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輕沐浴完,穿著整潔的單衣坐在一面銅鏡前。
“云莊主不知你找我有何貴干?”
云輕回頭看著他:“自然是要解釋?!?br/>
陳溱道:“解釋什么,解釋你不分青紅皂白將他關(guān)進地牢,還是莫名其妙將司徒駿呃腦袋送到我面前?”
云輕困惑地看著他:“你為何如此憤怒?司徒駿是你滅族仇敵,我將他的首級奉上,自然是為了討你歡心,至于稚樂,”他笑道,“你昏倒他便拿我出氣,我怕他莽撞行~事傷著自己,又有何錯?”
陳溱語塞,這吊詭解釋竟讓他無法辯駁,然而云輕分明答應(yīng)過善待稚樂,如今卻出爾反爾,實在令人難以信服。
陳溱惱怒:“云莊主,你到底想做什么?”
云輕搖搖頭:“你為何不信我絕無惡意?”
陳溱冷冷道:“因為你不夠坦誠?!?br/>
云輕詫異地看著他,突然噗嗤噗嗤笑起來,在艷~麗的燭光下,眼角都染上了邪魅。
他攤開手:“何必要如此多疑?倘若我要傷害你,便不會等到現(xiàn)在?!?br/>
“你且說說,你還有什么可憂慮的?”
傷害他嗎?陳溱想。如果真的要做什么,的確完全可以在之前動手。
然而看著這樣坦蕩到極致的云輕,他的心中生出一絲恐懼。
如果不是為了傷害他,那是為了做什么?傷害傷害,腦中的猜測一閃而過,他的眼神逐漸變了。
陳溱:你說云輕真的喜歡稚樂嗎?
M710:咦?
陳溱:按照原始劇本,他是另外有真愛的吧。
M710:話是這么說沒錯,但是也不排除……
陳溱:稚樂和他之間的大部分劇情都是很久之后才發(fā)生的,就算產(chǎn)生感情也不會是從前。
他因為衡秋的命運被改變,所以對于“變化”的接受度一直很高,表面合理就自然而然地消化,云輕表現(xiàn)得非常真實,讓陳溱一直以為他喜歡稚樂,可是實際上兩人之間的交集非常少,加上云輕原本的設(shè)定是一個用情多而不專習(xí)慣別人為他要死要活的人,他真的會擁有深沉的愛意嗎?
何況,稚樂的性格轉(zhuǎn)變是因為陳溱守護他成了他的信仰,所以十分黏他,衡秋的轉(zhuǎn)變是因為失去槐花寶典不夠強大,所以怯懦而需要認可,云輕呢?云輕沒有改變的契機。
既然沒有改變的契機,為什么會突然改變心意說喜歡?
而且他對待稚樂的態(tài)度,并不算親熱……
真的喜歡一個人會忍不住注視忍不住觸碰,說句臉大的,最起碼要達到他稚樂對他的情感。不說熾烈,卻也需要熱度,云輕對稚樂的“喜歡”遠沒有他編造出來的影子那么深刻。
甚至連他口中的過去也有可能是假的,因為陳溱根本就不記得有殺狼和奪取印章這回事。
陳溱:你給我調(diào)一下世界背景。
畫面呈現(xiàn),是雪花花的一片。
陳溱:大佬,只是讓你幫忙屏蔽一下惡心的畫面,你怎么把世界大綱也刪了。
M710慌慌張張地:我沒有啊,就是用了點力,可是沒有刪掉不該刪的東西。
陳溱已經(jīng)習(xí)慣它關(guān)鍵時刻掉鏈子:算了算了,也不是很重要。
他幾乎已經(jīng)確定這家伙有鬼了。
陳溱:你說,如果我?guī)е患依闲∨苈返目赡苄杂卸啻螅?br/>
M710:大概是沒可能吧,畢竟云輕很厲害。
陳溱:稚樂練了神功誒,假以時日肯定打得過吧,而且我的意思是,有沒有可能不讓稚樂和他湊CP,然后我又不被電擊?
