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羽甚疾,江中老少皆伏貼與艙底躲避。
但見血染滿江紅,四郎眼中盡是肅殺,心中自問,若動用此寶,敵我皆傷,余心何忍?摸出懷中雞心羽扇,怔怔出神!此刻,阿母的諄諄教導(dǎo),紅顏的輕輕嬌笑,這一幕幕依依紛呈!
四郎啊四郎!終究有負(fù)寶扇,有負(fù)阿母教誨!
曾憶否,仙宮曉月,有女如仙初長成。遇如緣,稚子搔首而踟躕,阿母揶揄,笑曰“為汝求”!
許多年前,曉月莊有仙人講道,驪山圣母黃蓮夫人攜幼子訪而論道!
那時,四郎與媚娘第一次偶遇!
時道行所限,四郎班中聽講煩悶,轉(zhuǎn)出四下游逛。
媚娘性子恬淡,若璞若真,甚得仙尊師父疼愛。又喜栽花弄草,所學(xué)亦有偏好,是故常獨自于仙人師尊園中栽培賞玩,自得其樂!師尊嘗趁興游園,見她所育品類頗有仙風(fēng),捋須頷首,指點愈多!
這一日,媚娘為得一株絳珠仙草,華而后實,將云海采仙露以澆灌。雷云遮日,其陰凝仙露,端的天地之靈物。
然云海自有生靈,或生于陽雷云,性子狂暴易怒。日出而醒,追逐肆虐云間。日落則化作云核深藏,稱此頑為雷陽魄;或生于陰雷云,性子陰鷙,喜怒無常,作息與雷陽魄相反,則名為雷陰魄,因其核頗有鎮(zhèn)魂之功效,受益者往往如遇黃鐘大呂,頓悟前非,是故又作“雷音魄”
妖靈游蕩不拘,常有仙露遇陽魄則化無形,歸于天地;遇陰魄則結(jié)成寒霜,郁結(jié)之物豈能近生靈!且妖靈生于雷霆,若暴起,則易傷。
若是往日,采露自有師兄幾人輪流相護(hù)。如今驪山之仙與師尊論道,眾師兄皆于班中聽講,只自己道行不深,聽得如墮五里云中,甚是煩悶,不如園中自在!
欲尋得一片采露好去處,著實不易。
恰遇四郎人閑,自是相邀同往!
攜美出游,少年自是欣喜,處處體貼,自以風(fēng)流倜儻之象相待!結(jié)果才出門不遠(yuǎn),便遇上一只陽魄,以其渾沌性子,無緣故一陣電弧肆虐,追得二人雞飛狗跳,狼狽逃回!
媚娘幽幽而嘆:“若有師兄在,揮手即退此類頑兇!”無意中傷了正滿臉焦黃的少年自尊。
四郎不服道:“區(qū)區(qū)雷靈,何足道哉!且在此稍作休息,吾去去便來!”
說罷,轉(zhuǎn)回阿母論道講堂,看看能否求得一二法寶,能顯圣于仙子之前!
進(jìn)入堂間,眾已離去,只余三兩小童灑掃。問之,則曰:“大老爺率幾位師兄,與圣母游觀星臺去了!”
四郎無法,直欲在講堂等待!片刻后,又憂心仙子久等,于是堂前來回踱步,十分焦急!
不知多久,少年四郎耐性已盡,欲去,上前吩咐童子,且說:“見到吾阿母,只說本公子尋她!”留言時卻見正席間,幾上有一寶扇,十分華麗。
原來,曉月莊弟子中大師兄秦鶴,本為仙山靈鶴,久隨仙人,道行漸深。課間聽道,若有所得。并自家二師弟霍翼送上自身珍藏之翎羽,求圣母演法,以證所得!
霍翼也是靈禽根腳,本自扶搖之大鵬,隨大仙研習(xí)兩極巽離,以火為性,拜入師門,賜姓霍!
兩支仙翎!其色澤品相絕佳,已能媲美自家數(shù)百年之珍藏!
見獵心喜,圣母興致漸高,演仙法而玉凈瓶中涌出靈泉刷洗之,以靈梭梳理之,又取金螭玉瑙揉而為鉚……
師尊老爺看得有趣,自取一方火玉,著童子入庫取來一只紅匣,卻是象笏一枚,已聚人間三昧。大仙不持刀鑿,隨手而削,而玉粉紛紛,其玉與象笏合而化作一扇柄,渾若天成。
不一時,寶扇出世而風(fēng)起云涌。
大仙捋須頷首,甚是滿意,笑曰:“圣母之道法,果然別具匠心,此扇通達(dá)“巽”“離”“坎”真意,較之道德真君法寶,亦各分秋色!”
圣母連連搖頭,將寶扇置于茶幾,笑而謙遜:“豈敢攀比古之圣賢!慚愧,道友謬贊!老身實不敢當(dāng)也!”
眾弟子皆盡拜服!
歡笑間,眾人起游園之興,便同去觀星臺!
四郎年少,心性未定,不知禮節(jié)!徑自取了寶扇與媚娘玩耍!當(dāng)日,寶扇果然威力無窮,然靈力難以駕馭。二人須同握扇柄,方能生風(fēng)起水。有了寶扇相助,果真一路無阻,采了許多仙露,期間歡樂,只存于無憂之少男少女,純真情誼不容區(qū)區(qū)筆者贅敘!
眾人興盡乃歸,尋不見幼子,聞得童子相告,“四公子出游未歸!”天色漸晚,圣母時時莊前探望,面色焦急,眾弟子嘆息:“已是得道名宿女仙,仍不免舐犢情深,可嘆可嘆!”
