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上的支票碎片因為葉黎笙的動作,而簌簌下落,江一帆整個人也墜入深淵。
錢,的確是個好東西。
可是,再多的錢,也換不回那一條小生命了。
葉黎笙看到她眸底凄迷的笑,心痛不已,忍不住再次抱緊她,勸慰道:“一帆,不要怕,我會一直陪著你,以后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們會有新的生活,有新的未來,一切都會好的?!?br/>
江一帆怔怔的望著虛空,扯了扯嘴角:“好不起來了,再也好不起來了,我覺得自己已經(jīng)跟著寶寶死了……”
“這個世界上,沒有什么再值得我留戀了……”
她神色木然,如同干涸的枯井,也如同行將就木的老人,眼神里再沒有一點光彩,只有死灰一片。
聽到她提起那個失去的孩子,葉黎笙的心也跟著抽搐疼痛。
可是,她更怕江一帆受到刺激情緒再次失控,只能按捺下心痛,抱著她輕聲安撫:“一帆,不怕,你忘了嗎?你還有我,我還需要你在身邊,你不能丟下我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掙扎存活?!?br/>
“就當是為了我,為了成為我最后的支撐和力量,也要堅持下去,也要好好活下去?!?br/>
活下去,哪怕此生不會再愛,至少還有希望從深淵中掙扎出來,至少還有希望重見天日。
江一帆的眼睛轉(zhuǎn)了一下,而后又恢復暗淡。
葉黎笙的眼睛也跟著亮了一瞬,而后繼續(xù)低聲呢喃:“一帆,我們認識這么多年,每當有事,總會第一個想到對方,說是友情,其實也更接近于親情,彼此將對方當做生活的一部分,相互依賴著成長?!?br/>
“所以,不要說傻話,做傻事,因為我會心疼,我會害怕,就算是為了我,你也必須要好好活著……”
寂靜的病房中,兩顆腦袋緊緊靠在一起,彼此取暖。
在葉黎笙低低地安撫聲中,江一帆最終還是睡了過去。
哄睡江一帆之后,葉黎笙悄悄挪開江一帆搭在自己身上的手,默默出了病房,打算去找一趟醫(yī)生。
她剛從病房出來走到醫(yī)生辦公室門口,正好碰上從醫(yī)生辦公室出來的陸承屹。
葉黎笙怔了一下。
她原本以為陸承屹已經(jīng)先回去了,沒想到他竟然還在這里等她。
男人一張俊顏上帶著淡淡的薄怒,就連語氣也不太好:“自己身體差到不行,還非要管別人的閑事!”
“你出來干什么?還不回去好好躺著?”
葉黎笙晃了下神,眼前的這張臉竟然和記憶中的少年逐漸重合,那隱藏在嫌棄之下的關(guān)心,是那么相似又熟悉。
陸承屹見她不動,臉色更冷了兩分:“怎么?你該不會是想著把自己折騰病了,回去讓我再挨一頓打才甘心?”
“你如今也就會告狀這些手段了!”
“有本事直接讓老爺子把我打死!”
“這樣不就正如了你的意,能光明正大的跑去和薄少司雙宿雙飛!”
葉黎笙被他的冷言冷語從記憶里拉回現(xiàn)實,自嘲的勾了勾唇角。
她簡直是瘋了,再被這個男人百般傷害之后,竟然還會以為他對自己有那么一絲心疼?
是傷的不夠狠不夠痛?
還是陸承屹這堵南墻不夠硬?
亦或者是嫌自己過得太舒服?
她怕是癡心妄想過多,自己開始瞎臆想了!
陸承屹見葉黎笙杵在那里神色冷淡,于是伸手去拉她。
葉黎笙側(cè)身躲開他的大掌,語調(diào)清冷:“我去找一趟醫(yī)生問問情況,然后在這里陪著一帆?!?br/>
“陸二少有什么事自己去忙就好,沒必要陪我在這里浪費時間。”
陸承屹的眸底暗沉一片,語帶譏諷:“自己都照顧不好,還要留在這里照顧別人?”
“以陸二太太的本事,不給醫(yī)院添麻煩就是好樣的了!”
葉黎笙抬眸,對上男人湛黑的眸子,勾了勾唇:“那不正好,我給醫(yī)院添麻煩,總好過給陸二少添麻煩!”
“你該干嘛干嘛去!”
她說完,直接繞過男人就要去敲門。
陸承屹沉著一張臉將她拽回來,冷聲呵斥:“我回去后爺爺問起你,你讓我說什么?讓我挨打嗎?”
葉黎笙仰頭,冷笑:“那是你的事!隨便怎么說!”
“葉黎笙!你這個女人簡直是不知好歹!”
“陸二少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了,怎么才看清楚我呢?”
“你……”
“你們干什么呢?要吵架出去吵!這里是醫(yī)院!大晚上的,還讓不讓人休息了?”旁邊病房有人推門探頭出來不滿道。
陸承屹冷冷掃了一眼說話的人,而后擰眉扯著葉黎笙要回病房。
葉黎笙停在病房門口,不滿道:“我要去找醫(yī)生,你帶我回來干嘛?”
陸承屹冷臉:“你先消停會,我等下告訴你江一帆的情況。”
葉黎笙想到陸承屹是從醫(yī)生辦公室出來的,于是選擇沉默。
幽深的走廊里,男人當著他的面拿出手機,撥了一通掛電話回老宅。
“周叔,讓那個學過護理照顧葉黎笙的傭人,馬山過來市中心醫(yī)院!”
他話音剛落,電話那端就傳來了陸青山的聲音:“小笙又出什么事了?”
陸承屹垂眸,神色陰沉的盯著葉黎笙,沉沉道:“沒有,她很好,是她朋友住院了,她想在醫(yī)院陪幾天?!?br/>
可是,陸青山卻是不信陸承屹的話:“你讓小笙聽電話!”
陸承屹的臉色更不好了。
葉黎笙和陸承屹挨得很近,所以電話內(nèi)容聽了個一清二楚。
她知道,自己要是想留在醫(yī)院,陸青山那里肯定是要說清楚的,而現(xiàn)在,陸承屹這個孫子的話在老爺子耳中顯然是沒有絲毫說服力。
葉黎笙對上男人寒潭般的深眸,低聲道:“讓我來吧?!?br/>
男人鼻息間輕輕帶出一聲冷哼,而后將手機遞了過來。
葉黎笙舔了舔有些發(fā)干的唇瓣,低聲道:“爺爺,是我?!?br/>
陸青山雖然聽到了孫媳的聲音,但仍舊有著不放心:“小笙啊,承屹說你要留在醫(yī)院過夜?”
“嗯?!?br/>
“一定要待在醫(yī)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