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到時(shí)候我會告訴你的，現(xiàn)在我不想說這個?！惫琵埻鯖]有回答。

    “那你想說什么？”路一鳴笑道。

    “……”古龍王沉默，看看秦葉，似乎想說什么。

    “他想說關(guān)于秦葉的事情?！蔽覍?shí)在等不下去，一語道破，“秦葉與秦嶺。”

    秦葉立刻皺起了眉頭，瞪了我一眼，示意我閉嘴。

    “是的?！惫琵埻觞c(diǎn)點(diǎn)頭，“但是，秦葉恐怕不會讓我說的?！?br/>
    “可你還是想說出來，對吧？”我問道。

    “是的?！惫琵埻蹩纯辞厝~，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緩緩地說道，“而且，我希望秦葉自己說出來。”

    秦葉不做聲。

    “正好，我也很想聽。”路一鳴看看一臉不爽的秦葉，又看看有些猶豫的古龍王，道，“古龍王，你想這樣說出來，肯定是有原因的吧？”

    “那我開始說了?！惫琵埻醴畔虏璞?br/>
    秦葉神色巨變，起身，卻被身旁的路一鳴抓住了——

    “打算退縮了嗎？”

    ……………………二………………

    “要從哪里說起呢？”古龍王想了一會兒，“就從秦嶺第一次傷害秦葉的時(shí)候講起吧?！?br/>
    秦葉跑出測試室，淚水隨風(fēng)四處飄蕩，眼圈微紅。

    秦嶺就在附近看著秦葉，微微嘆了口氣，朝秦葉離開的方向望了望，轉(zhuǎn)身離去的時(shí)候正好撞上秦山越。

    “小少爺怎么這么傷心?。俊鼻厣皆叫χ髦蕟?。秦嶺沒理他，用鄙視的眼神瞥了瞥他就離去了。本來還想上去安慰一下秦葉的秦嶺此刻是不得不走了。到時(shí)候甩掉這個家伙再去吧，秦嶺想。

    秦葉一口氣跑到了平日和秦嶺一起修行的樹林，因?yàn)榕艿锰炝硕謿?。他不想呆在測試室里聽別人冷嘲熱諷，以最快的速度逃出來了。潛意識的向后看看，確認(rèn)沒人追上來。秦葉為自己這個舉動感到好笑，誰會追上來呢？想到這兒，秦葉泛起一個苦笑，淚水不住地往下流。秦葉不知為什么又跑了起來，跑向樹林的深處。

    也許只有這樣他才會好受一點(diǎn)兒。

    秦葉漸漸跑不動了，無奈地停下來，一手扶著樹一邊喘氣。

    “切！”秦葉一手重重地捶著樹木，手上傳來陣陣疼痛。剛止住的淚水又噴發(fā)出來，滾燙的淚珠劃過臉頰，無聲的落下。秦葉皺著眉頭，咬著唇，緊閉雙眼，想要止住淚水，但淚水越流越多。

    夠了，根本就不會有人在意你的淚水的！你哭了有什么用！你根本……根本就不會得到任何的關(guān)心！秦葉在心里對自己說。但說著說著，心里突然很痛。

    沒人……關(guān)心么？秦葉突然想到族人看自己的眼神，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尊敬，而是畏懼。想到這兒，秦葉再也忍不住，哭出了聲來。腿也突然沒有了力氣，秦葉一屁股坐在了樹下，埋著頭哭了起來。

    哭著哭著就哭累了，肚子也餓的咕咕叫，可是秦葉就是嘟著嘴不回去。

    又坐了許久，秦葉開始焦急起來，他希望有人來找找自己，哪怕只是喊一喊都好?；蛟S這個人還可以具體點(diǎn)兒——秦嶺。

    秦嶺真的會來么？他應(yīng)該還忙著他的工作呢。秦葉這樣想著。的確，平時(shí)秦嶺都回來的很晚，而他會在門前走來走去，等著秦嶺敲門，然后興奮地跑去開門。那是他一天中最幸福的時(shí)候了。然后一家人圍坐在飯桌旁吃飯，秦葉會跟秦嶺講一天中發(fā)生的事情，淺零會在一旁微笑著聽著，秦嶺也會很耐心的聽著，一般不會說話。講的時(shí)間長了，淺零就會提醒他先吃飯，然后秦嶺就會問問秦葉的哥哥們的修行情況，偶爾指點(diǎn)一下。晚飯后，秦嶺就出去了，有時(shí)候是處理早上沒做完的工作，有時(shí)候則是陪秦葉的哥哥修行，就算偶爾在家里也不會和秦葉說上幾句話。但即使如此，秦嶺也是他父親，至少，他認(rèn)為秦嶺是關(guān)心他的。

    正當(dāng)秦葉心灰意冷的時(shí)候，他聽到遠(yuǎn)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抬眼一看，秦嶺正朝自己走過來。秦葉驚訝了一下，但這驚訝很快就被不安消磨了。

    他不知道該怎么面對秦嶺。秦嶺在大廳廣眾之下那樣說過他，那么現(xiàn)在，他又會說些什么呢？而自己又該如何回答呢？

    秦嶺站在秦葉面前，臉上還有幾滴汗珠。

    秦葉埋下頭，只露出泛紅的雙眼盯著秦嶺。秦嶺有些心疼，但看到秦葉有些抗拒自己的模樣，又不知道該怎么辦好了。

    站了一會兒，秦嶺終于開口了：“回去吧。”

