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龍劍出鞘
上回說到龍龍跟著戴笠的貼身副官賈金南走進一間陰氣逼人的房間，正想仔細(xì)觀察觀察，突然聽到“嘿嘿嘿”一聲冷笑，笑得龍龍寒毛直豎。他穩(wěn)穩(wěn)怦怦發(fā)跳的心，定神一看，只見一個中年男子，突然出現(xiàn)在門邊。只見他上身穿著夏威夷白襯衫，下身著栗色呢料背帶褲，中等個，姜黃色馬臉，細(xì)長的眼睛含著咄咄逼人殺氣。他反剪著手，邁著八字步，踱進了房間，在距龍龍五步遠(yuǎn)的地方，站定了，目光陰冷地審視著龍龍。
不用介紹，龍龍明白此人就是戴笠。霎時，有一股熱血直往腦門上沖：仇敵、父親，仇敵、父親……四個字在他腦海里交錯閃現(xiàn)。他的臉燒得象烤著了的火，頭上沁出了一層細(xì)汗珠。他捏緊拳頭，極力控制住微微顫抖的身子。
戴笠慢慢地繞著龍龍轉(zhuǎn)悠著，儼然象位古繭商在鑒別一件“藝術(shù)珍品”。他足足轉(zhuǎn)了三圈，才在辦公桌前的椅子上坐定，鼻音重重地說：“坐下吧?！?br/>
龍龍在沙發(fā)上坐下，不言不笑，兩眼望著對方。
戴笠點上一支煙，緊繃的臉露出了一絲不自然的笑意，一邊微微點頭，一邊自言自語地解嘲道：“真是奇跡，難怪你母親有點反?！溃诵?，你還帶來了什么？”
龍龍默默地將擱在茶幾上的黑布包打開，從中拿出一只精致的盒子，起身將盒子放在戴笠的桌上。
戴笠一見盒子，眼睛一亮。他欠身打開盒子，拿出一柄古劍.此劍有一尺長，劍鞘是鍍金的，劍光閃閃，寒氣逼人。此劍是戴笠送給大姑的信物。戴笠端視了半晌，才將劍放回盒中。他掏出手絹，狠狠地擤了一陣鼻涕，突然臉色一沉，冷冷地說：“你知道，我會怎么對待你嗎？”
龍龍牽嘴一笑，從容地說：“知道，你要送我上西天。”
“唔，”戴笠似乎有點意外，皺了皺眉，不解地說：“何以見得？”“你的為人?！薄澳悄銥槭裁催€要來送死？”“？你說呢？”“我問的是你!”戴笠惱羞成怒，呼地站了起來。
“好吧，我說?！饼堼垉墒直г谛厍?，嘴角掛著一絲嘲笑，望著對方緩慢地說，“多少年來，我一直在追尋著—個人。我在心中發(fā)誓：一定要找到他。那怕是一具尸骨!如果他是個儒夫、痞子，我要罵他、咬他、撕他；如果他是個英雄，我就象條狗一樣的跟隨著他!即使被驅(qū)趕、宰殺，也心甘情愿！”
一聽這話，戴笠一拍桌子，叫道：“好一個狂妄的小子!”說著，他的臉頰一顫，眉峰一皺，漸漸透出了股殺氣。他哼地冷笑了一聲，“你的出現(xiàn)，對我來說，意味著什么？”說罷，“唰”地拉開抽屜，從里面拿出一支錚亮的手槍，對準(zhǔn)了龍龍的頭部。
面對槍口，龍龍面不改色。他瞇著眼，目光凝視著對方，一字一句地說：“打吧。我這條命，對我來說算不了什么?？墒?，對你來說，意味著將失去一條千金難買、忠實無比的‘狗’！”
十秒、二十秒、四十秒、一分鐘過去了。一絲微笑飛上了戴笠的臉龐，舉槍的手慢慢地放下了，“哈哈，哈哈哈……”他邊笑邊點頭說：“好小子，有種。有種。好吧，我留你一條命。不過，你必須馬上離開此地！”說著，他從抽屜里拿出一本支票本，往桌子上一扔，大度地說：“拿去吧，就算是見面禮了。以后不準(zhǔn)再找我！”
龍龍“噌”地站起，仰天一陣“哈哈”大笑，一瞬間，他收住笑容，兩眼望著戴笠，憤懣而凄愴地說：“我，看錯人、走錯門了!此地不留爺，自有留爺處!”說罷，一個轉(zhuǎn)身，大步就走。就在他走近門口的當(dāng)口，只聽得身后一聲威嚴(yán)的喊：“站住!你要記住，如果你說了一句不該說的話，做了你不該做的事，我立刻送你下地獄!”隨后聽見一聲電鈴響，門開了，賈副官出現(xiàn)在他的面前。
