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毅看向一臉沉靜的柳夭夭,他的手微微顫抖,“字畫破了可以重畫,人與人之間裂痕可以修補,你說是嗎?”
柳夭夭垂著眼眸,捂著有些發(fā)悶的胸口,“我不知道?!?br/>
父女兩人從未靠得這么近,柳夭夭才發(fā)現(xiàn)這個正值壯年的男人,雙鬢已有了白發(fā),后背也有些佝僂。
然而這不能把他這些年的忽視和傷害抹平。
柳夭夭穩(wěn)了穩(wěn)心神,狠心無視了他眼中的希冀。
柳毅眼中的光漸漸變得灰暗,“你與你母親一樣,終究還是不愿意原諒我?!?br/>
柳夭夭猛地站了起來,淡淡的說道,“這里有些悶,我出去透透氣?!?br/>
柳毅輕嘆了一聲,不敢將她逼得太緊。
柳夭夭走出落英院,一時不知道要去哪里,就漫無目的在后院亂走。
等到她回過神的時候,竟是走到了當初差點被淹死的池塘邊。
此時已是傍晚,池塘邊人煙稀少,柳夭夭后退了兩步,正要往回走。
突然她的肩膀被人從背后拍了一下,她渾身的毛都快要豎起來了,想也不想,一個反手刀就攻向?qū)Ψ健?br/>
對方躲過了她的刀,卻沒有躲過她的銀針。
她警惕的看著跌坐在地上的男人,蓬頭垢面,胡子拉渣就是他此時的寫照。
柳夭夭瞪大了眼睛,惡狠狠的問,“你是何人?為何襲擊我?”
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白牙,“我只是跟你打招呼,你不認得我了?”
男人的聲音很溫柔,眼神越發(fā)的柔和。
柳夭夭實在找不到關(guān)于他的記憶,搖了搖頭,“我不認識你這么邋遢的人?!?br/>
男人的臉色一變,雙手一撐,站了起來,就往柳夭夭的方向而來。
柳夭夭側(cè)身躲過,一把小刀正要再次攻向男人,卻看到他趴在池塘邊,雙手捂臉,發(fā)出了一聲哀嚎。
“夭夭,你……你先別看我,我先收拾一下自己?!?br/>
扔下這么一句話,男人就腳底抹油跑了。
留下柳夭夭一個人在風中凌亂。
兩人糾纏了一會兒,此時天色已暗,柳夭夭看向周圍,黑暗中似乎潛伏著怪獸,即將沖出來撕咬她。
她心下駭然,快步往回走。
直到看到燈光,她的心才稍定了下來。
杏仁端著一盤糕點,正要送到落英院,沒想到在這里遇上了柳夭夭,奇怪的問,“小姐,你怎么滿身大汗?發(fā)生什么事情了?”
柳夭夭隱去自己怕黑的事情,輕聲道,“我剛剛遇到了一個奇怪的男人,跟他交了下手。”
杏仁緊張的問:“您沒受傷吧?”
“沒事,他似乎認識我,沒有想傷害我的意思?!绷藏驳亩亲诱脗鞒鲆魂嚱新暎S手拿了塊糕點放進嘴里,滿足的瞇起了眼睛,“是梅花的味道?!?br/>
杏仁笑道:“沒錯,就是您一直想吃的梅花糕?!?br/>
柳夭夭已將方才的事情拋到腦后,滿眼只有梅花糕,她毫不吝嗇的夸贊,“杏仁,你真是太棒了?!?br/>
“您喜歡就好?!毙尤室彩指吲d。
大半的梅花糕很快就進了柳夭夭的肚子,她突然奇想,“今晚我們來泡梅花酒吧?!?br/>
一個低沉的男聲響起,“夭夭親手釀的酒,到時候我可要討一杯喝?!?br/>
只見一個青衫男子緩緩而來,一把折扇,顯得十足風流。
“少爺。”杏仁興奮的喊道。
少爺?
在將軍府,唯有一人能這么被稱呼,那就是她嫡親的哥哥柳星河。
兄妹兩人感情極好,只是她身負天煞孤星的名聲,柳老夫人生怕唯一的孫子會被克,自小就將柳星河送出去拜師學藝,唯有過年的時候,才會被允許回府。
而過年的時候,她通常不被允許與他們同席,兄妹兩人已多年未見,故而還不如杏仁對他熟悉。
只是為何他的身形看起來有些熟悉……
“看到哥哥不開心嗎?”柳星河的聲音中有一絲不易發(fā)現(xiàn)的緊張。
柳夭夭腦中閃過一個邋遢的身影,她歪著頭盯著柳星河,淡淡說道:“哥哥可曾見到一個胡子拉渣的邋遢男人?”
柳星河的臉上顯現(xiàn)出一絲窘迫,“我急著趕路,這才邋遢了些。”
他此時追悔莫及,若知進府就遇到柳夭夭,說什么也要先將自己打理一下,如今居然在她心中留下了這么不好的形象。
柳夭夭見他臉色多變,不由得有些好奇,“你怎么啦?”
柳星河懊悔的回道,“我在想該怎么將你腦中關(guān)于那一幕的記憶抹掉。”
柳夭夭失笑,沒想到她這位哥哥竟然是這么在乎形象之人。
經(jīng)過這番插諢打科,兄妹之間沒了生疏感。
兩人并排而走,氣氛溫馨。
柳星河道:“夭夭,你似乎給了哥哥一個驚喜,你會武功?!?br/>
“為了自保罷了。”柳夭夭微微蹙眉,不愿意在這個話題上多做糾纏,問道:“哥哥為何此時回京,可是有什么要事?”
柳星河回道:“我聽說你與逍遙王定下了婚約,你若不愿,我就去求父親解除婚約?!?br/>
他竟是為了這件事特地趕回京城,柳夭夭心中微暖,柳星河是這個家中第一個真正關(guān)心她的人。
“此乃皇上賜婚,父親也沒辦法改變?!?br/>
“可是逍遙王他……命不久矣,豈不是誤了你的終生。”
柳夭夭堅定地說,“有我在,他不會死的。”
“世人都說逍遙王陰狠狂妄,不近女色,我怕……”
柳夭夭安慰道,“他陰狠狂妄,我是天煞孤星,或許我們很適合呢?”
柳星河卻完全沒有被安慰到,反而臉色更差了。
“妹妹,你太天真了?!?br/>
柳夭夭笑了笑,輕聲道:“難道我留在將軍府就會有更好的未來嗎?”
“有我在……”
“哥哥未必能一直護著我?!?br/>
柳星河聞言心臟似乎被人狠狠拽住,生疼生疼,他悶悶的說道:“我知道你在白氏手下討生活,十分艱難,對不起,是哥哥沒能保護你?!?br/>
柳夭夭輕嘆道,“你也是身不由己,我不怪你?!?br/>
柳星河抓著柳夭夭的肩膀,堅定的說:“妹妹,我打算去邊境從軍,我會變成你的依靠?!?br/>
柳夭夭一怔,“你不必為了我,做到這種程度?!?br/>
柳星河眼眸變得十分溫柔,“我們血脈相連,你需要一個強大的靠山,沒人比我更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