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著麻煩的事情要盡快解決的原則,幻蕪聽完小喜子的八卦,便迫不及待的拉著他要去找苦命的皇帝陛下。
“女君,此刻陛下應(yīng)該不在紫宸殿。”小喜子拉住幻蕪。
“那在哪兒?”小喜子攤手:“陛下此時都會在青鴛殿的。”
“青鴛姑娘還讓他待在自己的寢殿?。俊边@可不是虐戀的節(jié)奏啊。
小喜子搖了搖頭,一臉的諱莫如深?;檬彶唤猓坏每觳礁?。
到了青鴛殿,幻蕪才算明白了小喜子為什么會有那樣無奈的表情。只見嵇曄一個人站在院子的一個拐角處,被陰影籠罩住整個身影,癡癡地看著遠處一扇半開的窗,頗像一只幽怨的背后靈。
“嘖嘖,”嵇曄回頭,就見幻蕪站在自己身后不遠處,身影跟自己一樣完全匿在陰影里。
“陛下是變望妻石了啊?!被檬徯币兄鴫?,雙手交叉橫在胸前,嘴里叼著一根不知名的野草,玩味地看著嵇曄。
嵇曄上前一把奪下幻蕪叼在嘴里的草,扔在地上,“你這是跟誰學的姿勢???當心你師父看見揍你?!?br/>
幻蕪悻悻地摸了摸鼻子,瞬間恢復了一貫的優(yōu)雅做派,嵇曄心想,這小女子還真只有他師父才治得住。
“哎,你心上人,你到底打算怎么辦???”幻蕪正色道。
嵇曄看著映在窗戶上的身影,緩緩說道:“其實我找你來,也不過一試,想必小喜子已經(jīng)把我們的事告訴你了吧?!憋鷷匣剡^頭來看她,見她點頭,便道:“我想讓你修改她的記憶?!闭f完,便直視著幻蕪的眼睛。
幻蕪看著他這樣,就覺得自己如果不答應(yīng)他,說不定會被他給生吃了。
“你知道我的規(guī)矩,別說是修改記憶了,就只是單純的織夢,我也是要經(jīng)過事主本人同意的,即便是至親之人,也不能擅自做主。”幻蕪回視著他。
“我知道,這是你師父定的規(guī)矩么。你自然可以先行詢問青鴛的意見?!憋鷷蠍澣坏馈?br/>
“那如果她不答應(yīng)怎么辦?”
嵇曄搖了搖頭,“她不愿意,就算了吧?!?br/>
“就這樣?”幻蕪此刻有些不確定眼前的人還是不是那個萬事都勢在必得的嵇曄了。
嵇曄笑了笑,“嗯,就這樣?!?br/>
幻蕪嘆了口氣,伸手拍拍嵇曄的肩膀,說道:“你也別那么喪氣,這姑娘雖然忠心到有些愣,但對你還是有情的,即便到無法相見的程度,她還愿意住在你給她的院子里,就說明問題還有得救?!?br/>
“當真?”嵇曄雙眼都亮了。
幻蕪看著瞪著兩只圓圓眼的嵇曄笑了笑,心想這還哪像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帝啊。
“你找我來就要相信我的能力嘛,我夢醫(yī)的大名可不是白給的,幫助雇主解決困難屬于打包商品,何況咱倆誰跟誰啊,就當送你個大禮包了,”幻蕪瞇起眼睛,“你也知道的,我的規(guī)矩是拿心愛之物來交換……”
“當然知道,朕作為一國之君,最心愛之物就是這大好江山,如今既然夢卿想要,便拿去……”
“卿你個頭?。 被檬忢樖纸o了嵇曄一個暴栗,“別跟我打官腔,我就要你那個烏檀木的馬車,你就說你給不給吧?!?br/>
“我還能不給嗎?你眼真毒啊,我剛做的馬車,哎哎,朕心好痛……”
撇下獨自在墻角淚流滿面的嵇曄不提,幻蕪徑自來到青鴛殿寢宮墻根前,默默趴著聽墻根。
這一夜,青鴛獨自在房中嘆氣十六次,低聲啜泣兩次,撫著微微隆起的肚子淺笑三次,最多的時候,還是獨自一人看著燭火發(fā)呆。就在幻蕪蹲著也快睡著的時候,房間里的燈終于熄滅了,一直在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的青鴛終于睡去。
