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那一車都是尸體,老弱婦孺都有,最小的才剛出生幾個月,死狀極其凄慘,看上去是一個大家子被滅了門。其中一人還穿著冥水的軍官制服。
眾人驚出一身冷汗,再仔細看去,他們所在的坑洼地竟是一處巨大的亂葬崗,遍地都是尸首,就連他們的腳下踩著的都是尸體,原先由于注意力高度緊張竟然沒發(fā)現(xiàn)。
一股惡寒在眾人胃里翻騰,血腥和濃烈的尸臭味仿佛一瞬間濃烈了無數(shù)倍,人人臉色蒼白,說不出話來。
楚飛巖的臉上看不出神情變化,只是淡淡說了一句:“失去了家園,人不如狗?!?br/>
這時彭遼忽然開口道:“林兄,你剛才說希望渺茫,但并非全無希望是吧?如此,那就…”
楚飛巖站起身來,總算恢復了些許氣力,他沖著彭遼點了點頭:“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大家在這等我”。
說完大搖大擺的走向了城門口。
“他想干啥?”,眾人不明所以。
“林兄不是魯莽的人,咱們稍安勿躁”,李秋示意大家忍耐。
臨近城門口,楚飛巖的步伐越發(fā)沉穩(wěn)有力,并在臉上擦了些泥灰,讓容貌顯得粗獷一些。
在城門守衛(wèi)發(fā)現(xiàn)他之前,楚飛巖率先一聲暴喝:“混賬!大戰(zhàn)在即,你們幾個在干什么!”
墻角那幾個正在凌辱女子的士兵,聽到他這一聲暴喝噗通嚇得跪在地上,惶恐不安的看著楚飛巖。
“大…大人!”
因為這一聲乃是用純正的皇室貴族口音發(fā)出的,加上幾人做賊心虛頓時被嚇破了膽。
楚飛巖匆匆掃了一眼那幾名女子,都已衣衫不整,但看起來并無性命之憂,略微放下心來。
至于其他守夜的士兵看著這個不速之客,心中驚疑不定,來人并未身穿赤炎軍官制服,只是一襲黑衣怎么看都有些可疑。但是看他身形氣度,以及言語中的傲慢又像極了皇室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
如果真得罪了這樣的人物,他們可吃不了兜著走,何況還是他們失職在先,于是陪著笑臉走了過來,想請楚飛巖表明身份。
楚飛巖卻是一聲冷哼:“還不快去叫你們長官來見我!”。
士兵略一猶豫,還是很快去稟報了。沒過多會,一個肥胖的中年將官一路小跑了過來,粗粗打量了楚飛巖一眼頓時一驚,看上去來者不善。于是陪笑道:“敢問大人是?”
然后明顯看到楚飛巖面露不悅。
“下官職責所在,還請大人諒解”,龐德義恭敬的說道。
楚飛巖居高臨下,冷冷注視著他,只看得后者背脊發(fā)涼,將傲慢的神情發(fā)揮到極致,過來好半會才說道:“京都督查使”。
龐德義一聽冷汗都下來了,這督查使一職向來由皇室成員擔任,一來是為歷練,二來是為暗中督查將官是否有瀆職行為。雖不掌管一兵一馬,但卻是百官都要討好的的對象。
這樣的大人物平日可不是他這樣的低級將領能見到的,龐德義心想,討好了這位說不定日后可以飛黃騰達呢。龐德義對于他的身份其實已經相信了大半,但出于多年守城的警惕,還是說道:
“還請大人出示令牌?!?br/>
楚飛巖沉默了片刻,并有任何拿出令牌的意思,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微妙起來。龐德義疑心頓起,忽然感覺左臉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正是那位督查使大人動的手。
只見他冷笑道:“現(xiàn)在知道跟我要令牌了?縱容下屬私自出城要不要查驗身份?任由下屬奸殺欺辱玩忽職守又該當何罪?那邊從城內跑出來十幾人都不知道,守得哪門子城池?姬修遠就是這么教你們的?現(xiàn)在立刻帶我去見他!”