M710轉(zhuǎn)過臉:如果他不要求的話,不明確表示希望和主角在一起,相當(dāng)于放棄優(yōu)先配對權(quán),可能會沒事,你的任務(wù)是主角成攻然后別把自己摻和進去就行。
陳溱想了想,覺得勝率挺大的。
云輕還在等他表態(tài)。
“云莊主,咱們朋友一場,我只希望你好自為之,如果真的喜歡稚樂,就拿出從頭來過的誠意來?!?br/>
云輕笑道:“那是自然。”
陳溱被他的笑容閃到,竟然鬼使神差地看到他身前的銅鏡里,云輕正抱著一個人在哭,大~片大~片的紅楓里,被抱著的那個人蒼白得快消失,赫然就是稚樂的臉,但是仔細看,又不是。
他整個人都被怪異的感覺包裹了。
準確的說是嚇呆,因為那幅畫面哀傷到詭異。
“怎么了?”云輕看他表情僵直,笑著問道。
“呃……云莊主,你哭過嗎?”
“為何這么問?”云輕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陳溱這才清醒過來,話已經(jīng)問出口,他忍不住繼續(xù)說:“我……好奇吧,畢竟像你這么厲害的人,不禁想問是否也曾哭泣過?!?br/>
云輕向后一倒,靠在軟墊之上,神色收斂,不似平常那般和煦。
“不,我不曾哭過。”
“是……是嗎?”
鏡中的人還在親吻著不會回應(yīng)的人,眼淚大滴大滴地落下去,落在他的眼上,唇上,沾濕他的臉頰,頭發(fā)。
“我不會哭,我沒有那種本能?!?br/>
陳溱:那我看到的是鬼嗎?
云輕像是聽得點陳溱心中的想法,伸手一揮,銅鏡中的人已經(jīng)徹底消失。
“你說的是他嗎?”
他指著空洞的鏡子。
陳溱脊背上竄上一股寒意。
“呃……不,要不我先走了。”
云輕輕輕說:“那不是我?!?br/>
他不是你,那,你是誰?陳溱doge臉。
烏云飄在空中,帶來濕涼的雨意。天色漸深,燈已經(jīng)掌起。
“阿櫛哥,大哥怎么還沒回來?”
稚樂看向門外,陳溱還未回來,屋內(nèi)氣氛壓抑而沉悶。小繯安靜地坐在一邊打絡(luò)子,一舉一動里隱隱透出木然,就連衡秋單純的臉都顯詭異。不安在心中升騰,他不禁皺眉。
雨水淅淅瀝瀝落下,砸在蓬窗上,嘩啦啦像短線的珠子滾落。
煙雨深重,在這樣的早春里,不遠處濃得像墨。
他起身決定去找陳溱,衡秋拉住他:“阿櫛哥,你去哪?”
稚樂知道自己不對勁,從在地牢中,縛魂咒的咒解打進身體里開始,他的身體即便像被一團黑色的火焰灼燒,每分每秒都透著不安和暴躁。陳溱不在身邊,他焦慮,不僅是因為失去他的庇護,還是因為擔(dān)心他。
云輕一向,就不是個好人,偏偏對陳溱和顏悅色,還有他看他的眼神,那樣深沉的含義讓他不寒而栗,如果他云輕做些什么,該怎么辦?
善的云輕是一座冷漠神祇,那么惡的就是可怕的惡鬼。施加善行的云輕被人敬仰,長久地折磨他的云輕讓他恨得咬牙切齒。
一看見云輕,就能記起每一道鞭子抽打在身上的痛苦。
從他來到定云山莊的第一天起,就被云輕盯上了,毫無緣由的,自己成為僅供戲耍的玩物,任誰都可以傷害他。
被一次次折磨,治愈,折磨,治愈,周而復(fù)始的煉獄般地生活。
如果不是逃出來,遇到了兄長,他早就不明不白地死了。
如今回來,是為了報仇,是命運待他不薄,但是放兄長一人去見他,可真是蠢透了!
萬事皆有前因,那么,事態(tài)走到今天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嗒嗒嗒,有人慢步走過來。
稚樂瞇起眼,看見雨幕中走來的身影。
陳溱撐著一把傘:“怎么傻站在這兒?”
他在階梯上站定,鞋襪都濕透了,扯扯衣擺抱怨道:“糟糕。”
稚樂心中稍安,連忙下去接過他手中的東西:“這是什么?”
“哦,不知道,好像是粥吧,云輕送的?!?br/>
稚樂掃過一眼,接過刻著繁復(fù)花紋的食盒:“扔掉?!?br/>
陳溱好笑道:“怎么這么小氣?”
小氣的意思是說他氣量狹小,陳溱跟他科普過,他一聽,不滿地蹙眉,但是勉強將東西收下了。
小繯跑過來:“奴婢拿去熱,您等等?!?br/>
陳溱道:“不會都沒吃吧?”
