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素素又一次夢見了小師兄，可是夢里的小師兄沒有像以往那樣教她彈琴，夢境里的他頭發(fā)有些凌亂，赤足坐在綠茸茸的小山坡上，他身側(cè)的衣袖空蕩蕩的，他回過頭沖素素暖暖地笑了笑，然后用右腳采了一朵蒲公英，他問她：“你要吹吹看么？”

    看看時鐘，時間還早，她晃了晃沉重的腦袋，撐起身子，起床，用冰敷了敷腫脹的眼睛，然后整理好一切考試必備的東西，就往學(xué)校趕去。

    “……”她沒有應(yīng)答。匆匆瞥了他一眼，雖然有些不耐煩，然而那一眼卻讓魏小軍揚(yáng)起唇角了然地笑笑，“要去看楊笑凡么？”素素依然沒回應(yīng)他。

    “楊笑凡……”她推開門，病床上的少年回過頭看著站在門口的素素，少女的臉頰被寒風(fēng)吹得微微泛紅，因?yàn)榧彼僮邉拥年P(guān)系，還呼哧呼哧，微微喘著氣。

    “你……”楊笑凡的聲音干澀而微弱，他感覺那種從昨天開始就一直令他煩躁而心臟隱痛的東西又回來了，就像有什么附著在傷口上吸食他的力氣。他從沒見到過這樣氣勢洶洶的素素。那種焦灼的氣息愈發(fā)明顯。素素一下一下調(diào)整著呼吸，終于鼓起勇氣問道：

    “……我……不答應(yīng)。”他淡淡地撇開目光。可是心卻抽空了。

    “你一定要聽我說這樣的話，你才會死心么？我一點(diǎn)也不喜歡你?！睏钚Ψ餐纯嗟难凵袼厮貨]有看到，那里是令人窒息的絕望。

    “從未喜歡過?！睏钚Ψ矓蒯斀罔F，垂下眼簾。

    她使勁地呼吸著，像是被什么堵得缺了氧，楊笑凡怎么會不知道呢，她是在強(qiáng)忍著眼淚，他看不下去，便轉(zhuǎn)過臉，盯著病房骯臟的墻角，好像那里有什么奇跡一般。

    “別這么說……你很好，你真的很好。我所認(rèn)識的你一直很好，無關(guān)于其他人的?！彼穆曇粲行霰?，可是素素卻感覺得到他的認(rèn)真與溫暖：“白素素，不要哭?！彼ОУ貒@了口氣，才無奈地說：

    “我，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覺，我就是想，我，我是喜歡你的啊……”素素難過地盯著他看。

    “我不明白，什么？”素素小心翼翼，好像擔(dān)心楊笑凡忽然反悔，不給她任何解釋。

    “你，你也不要這樣說你自己哪……”素素盯著自己的鞋尖，有些孩子氣，腦海里浮現(xiàn)某些美好的瞬間。楊笑凡卻只是嘆了口氣：

    素素捂著臉，眼淚掉得稀里嘩啦，楊笑凡已經(jīng)不只一次見過白素素的這個模樣，她仿佛要把這些年攢著的眼淚都流光一般，每次，楊笑凡看到她這樣，心里都很不好受，這讓他不由自主想起母親離開的那個夏天，還有肩峰上蝕骨的疼痛。

    “就算，就算是這樣，這一次，我也想要，想要做這樣的事情，魏小軍他讓我明白，那些話我真的很想說給你聽，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代表我喜歡你，可是，不了解也是可以慢慢變了解的啊……可以知道你是怎么想的，知道你是怎樣的人……”素素一邊哭，一邊說，她顧不上擦流下來的鼻涕眼淚。

    素素使勁吸了吸鼻涕，她哭得有些鼻塞：

    那是我的全部??！素素的心那樣大聲的呼喊著，可是她卻沒有出聲，無論是什么樣的小師兄，原本就是，只要他還在，她就還能有所期待地活著。

    素素望著他，等著他說下去，可是他什么也沒說，什么都沒做，只是低著頭，像一只絕望的困獸。

    然后俯下身，環(huán)抱住楊笑凡的脖子。她可以感覺到，什么在她的身體里萌芽，她明白，楊笑凡在的時候，那些所有的恐懼不安，還有偽裝的殼，都統(tǒng)統(tǒng)消失了。她微微發(fā)著抖，楊笑凡身上那干燥而又暖烘烘的氣息撲面而來，一瞬間，她覺得她的心，又開始在腔子里瘋狂跳動起來。仿佛活過來一般。

    “你……松開吧，我很久沒洗澡了……”少年輕聲說道，有些生澀，可是卻動聽，緩緩擴(kuò)散在有些陰冷的病房。

    “白素素，我們可以試試看?！彼厮氐哪樕纤查g換上了欣喜的表情，她伸手很認(rèn)真地抱住了楊笑凡，少年的身體在她的手臂間有些不自在，他憂傷地望著女孩毛茸茸的頭頂，她看上去像極了某種單純的小動物，讓人心疼，他用下巴輕輕蹭了蹭素素的頭頂，有些難受“……抱歉了，不能回抱你……”

    “嗯，你把手放在我膝蓋上……”，素素愣了下，有些疑惑，可是一觸到楊笑凡溫暖的目光，她就軟了，小心翼翼將雙手蓋過去，可是少年卻很靈巧地用膝彎鉗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