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氏更是不悅的又挑了幾句刺,又說是看在念初的面子上,不同她這個不懂事的姨娘計較。
李氏尷尬的笑了笑,道:“這不是妾身心中掛念著夫人和大小姐,又怕她們不待見妾身……”
這大晚上的,人來的很齊,且沒有因為這院子早早熄了燈就折回去的意思。
高寶家的早嚎的快失了聲,二狗子又被一燭臺砸的沒了半條命。
陌念初不聲不響的坐在那一處,這屋里一時便只能聽見女人低低的抽泣聲。
外面很快就想起了陌語柔無比詫異的聲音,“咦,怎么會有男子的外衣落在姐姐這屋外?!?br/>
這二狗子來的十分猴急,在門外的時候就已經(jīng)開始脫了,這衣服扔的極有水準(zhǔn)。
大半都在屋內(nèi),剛要余下了衣角在門外,叫人一眼就看見了。
李氏飛快訓(xùn)斥道:“什么男人的衣衫!你好生不懂事,你姐姐是堂堂的將軍府大小姐,怎么可能會……”
恰到好處的停頓,正給人留白無限的的想象。
李氏轉(zhuǎn)了個身擋在了門前,頗為為難道:“今日……看大小姐這里,怕是不方便,要不我們還是改日再來探望吧?!?br/>
屋里只有低泣和喘氣聲交雜在一處,這外間的人都聽得十分的清楚。
陌廣慶面色黑沉,呵斥道:“你有什么可擋的,讓開!”
大手一推門,李氏迅速的避開了,慌忙后推的時候“剛好”撞開了虛掩著的房門,還沒站穩(wěn)便先驚呼道:“這怎么真有一個男人?大小姐你還躺在地上作甚,這樣涼還不快起來??!”
李氏飛快的伸手去拉地上的那人。
聲還沒落下,房門已經(jīng)被徹底大開。
那院外的燈盞涌進(jìn)來一大片,陌廣慶和楊氏一同面色十分難看的邁了進(jìn)來。
屋內(nèi)中一片冷寂,地上被綁著的老婆子和赤裸男子臉上身上都沾了血,也分不清到底是誰的。
乍一看,讓人忍不住打了個寒蟬。
陌念初坐在案邊一手撐著腦袋,微微笑道:“李姨娘真是好眼力,這么黑的地方也能一眼就將地上的人看做是我?!?br/>
聲音雖不重,可就是沒來由的冰寒入骨。
急匆匆沖進(jìn)來的陌語柔愣在了幾步開外,難以置信道:“怎么、怎么會這樣?”
“這不是你身邊的婆子嗎?”
楊氏眉頭皺的疊成了好幾層,冷眼一瞧便罵起李氏來,“你怎么教的下人,還要不要臉皮,大晚上偷漢子竟然偷到飛華閣里來,若是這種事傳了出去,陌家的姑娘以后還怎么做人?”
陌語柔一時沒有反應(yīng)過來,看著眼前這一切還來不及思考。
“你這奴才腦子是不是被人下了蠱?”
李氏已經(jīng)飛快的踹了高寶家的一腳,“竟然跑到大小姐這里干這種丑事,把我們將軍的名聲都敗盡了!我只恨不得將你浸豬籠了才好!”
這般說著話已然是一副怒極的模樣,隨即就招手換來了人,當(dāng)即要將這高寶家的處置了。
這原是李氏身邊的人,陌廣慶和楊氏雖然不悅,但這樣的處置也算是最快解決事情,而且可能將名聲風(fēng)險降到最小的一種了。
陌念初便在此刻,淡淡道:“是要浸的,但不急在這一時?!?br/>
若是她們忽然闖進(jìn)來,抓到同那小廝糾纏在一起的不是這婆子,而是她的話。
李氏肯定怕這事鬧得不夠大,只巴不得全城百姓都知道的好。
“你什么意思?”
“父親這么晚回來,可用過晚膳了?剛好可以在我這里試試?yán)钜棠锼蛠淼臇|西?!?br/>
她忽的轉(zhuǎn)了話鋒,招呼人一同用起吃食來。
這時候,屋里聚滿了人,外間更是燈火煌煌。
她這般從容淡然,儼然沒有講她們此番忽然來放在眼中一般。
正是閑庭做看客,暗處笑笙歌。
幾人看這房中的景象,就是不用腦子想也知道這膳食里頭有問題,當(dāng)即看向李氏的目光就不一樣了。
陌廣慶道:“你鬧成這樣到底要做什么?在老子面前不必搞這虛的!”
這個擺明了要護(hù)著那李氏了。
“什么虛的!你看看這孩子多懂事,我看她原本是要不聲不響自己在飛華閣里將事情解決了的,可有這有人就是吃飽了撐的,要出來給人心頭添堵!”
楊氏語氣不善道:“你自己想想要這么解決這事!我看你這妾室也沒有在將軍府繼續(xù)待下去的必要了?!?br/>
“嫂娘……”
李氏和陌廣慶都愣了。
完全沒想到楊氏竟然會將話說的這么絕。
陌語柔急了,叫囔道:“大伯母怎么能這樣無情!你們可別忘了父親能到今日的官位,我王妃姐姐在里頭幫了多少忙,我母親做了多少事才換來的!”