衡秋揉揉肚子:“稚大哥沒回來,吃不下?!?br/>
陳溱:“哎呦,嘴真甜?!?br/>
一家人圍在餐桌前,除了那些甜粥,小繯又做了些別的食物。
桌上的人都是些沒有家的人,從未有過坐在一起進食的經(jīng)歷,然而陳溱的到來卻改變了這一切,從四個人相遇那天起,大家圍坐在一張桌上吃飯,從互不理解到和樂融融。互相關(guān)懷,榮辱與共。
這些原本都是對稚樂而言遙不可及的事情,但是因為陳溱的存在而變得觸手可及。
陳溱夾了些菜到他碗中。
“多謝兄長?!?br/>
陳溱摸~摸~他的頭:“多吃點?!?br/>
稚樂笑,低頭抿了一口粥,單是一口,他的嘴角的笑便僵在一個固定的弧度。
他攥緊手中的碗筷,放下碗,說:“我先出去了?!?br/>
陳溱奇道:“怎么不吃了?”
稚樂搖搖頭:“我飽了?!?br/>
陳溱的眼睛就像星光般閃亮:“再吃一些吧。”
“不了?!?br/>
“別走??!”陳溱突然高聲道,聲音里帶著一絲趾高氣昂的得意,尾音是繾綣的誘~惑。
稚樂回頭,場景轉(zhuǎn)變。小繯和衡秋消失,飯桌崩塌碎成粉末,光影掠過,黑暗包攏而來,襲上陳溱的身體,激蕩出鮮紅的顏色,化作一身紅袍。
紅燭閃爍,明滅間陳溱對他伸出手:“阿櫛,還不過來?!?br/>
他低頭看自己的身體,身上的衣服已變成喜服。
“過來吧,阿櫛,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嗎?”
稚樂站著不動,對方卻慢慢靠過來,深情地看著他,他湊近稚樂的身體,在他耳邊低聲道:“今晚,留下好不好?”
鼻尖是陳溱的氣息,清新得像雨后初綻的花朵。
他的雙眸深深地望著稚樂,雙手攀上他的脖子:“主人,主人,今天我是你的。”
充滿了迫切渴望的呼喚包裹他的感官,稚樂的身體逐漸失去知覺,縛魂綾的殘余力量潛伏在他的身體,在這一刻徹底爆發(fā),銀色的緞帶逐漸顯形,像蛇一般從四肢往上纏,對面的陳溱還在笑,他用滿足的目光描摹著他的眉眼,依偎上他的身體。修長的手指抵在他的胸前,握成爪狀企圖掏刺,然而還未動作,他便僵住了。
詫異地看著眼前的男人,臉上露出受傷的神情,淚盈于睫,還企圖伸出手撫摸一下眼前男人的臉。
身上的銀緞碎成一片片,稚樂微一揚手,眼前的人被一把甩出去,手上的血跡在紅光中消弭,他一步步走向眼前之人。
蘇兒倒在地上,腹前是被洞穿的窟窿。嫁衣已被染紅,她的四肢劇烈地顫抖著,揚著手向稚樂的方向抓著。
稚樂聽著她喉嚨里艱難的呼吸聲:“說,到底是怎么回事?”
蘇兒露出縹緲的笑意:“不會告訴你的?!?br/>
稚樂單指勾起她的下巴:“說吧,如果不是因為你身上有他的氣息,你早就死了。”
蘇兒笑著搖搖頭。
稚樂冷笑:“你原本該殺了我,卻沒有,那些粥里有降靈散,你想從我身上得到什么?”
不等蘇兒回答,稚樂的指尖便發(fā)出光芒,光線以之間為起點,瘋狂地發(fā)散布滿她的身體,白色的花瓣輕~盈浮起,照亮著幽暗的空間。
當(dāng)那一切匯聚著成一條條線進入稚樂的身體時,他猛地睜開了眼。
起身,卻被扯住,回身,衡秋那張漂亮的臉在笑:“阿櫛哥哥,你去哪里?不可以到處跑?!?br/>
稚樂冷冷地與他對視,這漂亮的人偶便分崩離析。
一切,都是假的。
幽暗的屋中,有一個人被綁在床~上。
陳溱:他為什要綁我?
