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過陳婆婆的插曲,曹銘和李青衣去水庫那轉(zhuǎn)了轉(zhuǎn)。
兩人在堤岸上,看著眼前浩渺水面,仿佛生活中所有的煩惱都微不足道起來,李青衣也罕見地全身心放松下來,猶豫了一下,輕聲道:
“曹銘,我媽要再婚了?!?br/>
這話說得有點突兀,不過曹銘心思活絡(luò),很快將這聯(lián)想到阿姨此行的目的,心中劃過恍然,要不怎么說她們母女兩突然造訪呢。
看著眼前姐姐的迷茫神色,曹銘有點心疼。
“你不想?”
李青衣神色出現(xiàn)輕微的糾結(jié):
“我覺得我和我媽兩人生活就挺好,沒必要再…”
曹銘失笑:
“難怪當(dāng)初我爸和你媽結(jié)婚之后,你對我們那么不待見?!?br/>
李青衣抱歉一笑。
曹銘聳聳肩,示意沒什么,很有阿Q精神,輕松道:
“不過歷史證明,你的反動行為并沒有改變什么,你看,再怎么說,咱們現(xiàn)在不是還相處地挺好?”
曹銘神色轉(zhuǎn)正,認真繼續(xù):
“姐,我沒見過要和阿姨結(jié)婚的人,也不好做出判斷,但是就沖你,我可以給你個建議:如果你從心底排斥這次阿姨的再婚,那就明確提出來?!?br/>
李青衣嘆了一口氣,悠悠道:
“我也想,但是我媽她也有苦衷。
這次的人是外公那邊托人介紹的,再婚也是外公的意思,如果媽媽答應(yīng)的話,我們可以和外公的關(guān)系緩和些,如果不答應(yīng)的話…”
曹銘的神色也變得不再輕松,因為之前關(guān)于阿姨為了和自己父親在一起,跟家里面關(guān)系鬧得很僵的事曹銘或多或少了解一點。而且說實話,以阿姨的外在條件,跟了僅僅是長途貨運司機的曹爸爸,誰都覺得“委屈”。
“對方什么情況,你們見過面了嗎?”
李青衣點點頭:
“之前吃過一次飯,那個叔叔帶著個小弟弟,叔叔還好,就是那個小男孩,性格….有點怪異?!?br/>
曹銘心中古怪:“怪異?什么樣的性格需要這樣的詞來形容?!?br/>
李青衣不習(xí)慣背后議論別人,自我安慰:“也可能是年紀小的原因吧,比你還小呢,今年剛上初中?!?br/>
曹銘不放心:
“你不能因為年紀小就放松縱容,男生的心理年齡可能比外在生理年齡早熟很多?!?br/>
在曹銘的印象里,剛上初中的時候,男生們在私底下已經(jīng)對某些男男女女之類的事情有了足夠的了解和興趣。
“怎么感覺你比我還緊張?”
“你是我姐,我不緊張誰緊張?”
李青衣沒話了,表面上看起來沒怎么在意曹銘這已經(jīng)算得上是肉麻的回答,理了理耳邊的鬢絲,遠眺水面。心里卻波瀾漸起,那看似平靜的嘴角,已經(jīng)慢慢勾起一個恬靜溫暖的弧度。
中午吃飯。
四個人誰也沒提起再婚的事,等下午送完她們上車,爺爺才從口袋里掏出一把鑰匙,道:
“這個是你阿姨給的,之前房子的鑰匙。
過年她們就要搬走了,房子已經(jīng)過戶在我名下了,等你成年再轉(zhuǎn)給你?!?br/>
曹銘知道,爺爺既然收下了這串鑰匙,自然是將之前對阿姨的偏見放在了一邊,同樣也了解了人家接下來的安排。當(dāng)下也沒矯情,接過鑰匙,輕松道:
“那行,我開學(xué)就搬去住吧,也能省點住宿費,多余的房間還能出租,說不定還能賺點。”
爺爺點點頭,不過對于這房子的事興趣不是很大,沒再多說。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
