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春雨早歇,橘黃的朝陽自東方升起,照耀大地。
這是開春以來,天氣最好的一日。
二軍對決,中央空出大片戰(zhàn)場。二十萬西涼大軍對三十萬南楚大軍,聽上去有些恐怖,實則真正相逢,不過是較之往日更威嚴罷了。
吳敏一襲戰(zhàn)甲,立在戰(zhàn)馬之上,隔著中央空地,遠望上官寒。
第一次在戰(zhàn)場上相遇,才知他們二人的戰(zhàn)甲,都選用同樣的墨色材質(zhì)。不知情的人,定要誤認他們身份。
上官寒端坐戰(zhàn)馬之上,看不真切他的神色。既然下了戰(zhàn)書,便要首當其沖迎戰(zhàn)對方主帥。可他手中并無兵器,不知他待會交戰(zhàn),會選用什么?
吳敏水眸一閃,想起他的無痕,目光掃過他的腰間,果然發(fā)覺有些不同。她嘴角一勾,摸了摸腿上的恨天。那么,便讓他們用彼此的防身利刃分個高下罷。
致遠上前叫陣,劉坦出身迎戰(zhàn)。吳敏端坐馬上,望著中央空地上膠著的二人,目光微微閃爍。
致遠的琴聲對劉坦毫無作用,這一月來,她只能以長劍對決劉坦。
只有親手了結太多人命的人,才會具備堅韌的心性,聞聽琴音而不為所動。劉坦出身武將,招式霸道狠絕,也不知斬下過多少人頭。
吳敏之所以選定劉坦為先鋒軍,便是看重他心性鎮(zhèn)定。果然,她沒有選錯。
空地中央,致遠招式刁鉆,劉坦招式粗獷,相互討不得便宜。
鳴金收兵,勝負不分。
叔通立在吳敏身側,恭敬道:“陛下,南楚尚有數(shù)名猛將,可要派歐陽蟒等上場?”
對面,果然又有人縱馬迎來,看樣子兇悍十分。南楚猛將,她早已盡數(shù)掌握消息。再戰(zhàn)下去,并無太大意義。
吳敏瞇起水眸,冷淡道:“不必?!?br/>
她馭馬走上前兩步,抬手示意兵馬噤聲,朗聲喝道:“上官寒,你既下戰(zhàn)書挑釁本王,可敢上前一戰(zhàn)?”
數(shù)月為王,她的氣勢更勝從前。早已不是禁苑中,那個絕食自盡的柔弱公主。
風霜刀劍將她磨礪成一把鋒利的匕首,無論是誰,只要她愿意,就能一劍刺中對手心臟。
二路大軍,聽得她開口說話,忽然間一片沉寂。
上官寒緩緩抬起頭,遠望吳敏傲然挺立的身影,鳳目中清明平靜。
西涼女王,他的妃,就在對面。
上官寒馭馬上前,鳳目沉靜,朗聲道:“有何不敢?”話畢,縱馬飛奔,霎那間奔至二軍中央。
他一襲戰(zhàn)甲立在松曠場上,妖異的面容森寒冷血,身上的殺氣一點一點蓄起。
數(shù)十萬人,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南楚大軍,也在他站定后戒備起來。
吳敏盯著中央空地上冷立的上官寒,嘴角勾起一抹意義不明的嘲諷。手中馬韁緩緩放松,馭馬走至中央戰(zhàn)場,伸手從戰(zhàn)靴上拔出恨天。