M710:大概是覺得你玷污了他的愛?你的表情不夠莊重。
陳溱:早說啊,我一定擺出最哀切的表情。
M710:……
陳溱:小M你知不知道,我小六之后連我媽都沒看過我裸~體。
M710:……
陳溱:所以還不快把眼睛捂好!
小老虎哭唧唧,連忙用前爪擋住了雙眼。
對于自己被人赤~裸裸地綁在床~上這件事,陳溱內(nèi)心是崩潰的。
云輕坐在他身邊,要了一勺清粥遞到他的唇邊:“你一直沒有用飯,吃一點吧?!?br/>
“云莊主,我是哪里得罪您了,您若是見怪,直說出來,我給您賠禮?!标愪诙氵^勺子,直視他。
云輕微笑,貼著他的耳朵道:“沒有得罪?!彼p輕在陳溱的耳廓上啄了一下。
陳溱心里一陣惡寒。
云輕神色落寞,卻還是笑:“阿稚,你總是這樣,別扭。”
陳溱臉一僵,開始拼命掙扎。他總算知道稚樂被綁的時候為什么會那副表情了,這種連自己都無法掌控的感覺實在是令人絕望。
“特么有病的吧,你是不是認錯人了?又認錯人,你們一個個的是不是瞎啊,老子不是程貞非說我是,現(xiàn)在又搞個蛇精病來搞我!你老談戀愛之前能不能先把眼神兒弄好啊你!臥~槽!”
陳溱已瘋,云輕卻癡迷地看著他。
陳溱沒勁兒了,面如死灰地看著他:“云莊主,咱們有事好商量,首先,我是稚邇啊,我就算不是,你不是說會好好對稚樂的嗎?你這樣綁人動粗是可不合規(guī)矩?!?br/>
對面的男人輕笑:“我后悔了?!?br/>
陳溱一時哽?。骸澳悴荒懿恢v信用啊?!?br/>
“阿稚,你總是這樣,傻傻地。”
陳溱:你過來,我保證不打你。
云輕手指輕點在他的眼角,鼻尖,貼在他的臉上,一路向下。
陳溱身上就像被蛇爬過一樣,他的手指所到之處,起了一身的白毛汗。
“阿稚,為什么露出這樣的表情?”云輕道,“你害怕我?別怕?!?br/>
“我怕……”
“為什么呢?你告訴我,”他輕輕吻在陳溱的臉頰上,“你愿意接受他,卻總是拒絕我,你總是這樣……”
“嘶……”他疼得齜牙咧嘴,“云輕,我去你~娘的!”
陳溱面露兇相,惡狠狠地瞪著他。
他卻被陳溱的樣子取~悅,親昵道:“小豹子?!?br/>
陳溱:你跟我說說,他這病怎么才能好?
M710:我現(xiàn)在不適合出來說話。
云輕不滿地讓他看著自己,陳溱腦海里的小老虎跐溜沒了。
“云輕,你冷靜冷靜,你聽我說,我是稚邇,不是你喜歡的那個,我很抱歉我剛剛對鏡子里的你這么不禮貌,但是我錯了,能不膈應(yīng)我了么?我就是個路人甲,我就是想完成任務(wù)好好活著,我活著挺不容易的了,能不逼我么?”
在這孤立無援的處境中,陳溱差點崩潰,反正什么話都飆出來,也不管對方聽不聽得懂,從國罵到洋文,一溜兒得來,也不帶歇氣,純屬發(fā)泄外加壯膽。
“我從前竟不知你生氣起來是這般模樣。”
對方根本就是想溫水煮青蛙把他熬死吧。
“你從前那樣倔強,總對我避而不見,我入不了你的眼,你就連一點情緒都不肯外露。”
“我聽不懂你說什么?!?br/>
“你當(dāng)然聽不懂,因為你根本就不記得我,稚樂?!?br/>
“你說什么?”
云輕說:“我說,你才是稚樂,你才是啊?!?br/>
“那稚樂……”陳溱詫異地看著他,一定是哪里出了差錯,一定是!稚樂呢?他人在哪里,會不會出事?他想到此處,頓時新亂如麻。
“你不用管他,馬上,馬上我就能解決掉他,在沒有人能妨礙我們?!?br/>
“不……”
“你哭什么?阿稚,你別哭。”
陳溱吸吸鼻子:“我不哭,你給我說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兒!”
