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節(jié)第二章萌生離開的念頭
晚飯胡喜喜將就這對付了,煮了一鍋小米粥,炒了一碟咸菜和醬黃瓜,老爺子心情大好,小米粥都吃了兩大碗,拍著肚皮轉(zhuǎn)著輪椅到客廳去看新聞。
胡喜喜收拾好碗筷,又把廚房的衛(wèi)生搞了一遍,正好老爺子看完了新聞,正在廚房門口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她一轉(zhuǎn)身便嚇了一跳,“你要嚇?biāo)牢野??”說完便側(cè)身出了廚房,手一回伸,把他的輪椅拉了出來,一個回旋轉(zhuǎn)到了她面前,推著他慢慢地走出花園,春日的傍晚還是有些寒冷,她把老爺子的毛毯披高一點,微微笑著說:“伺候人的活,看來我還是做得不錯?!?br/>
“你遠(yuǎn)沒有阿德細(xì)心。”老爺子沒有再繃緊面容,只是也鮮少有笑容,還是一副全世界得罪他的臉孔。
“所以阿德是無可替代的??!”胡喜喜忽然覺得自己有些懶惰了,丟下公司跑到這里做傭人,也不知道為了什么,她萌生了回去的念頭。
“你也不是完全沒有用處的,至少蹬三輪蹬得很好,不愧車神的稱號?!崩蠣斪右娝捓镉性挘氵B忙吹棒一翻了。
“可惜我沒有大屁股!”胡喜喜意興闌珊地說,球球吃過減肥餐也溜達(dá)上來了,胡喜喜站起身子,推著輪椅說:“走,散步去?!?br/>
老爺子沒有做聲,只靜靜地任由胡喜喜推著他出了大門,風(fēng)雖然凌厲,卻已經(jīng)夾帶著春日的暖意,掠過身邊,也不見刺骨的冰寒,胡喜喜見離開陳家別墅已經(jīng)很遠(yuǎn),便對老爺子說:“站起來走幾步看看。”
老爺子看看后面,見明晃晃的街燈下,已經(jīng)鮮有人跡,偶有一兩部名車呼嘯而過,都掛著冷漠的面具,城市人已經(jīng)不習(xí)慣互相問候,甚至連打招呼都有點多余。胡喜喜想起干媽冷大娘居住的小漁村,那里才是她退休該去的地方。
老爺子把毯子遞給胡喜喜,然后扶著輪椅的扶手慢慢地直立起來,“人老了,骨頭都脆了,中過風(fēng)以后雖然很幸運能重新走路,但比起往日,終究是差多了?!彼铰臐M跚,雖然能行走,卻確實走得不穩(wěn)當(dāng)。
“那是你沒長久鍛煉,生命在于運動啊,你每日坐在輪椅之上,吃喝拉撒,哪一項需要你用力?長久下去,你的身子想不廢也難啊!”胡喜喜不留情面地批評道,
老爺子怒火頓時竄上來,雖然已經(jīng)習(xí)慣了胡喜喜說話的口吻,但也不代表她可以沒大沒小,怎么說他也曾經(jīng)是個風(fēng)云人物,“你說話也太惡毒了,推我回去,我不散步了?!本貌贿\動,他還真的不想走路了,走幾步便喘氣腦暈的。
胡喜喜使壞地一笑,把輪椅推在前面,回頭說:“沒有輪椅坐,你只能走上來,否則你就蹲在地上或者撒賴在地上,我不會可憐你?!?br/>
“回來!”老爺子著急了。
“老頭,你不是真的是軟腳蟹吧?這么差勁?”胡喜喜忽視他的怒氣,徑直推著輪椅往前走去,還真的不回頭看他一眼。
“你再敢往前一步,我就炒了你,你還真的走?馬上回去收拾包袱滾蛋!”老獅子暴怒了,他一輩子好強(qiáng),還不曾被人這樣對待過,別說一句重話,哪個見到他不是誠惶誠恐的,連說話都不敢大聲,語氣里都帶著謙恭,唯恐他生出半點不悅來。如今胡喜喜一再地挑釁他的極限,別以為今天跟他出去一趟,逗得他高興,便可以蹬鼻子上臉。
胡喜喜充耳不聞,哼著小調(diào)往前走,輪椅背的鋼面上可以倒影出那氣急敗壞的老頭正一步步急追上來,心里堵住一口氣,他的步伐穩(wěn)定了許多。
過了大約十五分鐘,胡喜喜才停下輪椅,他氣喘吁吁,火氣卻已經(jīng)消減了許多,沒想到自己還真能堅持著走這么遠(yuǎn),艱難地坐到輪椅上,老爺子憤憤地說:“你想害死我???”
“你也太低估自己了吧?其實你的身子還挺硬朗的,老是裝病,你不嫌麻煩嗎?唉,不管你,等會我就回去收拾包袱滾蛋?!焙蚕矡o聊地說,雖說這老頭也挺可憐,但也不能浪費時間陪他玩耍,而把正事棄置不管,當(dāng)初決定到祥云也許都是一個錯誤,這樣沒矜持地倒追男人,只怕也會被人看輕的吧。
“你還真要走???”老爺子一愣,吶吶地問道。
“是啊,讓你孫子給你再找一個保姆吧,不過你可得好好合作,別跟人家斗氣?!焙蚕餐浦赝刈?,球球在身后閑庭信步,肥肉一抖一抖的。
“誰稀罕什么保姆?不要!”老爺子又開始動怒了,這剛適應(yīng)了胡喜喜,馬上又說要走,難道他真的這么難相處嗎?任誰都能看出,他不過是一只無牙老虎而已??!
胡喜喜不語,心中思慮的事情甚多,想起故鄉(xiāng)的爺爺,他如今也和老爺子差不多年紀(jì)吧,灣灣說他身子不舒服,是真還是假?是不是應(yīng)該要回去一趟?她今時今日的富貴,已經(jīng)足以對他們構(gòu)成巨大的打擊。不需要再做任何報復(fù),只是,歡歡這么多年,還是葬在高崗上,是時候為她重新尋找一個墓地,把她移葬過來。
當(dāng)年,歡歡死的時候,家中的長輩都不允許她進(jìn)入祠堂,嫌她十六歲產(chǎn)子,是個臟女人,連家門也進(jìn)不得,更別說安葬在家中祖墳的地里了。想在公墓里買一個位置,但動輒幾千上萬,那時候的她們,顧得上頓沒下頓,哪里還有錢?只好請村中的傻大傻二兩兄弟把骨灰抬到高崗上,草草下葬。傻大兄弟把胡喜喜遞過來的兩百塊錢放會她的手中,說:“歡歡也是我的妹妹,我們都喜愛歡歡喜喜。”那時候,嘗盡世情冷暖的她,終于在兩個弱智兒面前,痛哭流涕起來。
那都是久遠(yuǎn)的事情了,喜喜想起那兩兄弟,心中依舊會一陣陣溫暖。
老爺子見胡喜喜沒有說話,便認(rèn)為她是打定了主意要走,心中那氣一陣陣上涌,竟也說不出話來,嘴巴都歪到一邊去了。
當(dāng)晚他的主診醫(yī)生來例行檢查,慎重地說:“千萬不能再讓他動怒,有中風(fēng)的先兆了。要知道,中過風(fēng)的人要是再中風(fēng),后果可以很嚴(yán)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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