一連串的質問,無論哪一條都夠他掉腦袋的,龐德義慌了神,趕緊跪下:“下官該死,還請大人網開一面”。
“還不快去將那幾個逃跑的抓回來”,楚飛巖說罷指了指劉虎等人隱藏的地方。
“是是是!”
不遠處,李秋等人雖聽不清他們在說什么,但看得是一愣一愣的,怎么這些人在林虹面前個個點頭哈腰,被抽了嘴巴還能笑臉相迎。
“虎哥,林大哥是不是會妖法?”
劉虎使勁搖了搖頭,也難以置信。彭遼等人心中微定,剛才他不是說希望渺茫關乎大家生死嗎,現(xiàn)在看來似乎很順利啊。
忽然城樓內有了動靜,很快一大隊士兵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撲了過來,不消多說,十幾個人全被活捉。
十幾人被押到了龐德義的跟前,楚飛巖偷偷給他們使了個眼色,彭遼等人起初心中大怒,但接下來聽到他們的對話大概明白了過來,于是配合嚷了幾句,讓他們相信自己是城內逃出來的。
楚飛巖隨后戲謔的看著龐德義:“跟我去見姬將軍吧”。
龐德義至此對楚飛巖的身份再無懷疑,連忙磕頭求饒:“還請大人恕罪,放咱們一把”。
楚飛巖于是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然后伸了伸手:“聽說河州富得流油,諸將賺得盆滿缽滿,守城更是一個肥差事,本督查使一路風塵,盡是跟在后面吃灰,可比不上你們呀”。
龐德義眼前一亮,果然是無利不起早,心道你貪就好辦了。于是很快讓人送來兩錠沉甸甸的金子。
楚飛巖笑瞇瞇的接過金子,嘿嘿一笑:“龐兄有前途”。拍了拍他的肩膀與其稱兄道弟起來,令龐德義受寵若驚。
“將這些人還有那幾個女子關起來,隨后我親自審問,龐州牧抓捕奸細有功,本督查使回去后必定奏明陛下。”
“什么奸細?”龐德義疑惑道。
楚飛巖指了指那幾個凌辱女子的士兵:“不是這些奸細,又怎會有人逃出,多虧龐州牧慧眼如炬,巧妙布下陷阱啊”。
龐德義頓時明白過來,心中大喜,同時眼中露出一絲狠辣,做了個斬首的手勢,隨后趁熱打鐵道:“大人您看夜已深,不如先去我府上暫住?明日再給您接風洗塵?!?br/>
楚飛巖微微一笑:“那就打擾了”。
龐德義原本還擔心他直接去找姬修遠,萬一說漏了什么不利于自己的話那就糟糕了。見他答應一顆懸著的心終于放了下來,心想一定要將他穩(wěn)在自己的視線內,也可以利用這個機會好好巴結他一番。
不得不稱贊龐德義辦事效率挺高,很快就給楚飛巖弄了一處寬敞的住處,并送來幾個妙齡女子。得到了督查使大人一句“真懂事”的夸贊,心頭樂開了花。
如此機會難得,龐德義當然要再接再厲,第二天剛到午時便在后院擺了一桌豐盛的酒宴,楚飛巖欣然赴宴,他本就想著將他灌醉好偷了他的令牌,將劉虎等人救出來。
這一頓酒吃的是好不熱鬧,氣氛熱烈。幾度推杯換盞,兩人已經稱兄道弟了,龐德義大倒苦水,說什么之前姚武義盛氣凌人,搶自己的軍功;姬修遠吧,人倒是不錯,可是清高的很,油鹽不進,不好相處。
最后龐德義屏退了左右,神秘兮兮的說道:“大人,有件事你可得好好幫幫兄弟?!?br/>
“哦?”
“我勸降了李海山,這個功勞你可得幫我好好在陛下跟前說說”。說罷指著門外一個青衫客,笑道:“李兄,快過來見過督查使大人!”
楚飛巖頓時一驚:這個李海山可是認得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