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上來,他拼命地讓自己鎮(zhèn)定,身上的繩子因為他的掙扎越綁越緊,很快就勒出一道道紅痕。
云輕的目光突然沉下去,陳溱心里一個咯噔。
“你別……”
“我當(dāng)然不會,絕不會再對你做這種事。”
“你是不是想挨打?”陳溱一字一字地說道。
云輕若有所思道:“你還愿意碰我嗎?”
陳溱:“呵,只怪我信錯了人?!?br/>
“我原本,是真的想讓你幸福,讓你和那個懦弱的碎片在一起。我只要好好地看著便好。然而阿稚,你就這般鬼使神猜地出現(xiàn)在我面前,一切都無法挽回了?!?br/>
“你什么意思?”
“你還不知道吧,那個所謂的稚樂,只是我的一半而已。”
陳溱看著云輕的臉,在這一刻才意識到為什么看著他的時候總會有一種奇妙的熟悉感。這是因為從神態(tài)到眉眼,他們都出奇地相似。
一樣的氣息,一樣的輪廓,唯一的區(qū)別就是眼睛。云輕冷淡而高貴,稚樂卻帶有一抹艷色。
“那是因為他分走了我的眼淚和懦弱?!痹戚p微笑道,“我知道你會喜歡的,那是我對你的補償?!?br/>
也就是說——M710給的劇本沒有錯,而是他們抵達的時間錯了。
他們來到了,云輕憑借自己的力量創(chuàng)造的“續(xù)集”。
讓一切在稚樂死亡的那一刻開始繼續(xù)運轉(zhuǎn),從新來過,卻改變了人物的立場。
在云輕的故事中,原本的稚樂成為了稚邇,而稚樂的位置則由云輕分割出的“阿櫛”取代。
他說作為這個世界主軸的阿櫛,身上帶著他的眼淚和懦弱,實則是溫柔的一部分,云輕的溫柔都是玻璃制品,沒有生機,而阿櫛的卻是沒有理智克制的,無法□□的溫柔,因為他沒有云輕的冷漠。
所以這個世界,是崩潰而幼~嫩的,陳溱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帶著稚~嫩的特質(zhì),但是每一個人,都會有瞬間的瘋狂,且沒有秩序。
面對山賊時內(nèi)心戰(zhàn)栗決定魚死網(wǎng)破的小繯,時刻敏感瀕臨爆發(fā)的阿櫛,以及面對巧取豪奪絕望的衡秋,他們都喜好哭泣,因為繼承了云輕的眼淚。
他說過,他是個沒有哭泣本能的人,因為嘗過一次,覺得太苦澀了。
至于為什么會遇到云輕。
“因為我在思念你,而你,也對那個替身產(chǎn)生了質(zhì)疑。這一切,不謀而合?!?br/>
“阿櫛不是替身?!?br/>
“哦,如果他不是,我又算什么?”云輕危險地瞇起眼。
“我們之間的感情是真實的,無論怎么算都是朝夕相處產(chǎn)生的感情,至于你——大概是路人吧?!标愪谛?。
他有些挑釁地看著他,云輕太自大了,他還以為自己是神,陳溱雖然偶爾膜拜一下神,但是裝逼過多就讓他不喜歡了。
“他起碼還討我喜歡,你呢,云輕,我也許愛過你,愛的卑微到看不見自己,愛到舍棄尊嚴乞求你,可是后來幡然悔悟亦知你不是良配對嗎?我都不愛你了,你還纏著我做什么,難道從頭來過,那些傷痕就能消弭于無形嗎?你沒有問過我吧,關(guān)于我是否還愛你?”
云輕~握住他的脖子:“別再說了?!?br/>
陳溱緩了緩氣,嘴角勾起:“你不敢?有本事你問一次,我一定好好回答你。”
“云輕,你可真笨,難道重新開始你就有勝算了嗎?若是如此,這世間還有沒有公道了,我又不是活該給你糟蹋的,我自己犯賤就算了,怎么我想潔身自好,你還想著逼良為娼,我縱使成了娼妓,也得睜大眼睛好好挑一挑那入幕之賓罷!”
他越說聲音越小,卻愈發(fā)沙啞凄厲,然而腦海中盤旋著的少年慘狀刺激著他的每一寸神經(jīng),小老虎還真是的,一點用都沒有,原本那些已經(jīng)變成雪花花的畫面竟然又再次出現(xiàn)了,少年時受盡欺凌,長大了愛而不得,最終卻被這個蛇精病害死了。
他陷入窒息,眼冒金星,模糊看到蹦出來一個壓縮包,上面寫著補丁二字,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是什么,估計是它恢復(fù)數(shù)據(jù)從哪個犄角旮旯翻出來的,稚樂一直被云輕糾纏的那段往事。
“屁用都沒有!”
