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氏因為方才聽了許氏的那一番話,忽然間對未來充滿了信心,這時候也再沒提起說要把趙彩蝶送人的事情了。趙彩鳳也覺得楊氏從外面進來之后似乎心情好了不少,便問道:“娘,你怎么才出去了一趟,回來整個人都精神了?”
楊氏知道趙彩鳳聰明,只怕自己說漏了嘴就不好了,便急忙起身道:“你胡說什么,我去后面灶房里頭看看你弟弟的面舂好了沒有。”趙彩鳳見楊氏著急要走,便也沒再多問什么,只拿了一塊棉布擦干了自己的腳,端了木盆到門外倒洗腳水。因為只有幾步路的距離,所以趙彩鳳并沒有把鞋襪穿戴整齊,只是趿著鞋跟往外走。
山村里的空氣到了晚上就分外的清新,趙彩鳳將洗腳水潑在門前的小路上,忽然見不遠處槐樹下似乎有一個人影動了一下,她伸著脖子辨認了一下,等那人從樹影下走出來的時候,借著月光,趙彩鳳才認出來這就是她那窮秀才鄰居宋明軒。
宋明軒顯然對在門外遇上趙彩鳳也很是意外,況且這時候趙彩鳳的樣子,也確實不得不讓宋明軒意外,只見趙彩鳳的褲管挽到了小腿肚的中間,露出一截白皙均勻的小腿,尤其是那細細的腳踝,總讓人有一種柔若無骨的感覺。宋明軒的視線不自覺的就停留在了趙彩鳳的腳踝上,這大晚上的,除了月光,便只有趙彩鳳腳踝上的這一片白皙,讓人覺得有些亮堂了。
趙彩鳳此時腰里還頂著一個木盆,瞧見宋明軒愣在自己跟前,便大大咧咧道:“你,這么晚還沒睡?”
不說話么,有些尷尬,怎么說起話來,越發(fā)尷尬了呢?趙彩鳳深深覺得自己這搭訕的本事真是遜斃了,人家一個大活人站在跟前呢,那自然是沒有睡的,自己還問什么問呢!
“是啊?!彼蚊鬈帉擂我恍?,目光離開趙彩鳳白皙的小腿肚子,微微扭過頭,把握在手中的書卷揉了揉,“你不也還沒睡嗎?”
趙彩鳳聞言,只忍不住撲哧笑了起來,心道看來這秀才的搭訕手法也有待提高,他這么一問,倒是讓自己怎么回答好呢?兩個人總不能一直在睡不睡的問題上轉不出來。趙彩鳳正不知如何回答,忽然看見宋明軒手上的書卷,便笑著問道:“這月亮底下也能看書嗎?”
提起看書宋明軒顯然興奮了幾分,只開口道:“能啊,從初十開始,只要天氣好,這月亮底下就能看書,若是天氣不好就看不見了。”
趙彩鳳抬起頭看了一眼今晚的月色,的確已經是大半個圓了,很符合宋明軒看書的標準,只是這月光再亮,終究還是沒有點一盞油燈在旁邊看的容易。
趙彩鳳那也是經歷過九年制義務教育,接受過高考特訓的人,自然知道考前沖刺的重要性,眼下雖然才四月份,到八月份秋試其實也已經沒有多少日子了,放在現代,教室的墻角早已經開始放上高考倒計時了,這樣的學習條件,這宋明軒要是還能考上,那就真的是天才了。
“你去睡吧,這種天氣大約丑時末刻就天亮了,你這會兒在月亮底下看書,還不如早些起來趕早看書呢?!?br/>
“這幾日丑時末刻天還沒亮,一般要到卯時初刻天才會亮起來。”宋明軒見趙彩鳳和他說了幾句話,頓時也不像剛才那樣緊張,稍微放松了一點心情回道。
趙彩鳳也不過就是按照自己的生活經驗總結了一下,她哪里知道宋明軒對太陽升起的時間掌握的如此之精準,真是堪稱追著太陽的男人……趙彩鳳想到這里,忍不住又笑了起來,可她忘了自己如今不是那三十歲的老姑娘了,而是一個十五歲的小姑娘,所以這一笑之下,臉上便露出了幾分俏皮的神色來,頓時又讓宋明軒紅了臉頰。
正當兩人又為冷場感到尷尬的時候,只聽楊氏在房里喊起了趙彩鳳,趙彩鳳便忙不急和宋明軒打招呼,抱著一個木盆先回去了。她的腳上趿著布鞋,走起來有啪踏啪踏的聲音,宋明軒只覺得那聲音就像是拍打在自己心口上一樣,讓他又生了幾分緊張。
趙彩鳳回到房里,才知道趙文舂米舂的滿手都長血泡了。原來趙文因為蠢笨,所以楊氏從來不讓他做什么家務事情,生怕做不好反而添亂,所以趙文才空長了一身肉什么事情也不會做,手心連個老繭也沒有。今兒趙彩鳳拉扯他干活,那還真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因為趙文自己也覺得好玩,所以就難免用力過猛,最后的結果就是那木樁子把手心都磨出血泡了。