    秦葉把頭抬了抬，但還是不準(zhǔn)備動。

    秦嶺有些愧疚，走近了些，彎腰，伸手摸了摸秦葉光滑的頭發(fā)。秦葉把頭仰起來，看看秦嶺，緩緩道：“爸爸……”

    秦嶺笑了笑，揉了揉秦葉的頭，道：“趕緊回去了?！?br/>
    秦葉想了一會兒，又把頭埋起來，輕聲道：“我想一個人呆會兒。”

    “你不吃飯了？”秦嶺有些驚訝。

    “……”秦葉不回答。

    秦嶺無奈地笑了笑，嘆了口氣。蹲下身子，把手探進(jìn)去勾住了秦葉的下顎，讓秦葉抬起頭來，伸手幫他擦了擦眼淚。

    好不容易止住的淚水又流出來了，秦葉嗚咽道：“爸爸……對不起……”

    “好了，別哭了，你又不是小孩子了?！鼻貛X難得有耐心地哄著秦葉。

    秦葉睜著通紅的雙眼，努力忍住眼淚，可眼淚還是一個勁兒地往下流，秦葉臉上沾滿了淚水。秦葉低下了頭，偷抹著眼淚。

    秦嶺看到秦葉這副模樣，不禁有些心疼。微嘆一聲，黑色的雙眸閉合，再睜開。他蹲下身，抱住了秦葉，秦葉的頭埋在他的懷里。他聽見了秦葉的抽泣聲。那抽泣聲似乎在譴責(zé)他的決定，他皺緊了眉頭。

    秦葉先是微微愣神，最后終于放下了內(nèi)心的戒備，再也忍不住，在秦嶺溫暖的懷抱里放聲大哭。眼淚打濕了秦嶺的衣服，秦嶺卻越抱越緊了。

    “對不起……爸爸……對不起……”他不斷地重復(fù)著對不起三個字。

    “你又沒做錯什么。”秦嶺看看懷里的秦葉，“為什么要道歉呢？”要道歉的，應(yīng)該是我才對，秦嶺心想。

    秦葉嗚咽著，含糊不清地說著什么。

    ……………………三……………………

    秦葉低頭坐在桌旁，雙手的十指相扣，用力攥著，手都發(fā)白了。他坐立不安地聽著古龍王。說道他哭的那段時(shí)，他有些抵觸的皺起眉頭，齜牙咧嘴地發(fā)出了一聲“切”。

    古龍王自然發(fā)現(xiàn)了秦葉的抵觸，但他只是看了看秦葉，并沒有說什么安慰的話。

    講到這里，秦葉“啪”的一聲拍桌站起來，大喊一聲：“你們說夠了嗎？”

    沒人回答他，大家都只是看著他，沉默著，等著他說下一句話。我們這幾個老家伙都知道這樣做的確傷到了秦葉，但就像秦嶺去傷害他一樣，是有不得不這樣做的原因的。

    秦葉低著頭，喘著粗氣，像是費(fèi)了很大的力氣才說出來的。他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怒氣沖沖的走進(jìn)了衛(wèi)生間。

    “為什么他這么抵觸這件事情啊？”路一鳴聽著從衛(wèi)生間里傳出的水聲，嘆了口氣，問道。

    “我也不太清楚?？傊偸窃陔[瞞這件事情?！惫琵埻醯溃拔矣X得，他是時(shí)候放下了，畢竟秦嶺已經(jīng)死了。”

    話音剛落，他們倆把眼睛齊刷刷地看向我，把我嚇了一跳。

    “我明白了?！蔽尹c(diǎn)點(diǎn)頭，“雖然要想感知到那種程度很費(fèi)力。我不一定能成功?！?br/>
    他們倆一笑。

    我閉上眼，心里也是十分好奇：這么多年來，秦葉對于秦嶺，究竟是怎樣的感情？

    我的腦海里涌現(xiàn)了一堆心酸的回憶。

    比如說，秦葉被哥哥欺負(fù)了，有時(shí)候反而還是他挨罵；再比如說，秦嶺每年都會帶兩個哥哥一起去參加上等宴會，而秦葉卻只能呆在家里……

    我想，讓秦葉印象最深的，應(yīng)該是秦嶺帶他出去玩兒的那次吧！秦葉是真的很高興。而秦嶺，本是帶著對秦葉的歉意打算補(bǔ)償一下他的，看到他很高興，也跟著笑了起來，不過，笑著笑著，愧疚卻同烏云一般籠上心頭。秦嶺突然感覺，自己還是太弱了一點(diǎn)兒?；厝ヒ院?，有一段時(shí)間，秦葉根本找不到秦嶺，他總是不在家，問過自己的哥哥，他們也沒見過。而淺零只是讓他別擔(dān)心。他們當(dāng)然不知道，秦嶺閉關(guān)修行去了。在他們看不見的大山中，秦嶺累的筋疲力盡也絕不休息。

    我明白了。

    ……………………四……………………

    用手擦拭額頭上的汗珠，這樣深度的感知是消耗很大的。古龍王和路一鳴好奇地看了看我。我深呼吸，然后緩緩的說道：

    “秦葉對秦嶺的感情很復(fù)雜，就像秦嶺對秦葉一樣。我無法形容出這些年來秦葉到底是在怎樣糾結(jié)的心態(tài)下和秦嶺生活的?！蔽翌D了頓。

    路一鳴和古龍王都很有耐心，而且也看出來了我并沒有把話說完。他們安靜的等待著我說出最后的結(jié)論。

    “但是，他們在一起的時(shí)候，都會很開心，也很安心。”

    我笑了。

    只要互相在一起，很開心，很安心，就足夠了。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