他猛地吼了一聲。
“啊!”銀緞劇烈收縮,陳溱疼得弓起身體。他恨恨地看著云輕,沒有流一滴眼淚,“你看,我也不會因為你這種人哭泣了?!?br/>
“閉嘴!”云輕怒叱道,屋中僅剩的燭火熄滅,家具炸裂,承受著他的怒火。
陳溱大笑起來:“那你就殺了我吧,死人才會閉嘴。”
瘋狂地看著他,陳溱高傲地揚起下巴。
陳溱:喂,我說,你再不想想辦法,我就真的死了,到時候一起玩完。
M710:你,你怎么能故意激怒他殺你。
陳溱:要你管,就說你救不救吧,阿櫛還在外面,我得趕緊去找他。何況我現(xiàn)在這副鬼樣子,被他看到他該生氣了。
M710:我沒有辦法,我根本打不贏云輕。
陳溱:不求你打架,給點高科技不行?像上次那個火箭炮啥的,別的不求,我就求個自保。
M710:那個就已經(jīng)超支了。
陳溱:……
M710:溱溱,你怎么不說話了?
都快咽氣了,還有什么可聊的。
M710猶猶豫豫:可以是可以,但是得接受懲罰。
陳溱:電擊?來吧,爽歪歪。
面前出現(xiàn)了一個巨大的俄羅斯轉(zhuǎn)盤,M710:自己轉(zhuǎn),懲罰會伴隨下一個世界。
陳溱摁下按鈕,底盤飛快轉(zhuǎn)動,最后停在灰色~區(qū)域。
陳溱:啥意思?
M710:陽痿。
陳溱呵呵,得了,收工。
陳溱:東西給我。
小老虎抱著個小瓶子給他,陳溱接過喝下,便感到一股力量在身體中流竄,在血管中澎湃,使他充滿了一往無前的勇氣。云輕懾于這股強大的靈力,伸出手來壓制,卻被掀開。他震驚地看著陳溱。
靈氣在流轉(zhuǎn),他的身體在瞬間得到強化,肌理變得緊致韌,骨骼變得堅硬,從丹田竄上一股力量,無形的波浪在身體里炸開,他猛地睜開眼睛,視力得到強化,感官變得敏銳,他甚至可以隔著窗戶看清窗外的夜色,憑借內(nèi)心感受氣流的方向。身體輕~盈,他的每一個舉動都能帶來讓人出人意料的影響。
這就是,變強的感覺,難怪古往今來這么多人都癡迷于力量。
陳溱也終于體驗了一把徒手斷繩的爽感,緞帶裂開,他一個騰挪走到外面把自己的衣服穿上。剛走兩步便被云輕攔住。
“阿稚,你真是讓我越來越吃驚了。”
“我不想和你動手?!?br/>
“這么多年了,你還是這么傻?!?br/>
“能不車轱轆話罵人么?這話我都聽幾遍了,就你聰明,別人都是傻叉?!标愪诩矝_過去,一拳打在他的左肩,云輕不躲不避,正面對上他的拳頭,毫發(fā)無損,反倒陳溱的拳頭麻了。他原本以為自己已經(jīng)是被強化過的鐵人,卻還是被云輕擋回來。反肘,側(cè)踢,幾番纏斗才脫身。
懶得理他,陳溱迅速往門外撤,走兩步:“臥~槽!”
勁風(fēng)夾雜著木屑碎渣破空而來,阿櫛墨發(fā)飛揚,凌空而立,轟出人形炮彈的那只手還沒收回去。
一個字,帥。陳溱向他奔去,他緩慢地落下來,陳溱發(fā)現(xiàn)他看自己的眼神不太一樣了。
他手背蹭了蹭陳溱的額頭,溫聲道:“乖,到后面去?!?br/>
陳溱還沒反應(yīng)過來,阿櫛已經(jīng)消失得無影無蹤,再次出現(xiàn)的時候,他抵達云輕面前,邪笑道:“云輕?!?br/>
“我要殺了你?!?br/>
他壓低嗓子,原本明媚的眼睛變成地狹長而邪惡。
兩人在空中交手,身影已經(jīng)模糊,旁人只能通過刮起的颶風(fēng)判斷他們的位置。陳溱一路看,為阿櫛提心吊膽,只能讓小老虎分析戰(zhàn)況。
陳溱:怎么樣怎么樣?
