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教宗暫時性的帶著少女，或者說異常占據(jù)的尸體回到了那所謂的“要塞”之中，但他也說了很快就會再次來找零先生。

    那將不詳?shù)哪Ч頃砜桃饨坏缴倥种械娜耍罱K也沒有被揭穿。

    這種情況下，只能是少女的父母，那對看起來和善的貴族夫婦了吧？

    這么疑問著的安諾特，得到了零先生肯定的回答。

    可是為什么不去拆穿他們呢？

    拆穿后又能怎么樣呢？

    安諾特愣住了。

    拆穿后怎么樣，把那對可憐的父母當(dāng)作邪教徒，當(dāng)作謀殺犯處決嗎？

    安諾特有些喏喏的想著只是覺得做了這種惡事應(yīng)該受到什么懲罰。

    什么算作惡事呢？讓少女簽下契約而后燃燒生命死去了？

    那我們?nèi)斡缮倥宦犯璩钡礁械叫腋６廊?，卻不提前想辦法解除契約停止她的燃燒生命，不也一樣是惡事嗎？

    那對父母真想殺死自己的女兒，不是太容易了嗎？

    身體脆弱到無法幾乎自理的地步，只要一點點意外就會輕易死去。

    他們?yōu)槭裁春馁M著巨大的精力財力撫養(yǎng)她長大至今？

    為什么會如此費盡苦心的用“給女兒能夠?qū)崿F(xiàn)愿望的詛咒之物來殺死她”這種奇怪的方式？

    而且你不要忘了，若是戳穿的話，等到那時候……不管是父母還是那少女，又將如何自處呢？

    ……

    “好了，算算時間，我也該回大圣堂一趟了。”零先生有些苦惱的說道。

    “咦？零先生您不是被那邊通緝……”安諾特感到十分訝異。

    “是啊，所以說真是沒辦法啊。假如我現(xiàn)在再不去的話，那邊的神恐怕就要撐不下去了吧?！?br/>
    “咦？神？撐不??？什么意思？”天使小姐似乎在下意識間無法將這兩個詞匯聯(lián)系到一起。

    “教會所供奉的神咯。這些時間里，祂的神力覆蓋著這片世界。由此，我能借用的異常之物的力量也就只有弱小到不會引起祂的反應(yīng)的、以及強大到祂無法進行反應(yīng)的。”

    “不過我可只是個普通人啊，我可沒法直接去將巨大的外力如臂指使。”

    零先生忽然輕巧的說著，“聽說過多米諾嗎，安諾特？”

    “多、米、諾？”自動過濾了女孩睜大了眼睛，一字一頓的重復(fù)道。

    “是啊，多米諾骨牌還曾經(jīng)是某次變動之中，大受歡迎的游戲呢，呵呵?！?br/>
    零先生解釋著：“簡單的來說，它的原理就是，只用很小的力氣去推動第一處微小的積木，隨著連鎖反應(yīng)的不斷進行，不斷反復(fù)的借助著某種外力（重力）最后就能以這最初的微小力量而推倒了數(shù)量巨大的積木們?！?br/>
    “而這個游戲的某個變種，積木是每一張都比上一張要更大的?！?br/>
    “也就是，借以精巧的設(shè)計和偉大的外力，將微弱的力量無限放大的系統(tǒng)。”

    零先生溫暖的微笑依舊，但安諾特卻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同的東西。

    我們只是凡人呢，安諾特。

    人這種東西呢，是脆弱而又無力的個體來著。

    人當(dāng)然是無法對抗神的。

    然而當(dāng)我們真的有了不得不以人身來對抗神明的理由時，究竟該怎么做呢？

    直接面對神會被后世的吟游詩人們歌唱為傳奇夸耀為英雄傳揚為勇者的啊。

    但那是多么的愚蠢呢？

    “去借助神來對抗神。我們實際上能做到的事，也不過只有這種了?！绷阆壬@樣說著，但是倒也絲毫不見什么喪氣的感覺，

    也真是感謝啊，自己對異常的抗性并非免疫……

    不過究竟是要感謝誰呢？

    ……不，不是這樣。安諾特心中想著。

    在這個時代的“正常人”的視角來說，想要對抗神并真的去對抗神的本來只會是神。

    或者，魔鬼也可能？

    不過零先生的話，連大魔鬼都……

    只聽著零先生繼續(xù)說道：“實際上，教會所奉之神的力量覆蓋在壓制了其他異常的大范圍現(xiàn)世的同時，也打斷了我所需要的‘連鎖’中的中間環(huán)節(jié)?！?br/>
    “所以……之前的那個事件，是您……”

    “所以，在我需要借用更大的力量來處理異常事件的時候……”他再次從口袋中捏起那枚小小的機械零件，摩挲著。

    “雖然一方面確實這是消磨這個神災(zāi)的最方便途徑，但也不是沒有其他替代?！?br/>
    “但是為了極暗港的那個東西……我也必須要將教會的神暫時擊落。”