戴笠命令道：“給他辦理入伍手續(xù)，安排在總務(wù)處搞外勤?！?br/>
“是！”賈金南一挺身子，隨后恭敬地對龍龍說：“請吧?！?br/>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使龍龍激動得渾身發(fā)麻，壓在心中的一塊巨石落地了。他周身緊繃的神經(jīng)和肌肉倏地松弘了。他轉(zhuǎn)身笑望著戴笠，一步一步走到辦公桌前，捧起古劍匣，輕輕地說：“這個，我能拿走嗎？”戴笠繃著臉，微微地點了點頭。龍龍朝戴笠鞠了一躬，含蓄地說：“放心吧，我會使你滿意的！”
龍龍轉(zhuǎn)身而去，戴笠若有所思地凝望著他的背影。
龍龍辦理完手續(xù)后，領(lǐng)到了一張藍(lán)色身份證和一套棕色美制士兵服，住進了縣黨部對面的二層樓兵營。
一晃三天過去了。龍龍除了每天早起同幾個炊事兵上街購買食物外，余下的時間就是練唱軍統(tǒng)局局歌.他表面上神態(tài)自如，可心里急得火燒火燎——刺戴笠的機會渺茫極了。不用說沒有接近戴笠的機會，幾天來就連戴笠的面也沒見著?？h黨部的門，他只能望而不能進，因為他沒有一張灰色的證件。此外，決死隊隊長說的那位配合他行動的“內(nèi)線”也沒有出現(xiàn)。更使龍龍不安的是，他還發(fā)現(xiàn)有人在暗中監(jiān)視自己的行動。他感到自己低估了戴笠，并意識到將有一場新的考驗出現(xiàn)。他暗暗告誡自己：決不能掉以輕心。
果然，第四天一早，他被賈金南帶進了縣黨部戴笠的辦公室。
他進門后，猛地看見媽媽坐在里面，他的心止不住狂跳起來。
大姑身著淺灰色長袍，頭戴綢布緊帽，正襟危坐在沙發(fā)上。她的臉龐顯得更加灰白削瘦，眼睛帶著黑圈，膝上伏著金絲猴。
戴笠嘴里叼著煙，雙臂交叉，臉色陰沉地坐在辦公桌的一角上。
龍龍跨前一步，激動地喊道：“媽媽!”
大姑一見兒子，她那呆滯的目光忽地活躍起來，她立起身子，顫著嗓音輕輕喊道：“龍兒！”
金絲猴一見龍龍，奮然一躍，“吱吱吱”歡叫著撲了過來。龍龍一手摟抱著心愛的金絲猴，一手扶住了媽媽的手臂。極力抑制住奔涌欲出的淚水，穩(wěn)了穩(wěn)情緒，裝著不解地問：“媽，你怎么來了?”
大姑擦去眼淚，冷眼望了望正在埋頭擤鼻涕的戴笠，揶揄地說：“是這位先生把我綁架來的。我給你的信也罷，古劍也罷，都不能釋其戒心，聽以才拿我是問?！?br/>
“噢？”龍龍裝著疑惑地看了看戴笠，說：“不會吧，堂堂的戴局長，怎么會為了我這么個小小的庶民，冒天下之大不諱，綁架一位出家人!”
“嗨嗨，”戴笠尷尬地笑了笑，裝腔作勢地說，“對，對。你母親誤解了，不是‘綁架’而是‘請’。唉，我堂堂軍統(tǒng)局，難免會出現(xiàn)一些魚目混珠的事。所以，凡對入伍的人，都要作一番細(xì)致的考察。”
“噢，這么說，你還在懷疑我？難怪讓我當(dāng)火頭軍!”龍龍反唇相譏，說：“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怕什么呢?這樣的膽魄能成何大業(yè)？！”
“放肆！”戴笠被刺得跳了起來，他的瞼色氣得由青變白，由白轉(zhuǎn)紅，嘴唇直打哆嗦，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龍龍！”大姑一看戴笠的臉色嚇得抱住了龍龍。
戴笠兇狠的目光漸漸變得暗淡了，他垂下眼皮，坐了下來。
大姑一顆懸著的心，才算稍稍放下來，她對龍龍乞求著說：“孩子，跟媽回去吧。多少年來媽誦經(jīng)拜佛，別無所求，為的是求神保護你。無奈你割不斷凡心，我也只好由你非非想，非非行。如今，你該覺悟了，跟媽回去吧!”
