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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汛如莫石所愿到來時，莫石則帶著長尾和杜娜，輕裝回到了自己的封地落星山脈。

    他的離去沒有告知緋足家族的任何人，除了——自從莫石的“神跡”和話語宣揚出去后，緋足家族指派了一個家臣跟隨莫石一行人，美其名曰協(xié)助，實則為了監(jiān)視。告訴他也就等于告訴過緋足了。

    不過他與莫石他們相處倒很融洽。

    那是一個沒有封地的子爵，年紀(jì)也很輕，輕而易舉被莫石的法術(shù)所吸引，并深信莫石就是新世代的使徒。長尾稱他為“小子爵”，時常和他開玩笑。

    莫石對那個小子爵說自己必須要回一趟中央。

    莫石告訴他，是上神指示自己回到北方。

    “吾主并沒有賜予我用之不竭的力量，他需要的是眾人自救?！?br/>
    說這話時，他們的雙腳浸泡在泥濘里。年輕人失望而困惑地望著他。

    于是莫石收回編造出的那一套超然姿態(tài)，無奈地說：“我是國王的占星官，有我自己凡俗的責(zé)任。而既然緋足并不歡迎我在這片土地上繼續(xù)旅行……我當(dāng)然應(yīng)當(dāng)回到我該去的地方。”

    “可是眼下——今年顯然是一個災(zāi)年，大水將至，緋足會愿意支持您修理河道的！我正準(zhǔn)備去拜見公爵和伯爵……”

    “或許等到您的請愿真的被接受，再來拜訪我也不遲。您要知道，如果人們真的需要我，我是一定會來的。”莫石懇切地說。他握住子爵的雙手，并為他行空輪的祝福禮。

    “那……那看來只能如此了，大人。愿上神祝福我們?！?br/>
    “愿上神祝福你，孩子?！?br/>
    于是莫石便北上離去了。

    莫石的其他家仆，以及大量的圖紙和一些小模型都留在岐流城內(nèi)，因此他必然還是會再回南地的。實際上，這不僅是讓小子爵，也多少讓長尾感到放心一些——至少莫石肯定不是在做什么不可理喻的打算，他回到中央也必定會有恰當(dāng)理由。

    與南地相比，尚處中央地帶的落星山脈雨勢不大，從雨季開始到現(xiàn)在，僅一處村落受到山體滑坡影響。

    莫石回到削彩城時，沿途各地的居民照常生活著，開采礦石、捕捉獵物。

    歐泊·渡鋯，作為這座城市的實際管理者，在城外迎接他們。

    渡鴉已冒雨為他送過消息，因此他早早等候在這里。

    等待那位正在羽化的使徒回鄉(xiā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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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不少人站在這片野地里等待，這讓莫石稍微吃了一驚。

    身著華服的男人們在雨水中靜立或是低聲交談。

    莫石很快理解了——金鬃遺留下來的大半家臣如今都歸入所謂的夜曜伯爵的麾下。他們來歡迎自己的主人，是必要的禮節(jié)。而且也一定是歐泊·渡鋯的要求。

    這一年，莫石在南地沿著河畔而行，歐泊則在這座削彩城中經(jīng)歷著暗流涌動的戰(zhàn)爭。

    莫石能從青年的面龐上看到變化，他曾經(jīng)在尖晶石學(xué)院里所持有的那種寧靜和執(zhí)著已不再鮮明示人，眉宇和雙眼因主人有意識的控制而舒展，維持一副淡漠超拔的神情。

    “伯爵大人?！碑?dāng)馬車停下來時，歐泊快步迎上前。

    在歐泊行禮的時候，他身后的那些家臣也屈身行禮。

    “你和那些先生們看上去可真是……狼狽？”在被渾身濡濕的歐泊抱住時，莫石小聲用自己的母語嘀咕，“我忘了把發(fā)明雨傘提上日程。”

    “你不適合旅行。你與上一次我們相見相比，簡直是形銷骨立?！睔W泊擁抱他后，很快做出這樣的評價，隨即他揚聲道，“您終于回到了這里，伯爵大人，請允許我們?yōu)槟语L(fēng)洗塵?！?br/>
    “可惜我還遠不到可以休息的時候?！蹦吐晣@息。

    然后他鼓起精神露出笑容，并抬起手在空中劃動空輪。

    “感謝各位，并為我自己的失職致歉。愿上神祝福我們的土地?！?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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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些時候，莫石終于能夠在一個暖和干燥的房間里落座休息。

    “我猜你會很想知道我在南方做了些什么?！蹦Ь氲刈谝粡埮w皮草的躺椅上，看著歐泊在視線范圍內(nèi)走來走去，比如把書籍放回書架上、把壁爐旁的灰屑掃一掃——非常學(xué)生式的舉動，讓莫石覺得自己回到了尖晶石學(xué)院宿舍那小小的房間里。

    “我確實想知道，”歐泊回答，“畢竟渡鴉能夠攜帶的信件并不多，而你甚至不愿意多寫幾句話?！?br/>
    “我很忙而且很累，”莫石解釋道，“問問杜娜就知道了。有些時候我抬不起手，只好讓她幫我寫信和謄抄?！?br/>
    “我當(dāng)然聽說了那個‘穆特河畔的使徒’的傳聞，莫石。我很高興你開始接受自己的身份？我應(yīng)該這樣說嗎？”

    “不應(yīng)該，也不要這樣說?！蹦謬@了口氣，“我尚不能確定，上神是否希望我這樣做?！?br/>
    他現(xiàn)在觸及這塊謊言的時候幾乎不會猶豫。

    他的大腦很巧妙地將“空輪之主”與“方舟”做了替換，以至于他甚至覺得自己并未說謊。

    “他們說得很夸張，遠比你送來的信要精彩的多了，我喜歡邀請那些吟游詩人到這兒來講述故事，瞧——我還記錄下了一些讓人印象深刻的片段。”

    說著，歐泊走到那張巨大的書桌邊，熟練地拉開某個抽屜拿出一張羊皮紙。

    莫石能從他輕巧的動作中，看出來他已經(jīng)適應(yīng)了這個地方，以及在這里的職務(wù)工作。這里是屬于歐泊的工作場所，是歐泊的指掌之間，而非莫石的。

    “聽聽這段。”歐泊清咳一聲，接著念道，“手持神木枝條的巫師來到村落時，人民猜測他究竟是邪魔還是神使。他胸前掛著空輪，于是長老邀請他進入了家門；他念誦主的名字，于是哆嗦著的村民招待他吃喝。夜晚過去后，第二天早晨，那名神使感謝了村民，并提出愿意為他們排憂解難……”

    莫石捂住眼睛。

    “現(xiàn)在這已經(jīng)是一種固定的故事體式了，莫石，”歐泊笑著調(diào)侃道，“不過說真的，確實很適合當(dāng)做睡前故事講給孩子們聽，他們都會喜歡你的。不過——”

    歐泊調(diào)笑的語氣收了起來。

    莫石知道他會說什么。

    “不過我聽說穆特河爆發(fā)了洪汛，或許那些曾蒙你救助的孩子也在會葬身于洪水。我原以為你至少會在南地待到雨季結(jié)束的?！?br/>
    “我的能力并不足以應(yīng)對洪水。我又能救下多少人？”

    歐泊在他面前的地毯上坐下來，沉思了片刻，柔聲說：“當(dāng)然，你是對的，你不可能救到所有人。只是我原以為你會盡力去救每個能夠拯救的人。畢竟你連我這樣的人都會‘原諒’，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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