    “只是沒有辦法，只能用那樣粗糙而狂暴的手段……”

    雖然還有一種可見的方法去對抗那“光”的泄露。

    但是將已經(jīng)救出來的人推回深淵當(dāng)作人體炸彈，可不是自己的風(fēng)格吧。

    ……說什么慈悲的瞎話呢，零先生。

    想想大圣堂的事故吧。

    那樣過于直接粗暴的手段究竟是造成了怎樣的后果呢？

    官方統(tǒng)計了數(shù)千人的死亡，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呢？

    又或是更少，或是更多……

    不過縈繞于眼前揮之不去還是那哭泣之聲吧。

    真正的原因不過是……

    將那黑暗喚醒，只會造成更多更多的損傷吧。

    不過是神所說的，“單純的數(shù)值計算”吧。

    嘈雜的心緒在心中浮現(xiàn)又隱去。

    零先生笑著說道：“而且，假如我再不去的話，那個孩子會為難的吧。”

    那個孩子又是指誰呢？

    ……

    所有圣女派系的人都將被暫時性的革職并囚禁。

    圣女本人也應(yīng)當(dāng)被軟禁并剝奪一切權(quán)力，直至神回歸的那天。

    本應(yīng)是這樣，本應(yīng)是今日正午時分開始……

    然而恰恰是今日，那個男人彬彬有禮的上門拜訪了。

    是的?！吧祥T拜訪”。

    他就這樣雙手支著手杖，靜靜的站在大圣堂廢墟之前，默然不語的凝視著廢墟深處。

    或者說，他在看著圣堂周圍所有被那神靈的災(zāi)厄所摧毀的街區(qū)。

    他的身后是一名有著漂亮的淡金色長發(fā)的嬌小女子。她只是有些困擾的看著零先生，一副疑惑的樣子，但也不見緊張。

    而后又似乎開始低聲的祈禱著什么。

    “惡、惡魔！你也會祈禱嗎！”一個教士鼓著勇氣喊道。

    “您誤會了。”零先生忽然轉(zhuǎn)過身，令教士忍不住稍稍后退了一步。

    他還是一臉和熙的微笑：“我只是為無辜的死難者祈福而已。嘛，不過也并沒有向某個指定的存在吧，只是有感而發(fā)罷了?！?br/>
    “順便，不去通知你們的教宗和圣女之類的嗎？我想，他們現(xiàn)在一定是非常高興見到我?！?br/>
    “以及，你們的神應(yīng)該也是如此。”

    ……

    僅僅是因為我的任性，情況就如此的崩壞了嗎……

    在大圣堂事件之后，圣女便一直如此思考著。

    說白了，她的信仰并不堅貞。

    她只是莫名其妙的就受到了神靈眷顧而已。

    她吸引所有人好感的能力并非神賜而是天生，在過去的某次意外見面中，那個男人帶著玩味告訴了自己這一點。

    事實上她也一直覺得如此。

    她明明生來的記憶中，所有人便圍繞著喜愛著她。

    但她并不為之有多少歡喜。

    她感到恐懼。

    因為那些喜愛之中嗎，既有善意，也會有夾雜著惡意。

    而后有一天，忽然的就有教廷的大隊人馬來到了自己的面前。

    他們宣告著自己是被神選中的，是神賜予了自己的力量。

    自己是神眷者，也理所應(yīng)當(dāng)成為教廷的圣女。

    可是，神啊，既然你是如此的無所不能……

    那為什么，在我被他人的喜愛所傷害時，我也一樣的祈禱。

    為什么在當(dāng)初的那個孩子祈禱時，您沒有來幫助她呢？

    為什么如今成為了圣女后您才會回應(yīng)她的祈禱呢？

    但教廷畢竟是從小生活了許多年的教廷。

    就算沒這么虔誠，神也是自己信仰了如此長時間的神。

    自己對那個男人的莫名執(zhí)念造成神的隱去，造成教廷的困窘。

    這讓她的心思也逐漸困窘起來。

    可是她還是暗自使用自己的力量來阻撓著對零先生的追捕。

    一方面，自己正是如他所說，欠他的：他對自己沒有什么表現(xiàn)，而自己一廂情愿的掛念為他帶來了災(zāi)禍。

    另一方面，就像腦海中有什么第六感般的東西在告訴著自己：一定不要、一定不要激怒他。

    ——直到今日早晨。

    她感到教廷的氣氛明顯的更加奇怪了——雖然本來在圣堂毀滅后就很奇怪——但是，自己所熟悉的那些人，那些教士修女，似乎在一夜間消失不見了。

    自己周圍的人似乎在隱隱的監(jiān)視著自己。

    這樣啊，教廷對我的忍耐達到了極限嗎？

    于是圣女再沒有離開自己的房間。

    她像過去般，像多年以前的那個孩子般，面對著那滿懷著惡意的喜愛，恐懼著。

    外面的圣職者們?nèi)际且桓薄笆ヅ沂菫槟冒　钡纳裆?br/>
    “真是……真是討厭……”她忍不住的戰(zhàn)栗著，正如當(dāng)初。

    “就算、就算……責(zé)罵我也好啊……”