二人距離不過丈遠,近的能看清對手臉上的纖毫。
上官寒鳳目定在她冷媚的容顏上,沉聲道:“西涼女王,果然非同凡響?!?br/>
夸贊的意味不明顯,倒帶出一絲不悅。
吳敏冷冷一哼,手中的恨天漸漸抬高,垂下眼簾,冷淡道:“寒王還是那般聒噪?!闭Z未畢,松了馬韁,雙足控馬,逼近上官寒。
二馬相觸,恨天劃破虛空,直取上官寒項上人頭。
戰(zhàn)馬一觸而分,上官寒避開她的恨天,馭馬退后。
一招過,吳敏沒能討得便宜。
上官寒立在丈外戰(zhàn)馬之上,按下腰間墨玉扣,緩緩抽出無痕,冷聲道:“你果然無情?!?br/>
“承讓。”
二句冷語,二馬再次相觸。恨天與無痕“鏗”的一聲相接,擦出耀目的火花。
馬匹分開,兩帥無傷。
吳敏握緊恨天,水眸閃爍,忽然脫出馬鞍,縱身掠向上官寒。
上官寒鳳目一閃,倏地后仰,避開恨天攻勢,手中無痕斜劈,直取吳敏肩頸。
“?!毖钡奶一ㄧS射偏無痕,吳敏左手不停,桃花鏢一枚枚盡數(shù)往上官寒身上釘去。
“叮叮?!睙o痕削偏桃花鏢,一枚枚盡數(shù)還回吳敏。上官寒面容隱怒,縱身掠后,冷斥道:“可惡,沙場之上竟然使用暗器?!?br/>
吳敏一連退了幾步,避過上官寒射來的桃花鏢,站定在中央空地上,冷笑道:“你也可以?!?br/>
兩軍對決,使用暗器,通常被認定為小人行徑。沒想到吳敏用起桃花鏢來,一點也不遮掩,反而理直氣壯。上官寒妖異的面容,愈發(fā)憤怒,他鳳目閃了閃,冷淡道:“本王的暗器,只怕女王受不得?!?br/>
“笑話?!眳敲衾淅浯驍嗨脑挘齾s他的毒物,她不認為他能有什么暗器,是她根本承受不得的。
二路大軍屏聲靜氣,直勾勾的盯著場地中央。兩邊大將一個個面色狐疑,看不懂自家元帥。今日一戰(zhàn),關系西涼與南楚的國運命數(shù),怎么二人打起來沒完沒了,也不知授意開戰(zhàn)?
難道說今日的勝負,就由他們二人決戰(zhàn)后定?
兩邊將領揣測不停,場地中央,上官寒與吳敏卻依舊不急不緩。
上官寒抬起眼簾,望著吳敏傲然神態(tài),緩緩從懷中摸出一物,冷聲道:“女王以為,這是何物?”
吳敏迎上他的目光,盯著他手中被油布包著的幾張紙片,面色一變,冷聲道:“本王不認得?!?br/>
“呵……”上官寒不屑一笑,抖開油布,伸手捻著紙片,冷淡道:“女王不認得,本王卻認得。這是你的賣身契,上面還有你親手按得手印,你的主人,可正是本王……”
話音未落,雙方人馬齊齊抽了一口氣,雙方大將面色變幻,西涼兵士的臉忽然通紅。
丟人丟到戰(zhàn)場上,古往今來,只怕僅此一例。
吳敏容色反復,盯著上官寒開合的菱唇,不想再聽他說了什么,縱身呵斥道:“無恥的上官寒,你還給我?!?br/>
恨天劈砍,虎虎生風。
上官寒恨恨收起賣身契,揚起無痕擋下一劍,怒喝道:“本王何來無恥?”