曹銘尋思著時間也差不多了,是時候回縣城繼續(xù)開展圈錢大業(yè)了。
真要決定去縣城的時候,又覺得心里有點遺漏什么,左思右想,感覺問題是出在三胖那。
說起三胖,曹銘才驀然發(fā)覺好長時間沒見到他了,從那次出事以來,三胖深入簡出,堪比解放前的黨國特務(wù)。
曹銘拎了兩瓶水果罐頭,去三胖家看看,但是在那屁股還沒坐熱,曹銘就主動告辭了。
原因無它,曹銘根本受不了三胖那直愣愣盯著自己的眼神,看得他渾身發(fā)毛。
曹銘疑竇叢生,揣著疑惑徑直往后村里走,準備找陳婆婆問個究竟。
陳婆婆說來也算是這個村的傳奇人物,屬于特殊的吃陰陽飯的人,平時人們對她敬而遠之,一旦出事,又都會覺得她不可或缺。
婆婆不姓陳,她丈夫姓陳,沒死的時候,村里面的人都叫他丈夫陳三爺,三爺先前是個地主家的少爺,土改之后家道中落,十多歲就出去跑江湖,等到年過半百才落葉歸根。
陳三爺在村里很有人緣,憑借著大半輩子走南闖北的見識和本事很得大家尊重,尤其是在風(fēng)水堪輿、走穴葬埋這一塊,在村里面可以說是一家獨大,誰家的白事都會請三爺去指點一二。
陳三爺死后,他那些書籍技藝據(jù)說都留給了老伴,所以說陳婆婆也算是繼承了三爺?shù)囊吕?,現(xiàn)在大家遇到一些隱晦的事情之后也都會請陳婆婆看看。
陳婆婆在老伴死后搬到了村后的空曠地方,為了營生,開了家扎花店,由于紙人扎得惟妙惟肖,生意也還不錯。
隔了老遠,曹銘就看見扎花店的各種紙人紙馬在風(fēng)中沖自己招手。
進了店里,曹銘說明來意。
陳婆婆拿著竹篾撐著素白紙質(zhì)童女的身架,念念有詞:
陽人肩上有雙燈,夜行獨身似有神。
陰魂乍叫回頭滅,從此陽魂不得門。
曹銘一呆。
這首打油詩他實在是太熟悉了,其實不僅是他,這片的村子誰都耳熟能祥。
這一帶的人普遍相信這么個說法:人的身上有三盞陽燈,分別位于頭頂和左右兩肩上,這陽燈在鬼魂的眼里就是三把火,走夜路的時候切忌回頭看,因為頭轉(zhuǎn)過的地方就會吹滅肩上一盞燈,那么鬼魂就會從滅了的燈那邊靠近你的身體,所以鬼魂為了讓你回頭,通常會在身后呼喊你。
總得來說就是讓你切記:
半夜聽見有人叫你,千萬別回頭!
曹銘還是有點接受不了:“您的意思……是三胖…真是鬼上身?”
陳婆婆停下手里的動作,將已經(jīng)皺成雞皮覆骨般的手搭在曹銘腕處,皺眉道:“娃子,你先莫擔(dān)心他三胖,你自己的問題大著哩。”
曹銘心頭一震,強自鎮(zhèn)定,干笑道:“婆婆亂說,我有什么問題?”
陳婆婆無聲輕笑,神情像是對待一個妄想瞞住父母而搗蛋的孩子,不過也沒有再往下逼問,自顧自語:
“你面相的三宮五格在慢慢變化,無跡可尋,雖說皮相是銘娃子,但是早已經(jīng)脫了原來的命理軌跡。
娃子,以后要牢記這幾個字:
獨善其身!”
曹銘負隅頑抗,不屑的語氣:
“婆婆,你這套路我熟悉得很??偸窍日f些似是而非模棱兩可的話把人給說迷糊了,然后當(dāng)頭棒喝,動不動就嚇唬人…”
聽這話,婆婆也不生氣,手里的竹篾輕輕一轉(zhuǎn),將其一端指向曹銘。
正在曹銘不知何意的時候,只見婆婆手上還沒完成的紙童沖自己詭異地笑了起來。
曹銘嚇出一身冷汗,趕忙揉揉眼睛,可再看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那眼眉未描的紙人根本是面無表情。
曹銘如鯁在噎,滿肚子話不知從何說起,心神浮蕩,失魂落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