M710:阿櫛,會贏。
陳溱:咦,這么確定?
M710:雖然傳送過程中~出了意外,但是還是確定他就是本文主角,所以天賦驚人,槐花寶典臻至化境,滿身戰(zhàn)意,這些因素疊加起來意味著他一定會贏。而且……
陳溱:什么?
M710看了他一眼:由于云輕真的打算讓他一直陪著你,所以在他身上傾注了很多心血,在阿櫛幼體階段就開始對他進行“鍛造”,所以阿櫛雖然只是一個碎片,卻完全脫離了云輕的影響,從靈魂到肉體都擁有著良好的獨立性,這讓他沒有軟肋,不被輕易控制。
陳溱搖搖手指:“不要說是為了我,他根本就不應(yīng)該這么對阿櫛。”
M710:溱溱,只是客觀事實,只不過他在你昏迷階段意圖用神識探測你的記憶將痛苦的部分其清除,卻在審視的時候沉迷其中,所以一點也不愿意把彌補的機會讓給阿櫛。他想吞噬阿櫛,但是貌似出了什么意外。
“我一點也不想知道這些,他的愛應(yīng)該對真正的稚樂說,不是對我,”陳溱聳了聳肩,“何況愛情不應(yīng)該只是私欲,愛是維護不是折辱。”
M710:你還不明白嗎?你就是稚樂啊,難道你以為每一個劇本都是客觀存在的嗎?當(dāng)然是根據(jù)人物個性量身定做的。在這個世界里你的本質(zhì)就是稚樂,所以即使云輕改寫劇本使稚樂成為了稚邇,你的靈魂已經(jīng)標(biāo)記在此,不因外界變化而轉(zhuǎn)移。值得慶幸的是,你開始扮演的時間延遲,逃過了皮肉之苦。
陳溱:那我在這個故事里該救的是誰?
M710:其實是云輕也是你自己。
稚樂,一假一真。
善良的憧憬陽光的,和勇敢的絕不屈服的,是僅剩的保留。
“砰——”
火光在空中炸裂,年輕的主宰被打落在地。
他曾年少氣盛,肆意昂揚,故而欺侮時也是高高在上。
可是太陽也有落山的時候,況乎是火種?
稚氣的少年踏空而來,站立在他的面前,微笑道:“哥哥。”
他說過他會做一個男子漢,算作是報答的諾言。
小番外:
紀元年2017.5.30天氣晴轉(zhuǎn)多云周二
我一直覺得有些事情挺愚蠢,比如明知不可為而為,這里當(dāng)然不是贊揚一個人大而無畏,而是明明過得十分滋潤卻要上趕著違規(guī)。
我的搭檔君陳溱作為一個屬性A的扮演者,竟然會做出任務(wù)中情緒崩潰最后導(dǎo)致定點清除這種事。
最后被刪數(shù)據(jù)的當(dāng)然不是他,是我,畢竟我才是系統(tǒng),這導(dǎo)致我智商點直降270,并且失去了多年積累的特權(quán)。
既沒有度過假也沒有隔壁的阿美牽過手,我就這么被發(fā)配邊疆了。
所幸上帝是公平的,當(dāng)我得知的他竟然因為后遺癥而精神紊亂的時候,我內(nèi)心是激動的。眼看著一個家伙裝十三還坑隊友是一件
多么痛苦的事?如果你無法把他暴打一頓,相信我,你會更加憤怒。
據(jù)說他對人性產(chǎn)生了質(zhì)疑所以才會突然抽風(fēng),我原本以為他是實用主義者,沒想到也會因為這些虛無縹緲的理由而沖動,放棄了洛薩港的辣妹和伏特加,跑去質(zhì)疑上級機關(guān)還幫助了一個逃犯,對方是聲名顯赫的貴族家的小兒子,看著怪盜傳說長大,腦子里是不切實際的空想,充斥著浪漫而空虛的色彩,因為在市長的就職典禮上發(fā)表不當(dāng)言論而聲名鵲起。
如果不是因為確定他百分百是個直男,我真要懷疑他是受到對方的美色的蠱惑而頭腦發(fā)熱。
言歸正傳,當(dāng)我再次見到他的時候,我嚇得露出了絕不輕易示人的雙下巴。