二人再次廝殺,可依舊誰也討不得便宜。不得不說,吳敏的功夫精進良多,上官寒若不用毒,已經(jīng)再難傷她性命。
站在外圍觀望的致遠眼神閃爍,抽出長劍怒喝道:“殺……”她身后的先鋒軍當先殺向了敵營。
劉坦見狀,虎目圓瞪,仗劍朗喝道:“殺了上官寒!”西涼先鋒軍聞言,齊齊刷刷隨他廝殺過去。
“嗚……”雄渾的號角聲吹響,二路大軍終于沖殺上來,相互劈砍著,沖進對手心臟。
戰(zhàn)況慘烈,血腥漫天,各路大將齊齊上陣,戰(zhàn)馬沖撞,戰(zhàn)刀揮舞,一個個已然殺紅了眼。
然而,吳敏與上官寒交戰(zhàn)的空地上,卻方圓三丈無人踏入。
一紙奴籍文書被上官寒拿捏在手,吳敏屢次三番被他當眾羞辱,早已惱羞成怒??擅鎸ψ约河H手按下的指印,卻連抵賴也不能。
吳敏桃花鏢與恨天齊上,面色一片冰冷,怒斥道:“上官寒,你堂堂南楚王爺,捏著我的奴籍文書屢屢羞辱,算什么大男人。”
“?!睙o痕削飛桃花鏢,上官寒邪魅一笑,冷淡道:“本王不屑做什么大男人,只想做個好王爺。而你,生為王妃,更該知曉自己的本分?!?br/>
“殺了你,還有什么本分?”吳敏一劍刺去,怒喝不停。二人相識已有二載,不知為何,每次見著他,她都難以壓抑心中憤怒,失了素日平靜。
一切都是因為上官寒,該死的上官寒。
吳敏秀眉緊蹙,面色通紅暴怒。手中恨天絲毫不留情面,好似它的主人與上官寒有著血海深仇。
可,上官寒不會忘記,他在數(shù)月前的盛京,曾經(jīng)將她吻得失了鎮(zhèn)定。那個傻愣愣忘了使桃花鏢的女子,與眼前殺氣濃烈的西涼女王可是同一人。
上官寒鳳目一閃,無痕挽起劍花,怒喝道:“殺了本王?殺了本王你便是寡婦。就是做寡婦,那也是我南楚皇家的寡婦,你以為你能占得便宜?”
“你無恥,我跟你南楚皇家毫無干系,休得信口雌黃,瘋言瘋語!”
吳敏自然不肯承認,桃花鏢愈發(fā)迅速,恨天的角度也愈加刁鉆。
上官寒避讓吃力,劍眉挑起,冷喝道:“你可知,本王不僅有奴籍文書,還有太后與皇兄的圣旨,你妄想撇清關系,就是癡人說夢。”一面說,一面朗聲道:“乾坤!”
正在遠處觀戰(zhàn)的乾坤二人聞言,匆匆掠近他們,抱拳恭敬,不知主人何意?
交戰(zhàn)之前,上官寒早有交代,乾坤只負責他與吳敏的安危,且不得傷吳敏。可這會叫他們來……
“圣旨何在?”上官寒一面閃避吳敏的劍,一面叱問乾坤。
乾坤二人對視一眼,后者眼神一閃,從背上抽出赭黃帛卷,高聲道:“主人,在此?!?br/>
他沙啞的嗓音太過特別,一出聲,立即引得方圓數(shù)里交戰(zhàn)的兵馬,人人側耳。
吳敏余光瞥過坤手中的帛卷,心頭一跳,冷斥道:“上官寒,休要?;ㄕ??!痹捨绰?,加快了攻擊步伐。
上官寒妖異的面上一片冷漠,無痕抵擋恨天發(fā)出“鏗鏘”之聲,謹慎的避著吳敏瘋狂的短劍,怒喝道:“念圣旨!”
乾坤二人功夫極好,想要在混戰(zhàn)中自保不是難事,聞言哪管歐陽蟒等人殺來的身影,徑直展開帛卷,高聲誦讀起來。
“西涼公主吳敏,端莊良善,溫婉賢淑,孝悌恭謙,貌美艷絕,乃為天下女子典范,哀家甚喜之。南楚寒王上官寒……”
沙啞的嗓音隨著春日東風傳遍四野,膠著的兵士個個目瞪口呆。沒想到南楚寒王上戰(zhàn)場打仗,還帶著太后懿旨。
吳敏面色通紅,卻奈何上官寒不得,猛然收起恨天,縱身退后,殺向了乾坤。
奴籍文書搶不到,至少搶一個懿旨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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