    “為什么不干脆的對我露出憎惡呢……”

    “這種感覺，真的好可怕……”

    或許是來到教廷后的第一次，她從修養(yǎng)得體的圣女似乎又變回了當(dāng)初躲在被子里哭泣的孩子。

    外面的喧鬧聲逐漸鼎盛。

    發(fā)生了什么呢……總不會是把之前那些站在我身旁的人作為“教唆圣女的罪人”來審判處刑吧……

    不安的感覺越發(fā)膨脹，讓她幾乎不敢透過窗戶看向外界。

    但是最后，她還是鼓起勇氣，向外界窺探。

    “我多少……也是有些長大了才對啊?！?br/>
    如果零先生知道了她的心理活動，一定會哈哈大笑起來。

    他會告訴圣女：她是一個異常。

    如同那個盲眼老人的養(yǎng)女一樣的，異常之物?；蛘哒f，天生擁有特異能力的異常之人？

    不過卻也不能否認她就一定不是神所造就。

    畢竟所有異常歸根到底，本就是神所“造就”。

    真正的神。

    ……

    “呼吸平靜，呼吸一定要平靜……”

    在國王離去的數(shù)日里，王女計劃好了一切。

    “父親，您太小瞧您的女兒，也太相信您的女兒了……”她微微顫抖著自言自語后，忽然又猛地搖了搖頭。

    “說這些奇怪的話干什么，我又不是要謀反……我不是謀反……”她有些魔怔的碎碎念著，“我只是想要幫助零先生而已……僅此而已……”

    如果是零先生是異常的話，這不知不覺中令女性走火入魔，不知算不算是其中一種超常力量。

    身后的侍女露出有些悲哀的神色。

    她所敬愛著的王女那純凈如潔白百合的氣息已經(jīng)逐漸消逝了。

    僅僅是因為那個奇怪的男人，王女正在漸漸的走向扭曲的黑色道路。

    自己再想糾正又能怎么樣呢？

    自己只是個侍女。

    然而自己既然選擇了忠誠于她……

    不管怎么說，王女的能力令侍女驚嘆。

    哪怕是她這個踏入了異常領(lǐng)域的人也為之驚嘆。

    謀劃的如此之大的局，不僅代表著她的智慧，更是代表著她手中拉攏掌握著自己都未發(fā)覺的龐大力量。

    但是她時不時從口中冒出一句的“零先生曾經(jīng)教過我……”卻總是讓侍女無比的鬧心。

    她開始有些陰謀論的想著，大概那個所謂的“零先生”是早就有對此（篡權(quán)）的謀劃。

    “王女，您……”

    “要叫我公主呢。王女是代表著有繼承權(quán)的?！?br/>
    “您究竟是……”

    “雖然弟弟出生前我是‘王女’，不過在男性子嗣出現(xiàn)之后，按照慣例，我就不應(yīng)繼承了吧。”

    “不過國王大人也并沒有明確……而且您是前王后……”

    “父親應(yīng)該也是這個意思吧?！彼p輕拍了拍手掌，“正好，此次之后我自己請求被放逐出王室不就好了，徹底沒有可紛爭的啦。我也是很喜愛我可愛的弟弟哦，但是以后萬一……即使是我自己不想也會有其他人想要用我作為大旗來爭權(quán)奪利的吧。這樣正好一了百了，也不會傷害到他了?！?br/>
    她有些開心的說著，“沒有王室的光環(huán)束縛之后，我也就能天天賴在零先生家里不走啦~嘿嘿，我要……”

    看著似乎再次陷入幻想之中的王女，不，公主，侍女不由緊皺眉頭。

    她為自己的主人的未來感到深深的擔(dān)憂。

    她已經(jīng)是“大人”了，不會再像王女這樣的“孩子”，即使是極其聰明的“孩子”般思緒單純。

    那個自己也絲毫無法看透的“零先生”，在您失去王室的光輝之后，又究竟還會不會好好對待您？還會不會認同您是“未婚妻”？

    就算您再怎么一往情深的癡情又是怎樣？

    他看起來可是對您并不上心喜愛啊……不如說，似乎一直想要避著您才是真的。

    姑且不管侍女是怎么想，王女握緊了拳頭，“不管之后會是，起碼這次我要證明……”

    “我比那個女人強！我比那個女人強了太多！”

    “我要向所有人證明……母親比那個現(xiàn)在勾引父親的假王后優(yōu)秀了太多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