時候已到,幻蕪雖然不會武功,但身法輕巧,更何況眾宮人都被皇帝打過招呼,所以幻蕪十分輕松地就進到了青鴛的房間。
睡夢中的青鴛仍舊雙眉微蹙,看來睡得很不安穩(wěn)?;檬彄u頭,這樣對肚子里的寶寶可不好啊。
幻蕪輕閉雙眼,雙手結(jié)印,再放開,食指尖一點幽藍的光芒,輕輕地抵在青鴛的額頭,只見幽藍的光芒一閃,青鴛的記憶就如同走馬燈一般出現(xiàn)在幻蕪眼前。
還是一個小女孩的青鴛被翼王看中,留在身邊培養(yǎng)成暗衛(wèi);少女青鴛已經(jīng)出落得亭亭玉立,被選中參加翼王的暗探計劃跟一眾年輕女子學習宮中禮儀;長成大姑娘的青鴛身負重任來到京城,深入宮中成為妃嬪,眼中偶爾流露出迷茫;留在嵇曄身邊時不自覺上揚著嘴角;自欺欺人地兩邊徘徊不定的青鴛,最終決定回到翼王身邊阻止翼王深入京城時難舍的眼淚;翼王身死便打算決然殉死時看到焦急趕來的嵇曄臉上釋然的神情……
幻蕪閉上雙眼,讓這些迅速瀏覽過的回憶的片段在自己腦中連成完整的故事。
少頃,幻蕪睜開眼看了看睡夢中的女子。此時的青鴛已經(jīng)舒展了眉頭,嘴角流露的笑意顯示著她正在享受著難得的美夢。那正是剛才窺探記憶時幻蕪織給她的,一場關(guān)于孩子出生后的幸福美夢。
青鴛無疑是個好姑娘,她勇敢堅韌,并沒有在權(quán)利漩渦中失去心中的那份善良,的確值得嵇曄真心以待??墒撬彩锹斆鞯模耆宄约菏且幻镀遄?,而且從她的回憶中,幻蕪也看出來她是知道嵇曄的算計的,她離開原本是想勸翼王離開京城的,只不過翼王并不相信她。
也正因如此,一面是翼王的救助培養(yǎng)之恩,一面又是對嵇曄的眷戀,讓她倍感折磨,如今支撐著她的,無非就是肚子里的孩子。
又一次窺探他人的記憶,讓幻蕪有些頭痛,她抬頭看了看月亮,不出五日,必須得回到荼夢谷去了。
她想起了小時候,自己一開始只跟師父一人生活,在曾師父睡夢中窺探過他的過往。后來大了些,就去窺探別人的夢境,還更改別人的夢境,得來師父好一頓責罰。
有時候自己也會厭惡這種特別的天賦,也曾經(jīng)迷茫過,可是師父告訴自己,有些人有天賦作惡,有些人用天賦為善,他們的區(qū)別,就是自己是不是真心想看到別人開心而已。自己應(yīng)該好好利用這種能力,不要辜負了一生。
幻蕪笑了笑,是啊,是師父讓自己變得更好的。自己通過織夢幫助過遲暮老人完成心愿;也曾讓癡心錯付的女子改變記憶最終找到幸福;讓失明的人在夢境里看到自己不曾見過的世界……一切的一切,都讓自己感到滿足,自己是開心的,那就夠了。
抬起頭來,幻蕪的眼里已經(jīng)是一片明亮。是的,親自看過別人的回憶有時候確實是會讓自己痛苦,這跟聽別人口述是不同的,親自看見,猶如自己親身參與過。即便是回憶,看見別人痛苦而無法施以援手的無奈,曾經(jīng)讓年幼的幻蕪十分迷茫無助,可是現(xiàn)在不同了,她知道自己的目標是什么,也許自己并不能像師父一樣擁有高超的醫(yī)術(shù)去救治他人身體上的痛苦,但自己也有師父做不到的,就是解脫世人的憂愁與無助。
早春的清晨,啾啾鳥鳴喚醒了睡夢中的人。
青鴛醒來,就看見窗前坐著一名白衣女子。晨光照在她身上,為她鍍上了一層夢幻的紗衣。青鴛不知道是不是昨晚一夜美夢的緣故,此刻她只覺得,眼前的畫面好像溫暖的不真實。
“你是誰?”
幻蕪轉(zhuǎn)過頭來,笑了:“我是來為你解憂的人?!?br/>
“什么?”
“回憶太過痛苦,如果給你一次機會可以選擇遺忘,重新開始,你愿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