橫插一句。
別夫人跟別蜂起同時一愣:“什么?”
江笠笑瞇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