當(dāng)二人踏著晚霞,攜手而歸,卻見眾人聚在門前。一時尷尬臉紅,眾人皆笑!
后圣母惱四郎無理,罰其閉門思過,不許門下送飯食!媚娘著善飛能遁的蝶仙子師姐偷偷送去好些自己栽種的果品,師尊掐指演算片刻,嘆氣道:“此兒卻是吾徒媚娘之情劫所在!”
于是好言為四郎講情,并賜下寶扇,言緣之于此,寶物怎可得至小輩手中!圣母畢竟疼愛幼子,偏心不愿多罰四郎,嚴(yán)厲訓(xùn)斥:“此寶乃仙人賜下,決不能以此傷及眾生,否則……”四郎生于富貴,本不在意法寶威能,卻珍惜此寶于媚娘留下的回憶,是以復(fù)得賜下,心中欣喜不自勝,自然答應(yīng)!
卻并不聽母親所傳法寶功法,只把玩手中寶扇,時時放在鼻下,似有媚娘體香余味兒!見幼兒如此無賴,圣母忍不住一個爆栗,四郎絲毫不惱,搖頭自得,不禁莞爾!
媚娘年幼,比之修道日久的一眾師兄師姐,許多童真,著實喜人,是故眾師兄都喜歡逗自己小師妹!值此事中所用,那寶扇便被師兄們叫做“心心靈犀扇”!總能羞紅這位恬淡的小師妹。
四郎取了寶扇,神色肅然凝重。羽扇輕羅,而清風(fēng)漸升,旋旋圍繞,則箭羽四散若避。四郎憑虛御風(fēng),玉冠垂紅纓輕柔隨風(fēng),錦袍延大袖飄飄如仙!而羽扇周遭,仙氣繚繞,恰似天官所用,竟不知何以現(xiàn)于人間!
其羽扇團(tuán)團(tuán)如雞心,甚是華美,其色赤橙紅綠紛呈,羽質(zhì)輕柔,毛皮平薄,潤澤而有光有彩;瑪瑙、檀香鏈銅絲為釘鉸,青玉輔象牙精心雕琢為柄,又娟娟紅線流蘇如系紅顏!
顯貴盡致,觀其貌以知價值連城!
秋水寒江夜未明,自有遺仙襯寶葫!戰(zhàn)陣綿延,寶葫蘆冉冉如朝陽,漸至半空。而火光鋪入瑟瑟江中,只見四郎煢煢孑立,江夜疾風(fēng)中,盡顯神人英姿!
如是我聞,自炎黃而下,其賢者多,以風(fēng)流相傳,為人津津樂道!
如今見羽扇,則思古之仙人有寶亦然!
玉清原始天尊偶得鳳凰翅,惜其珍稀,不忍糟蹋,特尋遍地仙界,收集材料、引動五火,制成五火七禽扇,賜十二金仙弟子之道德真君。
此寶扇有空中火、石中火、木中火、三昧火、人間火,五火糾纏;有鳳凰翅,有青鸞翅,有大鶴翅,有孔雀翅,有白鶴翅,有鴻鵠翅,有梟鳥翅,七禽翎翅為葉,正面符印,反面詩訣,扇動起來,神焰焚動,火勢滔天,可翻手將人化為飛灰。
縣尉驍勇,直愿馬革裹尸,豈有怯戰(zhàn)!已率所部駕艨艟十余,始出水寨,欲速而成離弦之勢!
四郎負(fù)一手立于船頭,持扇凄然大笑:“若屬所之急矣!卻休怪本公子手段狠辣,傷了無辜百姓!”
一扇曰“離”,水寨渡頭如有火德赦令,熊熊赤焰嗶嗶啵啵;再扇曰“巽”,寒江夜風(fēng)狂亂,而離巽相望,滾滾濃煙漫卷入城,百姓立時奔走呼嚎,亂世相呈;繼爾再扇已無力,“坎”水借“巽”風(fēng),江面巨浪翻騰,官家艨艟如風(fēng)中殘葉,而四郎一葉扁舟竟乘風(fēng)破浪,直欲就此遁走!
縣尉久居海邊,深悉水性,又曾在白龍湖水軍當(dāng)差,水軍演進(jìn),豈有不知?
既有風(fēng)浪洶涌,艨艟必降帆,合艙入水,倒轉(zhuǎn)魚翔櫓,改大風(fēng)舵,徑往追之!不道四郎以寶扇勾得河床地火,攪動水底,設(shè)下前后兩道回旋暗流。
許多落水小妖被吸入暗流,死不見尸!且官軍十余艨艟潛入水下,遇暗流之伏兵,失卻控制,折損大半。李秉見機得早,令鼓風(fēng),浮出水面。黑暗中,江面視線不以及遠(yuǎn),而四郎早已不見影蹤!縣尉狠狠咬牙,只得傳令,救起落水之眾,收兵回營。
卻說賊首寶扇逞威,點燃渡口,又以風(fēng)助之,火勢蔓延至城中。渡口商家貨物眾多,防火沙石水具時時備有,當(dāng)火起,紛紛就近取水,大火已遏。
然城中木屋連片,取水不易,眾人奔走救火,而火勢繼而滔天。力拉崩倒之聲不絕,軍民束手無策。
縣令潸然淚下,拔劍指天大吼:“天也,若得有靈,安得龍王置聚雨?某愿以身相還!”
“大人若能為奴做主,奴愿相試,或有可為!”一清秀水鄉(xiāng)少女懦懦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