楊氏點了一盞油燈過來,拿了繡花針在火星上稍稍的烤了一下,逐一刺破了趙文掌心的血泡,將淤血都放出來之后,打了水洗凈,為他包扎了起來。偏生趙文還是個很皮實的孩子,并不知道疼,瞧見楊氏心疼,還嘿嘿的傻笑了幾聲。
楊氏一邊給趙文用粗布包扎一起來,一邊對趙彩鳳道:“你以后可不能再讓你弟弟干活,瞧他的掌心都磨破了。”
趙彩鳳知道楊氏辛苦,一人養(yǎng)活全家確實不容易,便開口道:“娘,我知道你是為了老二好,可是老二一眨眼也大了,就算你是打算了養(yǎng)他一輩子,那你以后老了,他該怎么辦?我讓老二干活,并不是欺負他,只是想他就算別的不會,好歹以后能生活自理,不要讓娘時時記掛著他?!?br/>
楊氏給趙文包扎好了,讓他自己出去打水洗漱,只拉著趙彩鳳的手道:“娘現在還做得動,等過一陣子,就到了農忙的時候,到時候我和你許大娘一起去給地主家打一段時間的短工,就能熬到秋收了?!?br/>
趙彩鳳被楊氏握著手,依稀能感覺到她掌心的老繭,心里也生出幾分不忍來,覺得自己空讀了那么多的書,研究生都畢業(yè)了,可是到了古代,連最起碼一個能養(yǎng)活自己的營生都沒有,頓時又郁悶了幾分,只想了想道:“娘,你就讓我去跟姥爺學拉面吧,我不想在家里呆著,也不想當丫鬟服侍人,我有手有腳,自己養(yǎng)活自己,不想看人臉色吃飯?!?br/>
楊氏見趙彩鳳一再堅持,倒也不太忍心拒絕了,畢竟許氏說媒這件事情,她不想讓趙彩鳳馬上知道,省得她不愿意,所以便半推半就道:“你既然認真存了這心思,那我改明兒去問問你姥爺,能不能讓你在他的攤子上幫忙,只是學拉面這回事,可千萬不能當著外人的面提起來。”
趙彩鳳當然知道這里所謂的外人,自然是她那小氣舅舅,于是便點點頭道:“你放心,就是當著姥爺姥姥的面,我也不提,我就是去幫忙的!”
趙彩鳳雖然定下來想去楊老頭面攤上幫忙的事情,但是因為趕集十天才有一回,所以并沒有著急去鎮(zhèn)上,在去之前,她先要把趙彩蝶給安頓好,雖然從昨晚開始楊氏并沒有再提起要把趙彩蝶送人的話,但是也要把她安置好了,趙彩鳳才能安心的去鎮(zhèn)上。
楊氏一早就去了田里,這種日子中午的時候天氣已經開始熱了,不適合在田里長期勞作,所以只能早晚下地。趙彩鳳起來的時候發(fā)現灶上已經蒸上了饅頭,雖然加了自家舂的面粉,吃上去沒那么細膩了,但趙彩鳳也慢慢開始習慣了這種粗糧。
就著一碗白開水吃過了早飯之后,趙彩鳳把一家人的臟衣服撿了一下,端著木盆打算去河邊洗衣服,正這時候忽然聽見院子里面趙彩蝶哇哇的哭了起來,趙彩鳳出去一看,見趙彩蝶渾身上下都沾著一種黏黏的、黃黃的、臭臭的東西,就連小臉上還沾了一點。只聽趙武從屋外跑進來,瞧見趙彩蝶這個樣子,哈哈大笑道:“小妹又跌到牛糞里頭去了?!?br/>
趙彩鳳頓時眼前一亮,心道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牛糞?她好像在書上看到過,這牛糞看起來臟不拉兮的,其實還是一種燃料呢!趙彩鳳頓時就有了主意,問趙武道:“小武,你知道咱們趙家村一共有幾頭牛嗎?平常這些牛都出門嗎?”
趙武平常和村里的男孩們一起野慣了,家家戶戶的事情都很熟悉,但是趙彩鳳冷不防問起來,他還當真要想一想了。只見趙武瞇著眼睛想了半日,開口道:“我們村一共有十頭牛,白天的時候都在村口的那條小溪邊上的岸邊吃草,到了晚上各家各戶的人才把牛牽回去。”
趙彩鳳一聽,這些牛并沒有養(yǎng)在牛圈里,那實在太好了,方便收集牛糞。
“小武,姐交給你一個任務,你今天帶著家里的籮筐,去那牛群出沒的地方,只要瞧見那邊有曬干的牛糞,全部都給我撿回來?!?br/>
趙武一聽,不得了了,姐姐自從投河醒過來之后,做事情就奇奇怪怪的,這會兒又讓撿牛糞,簡直是……
“姐,不要把,你要那么多牛糞干嘛?咱茅房里的大糞已經夠澆菜地用的了。”
趙彩鳳一聽這話,頓時覺得一陣反胃,她也是穿越了以后才知道,原來古人真的是直接就用大糞澆菜地當肥料的,可最后,那些菜全進了他們兄妹幾個的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