在校成績優(yōu)異,容貌出眾,執(zhí)行力滿分的陳溱先生,竟然成為一個如此平庸的家伙。雖然我曾經(jīng)表達過對他個人行~事作風(fēng)的不滿,但那也是出于雄性之間的競爭意識。但是眼前的這個家伙,竟然就這樣的猝死了,還是為了玩一個限制級的耽美游戲。我認真地搜索了一下這個古早的形容詞,然后才知道這是早期社會形容男子間禁斷之情的委婉說法。
他已經(jīng)不是我認識的那個陳溱了。
這真是個讓人悲傷的故事。
我后來仔細閱讀了他在這個劇本中所扮演的角色,然后憤怒地將稿子扔進了廢紙簍。
總結(jié)如下:他現(xiàn)在就是個一事無成的糟糕男人。
在這種處境之下,我更加同情他那位叫作程貞的室友,他竟然會給這種人寫情書,可見他的審美已經(jīng)鑿穿了慧娜星的表面。
為了日行一善,我決定上線,把他綁走,雖然按照原本的設(shè)定他應(yīng)該還有一段時間在這邊發(fā)展一段無聊的人鬼之戀,但是我決定還是不要禍害別的孩子了。
當(dāng)我打開資料庫和他對接的時候,他蘇醒了,你們真該看看那時候他是怎么滿嘴糙話的,心理波頻也是上下起伏,一看就是在說臟話,我特意保留了一段,準備等他恢復(fù)神智的時候好羞辱他一番。
他一半的腦容量被關(guān)了禁閉,按照耗損原理他現(xiàn)在的智商是原來的百分之七,聽說他當(dāng)年的入學(xué)考試成績打破了克博大學(xué)維持兩百年的記錄,然而往事隨風(fēng),他現(xiàn)在的智商要在原有基礎(chǔ)上*0.07,原本以為會和一頭寵物豬的智商差不多,但是沒想到,竟然可以和我正常對話?。。?br/>
這件事令我頗受打擊,然而更可怕的是,事故妥善安排委員會的家伙們突然通知我,由于陳溱的造成的事故面積及或許損毀力極大,他們原本的懲處力度不足以泄憤,他們決定再次砍掉我三分之一的智商做慈善。
于是,我連單純地做一個人都不行了,在眾多寵物建模里我挑選了一只老虎,它威武的外形暫且能為我提供一絲驕傲和底氣。
這都是陳溱害的!哭唧唧。
值得慶幸地是我們家族的血統(tǒng)高貴純正,所以基因帶給我的優(yōu)勢還是讓我成功地忽悠陳溱跟著我做任務(wù),他現(xiàn)在是小白一只,全靠我引導(dǎo)他,其實我心里有點小驕傲。
可是這種驕傲僅僅持續(xù)到我拿到劇本的那一刻,那個系列看起來畫風(fēng)就怪怪的,點開第一個優(yōu)先安排進行重啟測試的就是一個漏洞百出的劇本。
而且它們都有一個共同點。
全部都是耽美文哦。(此處是消沉音)
要知道一個劇本的設(shè)計完全貼合扮演者,因為陳溱勞洞太大待補,精神混亂常常神轉(zhuǎn)折,所以這篇劇本的邏輯思維不強,那么這是一篇耽美文,是不是意味著——
陳溱彎了呢?
別說他可能是一個腐男,這個可能性為0,根本就不在考慮范圍之內(nèi)。
最要命的是,陳溱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他一直極力主張自己是一個24k純直男,并且對于系統(tǒng)發(fā)布的任務(wù)感到為難和崩潰。
彎而不知自知,這才是最可怕的,因為陳溱可能連他暗戀的對象都找不到,像個沒頭蒼蠅一樣亂轉(zhuǎn)。
此時我的腦海中不禁閃過羅薩家那個有著漂亮臉蛋的小兒子,深深的不安感埋藏在我的心底,我終于找到害我淪落至此的罪魁禍首了。
凱洛亭福爾曼
簡單而言這就是個,那個家伙彎了,但是掰彎他的人卻不是我的悲情故事。請原諒一個智商點直降270,并在后續(xù)砍掉三分之一的蠢老虎扯不到重點。
他很可憐,請愛護他。
畢竟溱溱和阿櫛在小黑屋里量量醬醬的時候,他能做的時候只有,屏蔽屏蔽屏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