陌廣慶當(dāng)即就黑了臉,高聲喝道:“住嘴!老子平日真是太慣著你了,竟連這樣的胡話都胡亂說來?!?br/>
陌將軍的大嗓門壓過之后,屋里頓時靜悄悄的。
只有陌念初緩緩的站了起來,故作不解道:“妹妹這樣說,可是將父親歸到了吳王黨?那是真是要恭喜父親了,這從龍之功可真不是誰都能趕上時候的?!?br/>
如今這形勢,這老皇帝也不知道還能撐過久,就算是選了一派站著原本也沒什么。
但陌廣慶這人顯然還不愿意就這么歸到某一處,武將在這種時候的選擇完全是在用身家性命作賭。
他顯然還沒有就這樣壓上去的意思,所以陌念初這樣簡直是當(dāng)頭一棒。
陌廣慶當(dāng)即就道:“都是寵壞了她,每日閑著沒事做,盡給老子添堵了!”
這李氏眼淚汪汪成一個模樣。
他扭過頭不看,恨鐵不成鋼道:“將李姨娘和二小姐送到城北的庵堂去,先吃上半年的齋去一去蒙了心的豬油!”
轉(zhuǎn)眼再看楊氏,“嫂娘看,這樣處罰如何?”
滿屋子的小廝下人都不敢再出聲。
這高門府邸里,半年的時間足以發(fā)生許多事情。
李氏和二小姐這一去,擺明了就是失勢,以后能不能回來都說不定了。
楊氏覺得頗為滿意,身邊陌儻升看她的目光隱隱有些發(fā)光。
這陌將軍府里也鬧騰了好幾年了,楊氏無非就訓(xùn)一訓(xùn)挑挑刺,還沒有一出手就將人逼到死胡同里的時候。
這個大小姐……真是不簡單??!
“還是有些不太妥當(dāng)?!?br/>
陌念初趁著還沒有下定奪的時候先開口否定了,也不管陌廣慶的臉色如何難看。
淡淡同楊氏道:“這李姨娘人老珠黃去庵堂住著也沒什么,只是二妹妹年華正好,若是被人知道曾被罰去庵堂,只怕日后影響婚事,還是留在府里吧,請兩個有規(guī)矩的老嬤嬤教導(dǎo)著還好些。”
楊氏喜直夸道:“我就知道念初是個懂事的,就聽你的,找個兩個規(guī)矩的來教她!”
她從前在外逍遙慣了,偶爾回陳府一趟少不得要同阿娘一道進(jìn)宮請安。
即便是她見了那些長年身體不調(diào)的老嬤嬤都要繞著走,更別說陌語柔這種被寵的不知天高地厚的。
更何況,若是被讓母女兩一道出去了,還說不準(zhǔn)會發(fā)生點什么。
她從不是什么良善之人,拿捏著留在府里的陌語柔,那李氏自然也會安分一些。
李氏母女兩一個哭喊冤一個鬧著不肯讓人走,讓飛華閣的這個晚上十分的熱鬧。
“娘說……困了?!?br/>
安曼小聲在里間說了這么一句,將偷偷往外看的安氏拉了回去。
陌念初溫聲應(yīng)了“好。”又同里頭道:“都出來吧?!?br/>
瑟縮了好些時候不敢出聲的丫鬟們便怯怯的走了出來,往人前一跪,把外間的地方占了大半。
幾人頓時傻了眼。
這顯然并不是什么底下下人偷漢子誤撞了飛華閣的戲碼,這分明是有心設(shè)計不成,反被將了一軍。
可是陌念初不提這茬,他們自然樂得當(dāng)成下人的事情處理了。
“倒不急著讓姨娘去庵堂,這到底是你手下的奴才,姨娘先看著處置了吧?!?br/>
李氏恨恨的快要咬碎了一口牙。
現(xiàn)在這樣的形勢,要是罰的輕了,就是在承認(rèn)今夜這事就自己設(shè)計的。
要是罰重了,這府里誰還會想著讓她這個去了庵堂的姨娘回府里來。
這個陌念初,是在絕了她的生路啊。
可是明知如此,李氏還是不得不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府里出了這樣的事情肯定不能往外傳,不如叫了牙婆來把她們都打賣出去,才能封死了這嘴!大小姐可……可還滿意?”
臨了,還想拉扯陌念初下水。
不料想,陌念初接口道:“就按李姨娘說的做吧,大伯母覺得如何?”
繞來繞去,就此定局。
那高寶家的和那漢子一起被浸了豬籠,出了這樣的丑事,自然也沒人再敢求情。
李氏滿臉灰敗的被連夜送出府去,眾人在看這飛華閣時不由得后背都開始冒汗。
陌語柔叫囔著要來打她,反被陌廣慶賞了一巴掌關(guān)到院子里,安分的等待著來教導(dǎo)她的人。
方才還站滿人的飛華閣一瞬間便靜了下來,地上的血跡都已經(jīng)散出去了。
空氣里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腥氣,又或許從來都不曾在這院子里散去過。
她伸手,輕輕拂了拂碧璽,鳳眸淡淡的不知道再想什么。
安曼端著一疊白玉糕走出來,有些別扭道:“娘說這個很好吃,你要不要吃一些?”
陌念初抬眸,不由得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