龍龍僵立著，過了片刻，他仰頭長嘆了一聲：“唉，空有一身膽識卻無處投報!哈哈，哈哈哈……”他舉起手將頭上的軍帽摘下，扔在了沙發(fā)上，繼而又解軍衣上的鈕扣…
房內(nèi)安靜極了，空氣顯得格外沉悶，悶得使人幾乎透不出氣來。
戴笠一直盯視著龍龍。龍龍的一舉一動既使他感到惱怒，又使他感到新奇而可愛。他覺得面前這個年輕人有一股無所畏懼的蠻勁，實屬少見。當(dāng)龍龍解完最后一?？圩訒r，戴笠突然拍了拍手掌說：“好了，好?！彼σ饕鞯刈叩烬堼埫媲?，一掌拍在了龍龍的肩上，贊嘆地說，“真不愧將門虎子!”說完，他走到辦公桌前，撳了撳桌上的電鈕。房內(nèi)右墻的門開了，走出一位亭亭玉立、身穿軍服的年輕漂亮的女人。戴笠沖她抬了抬頭說：“把這位師姑送回仙女庵，路上注意安全，不得有誤！”
大姑情不自禁地緊緊抓住龍龍的手臂，愣著兩眼，癡癡地看著兒子。龍龍微笑著點了一下頭，輕輕地把媽媽的手指一個一個地掰開，嘴唇抖動著說：“媽，您多保重。我會按照自己的誓言去做的！”
大姑垂下了頭，抹去淚水，彎腰將蹲坐在地上的金絲猴抱起，對龍龍說：“你留下它吧。你不在，它象掉了魂，不吃不喝，整天整夜地哀叫……”
龍龍接過小猴，裝著和小猴親熱，把臉貼在,小猴的身上，順勢將滾出眼角的淚珠揩去。然后，抬起頭，仿效著媽媽，豎掌閉目，喃喃地念了幾聲：“阿彌佗佛……”
戴笠木然地望著這對母子，眼瞳停止了轉(zhuǎn)動，目光忽然變得象霧一樣的暗淡模糊了。
5.金猴耍嬌
兩天后，龍龍被召到了秘書室，領(lǐng)到了內(nèi)勤人員才有的灰色證件和一套栗色呢制服，外加一支美制左輪手槍。他被安排在縣黨部前院的督察室工作，職務(wù)：少尉副官。與此同時，形影不離的釘梢也消失了。
這一系列變化，使龍龍如釋重負(fù)，他開始籌劃起行動方案?？墒菦]過幾天，他便感到事情并非那么容易。憑證件，他可以自由出入縣黨部的前院，卻無法涉足后院。戴笠又深居簡出，行蹤鬼黠，稍一露面，就有五六個彪悍機警的衛(wèi)士前呼后擁地圍著他。龍龍縱有三頭六臂也難以施展。
這天，龍龍為了排遣煩惱，帶著金絲猴到城里的“夜來香”酒店喝酒。當(dāng)他快要走進酒店門前時，突然，身后有個人擦肩而上：“跟著我。”對方邊說話，邊止住腳步抬頭打量了一下店面。
龍龍一愣，見對方穿著軍服，周圍又無人，心里不由一喜，意識到對方可能是自己日夜盼望的“內(nèi)線”。
那人脫下大檐帽，用手理了理頭發(fā)，側(cè)臉瞥了龍龍一眼，便抬腳走進酒店。龍龍趕緊跟上。
酒店內(nèi)是一排三間房，第一間是普通酒室，擺著簡易的方桌板凳。此時剛開業(yè)，只有幾個食客散坐在桌邊，吃著豆腐于、花生米下酒。第二間是雅座，陳設(shè)較講究，還無人光顧。第三間是酒家老板——寡婦李大娘同她當(dāng)招待的女兒住的臥室。
龍龍跟著那人走進雅座。那人喊了聲：“老板娘，來客啦！”
“來啦!”隨著應(yīng)聲，從第三間屋里走出一個衣著整潔、滿身富態(tài)的婦女，她笑盈盈地說：“唷，是周隊長啊，真是貴客臨門啊!”
周隊長一拱手說：“恭喜發(fā)財啊!”隨后側(cè)身向龍龍攤了攤手掌，介紹說，“老板娘，這是我新結(jié)交的知己，王副官。我們想盡心敘談敘談，借你的貴室行啵？”
李大娘連聲說好，忙將兩人讓進了臥室。
桌子擺在屋中央，上面已擺好了四個碟子，兩個酒盅，一瓶酒，看來是早已準(zhǔn)備好了的。周隊長招呼龍龍在桌邊坐下，然后，向李大娘使了個眼色，李大娘點點頭，退了出去，隨手將房門關(guān)上了。
趁周隊長倒酒時，龍龍仔細(xì)打量了一下對方，只見他三十多歲，矮小精瘦，五官細(xì)小，烏黑的眼珠爍爍發(fā)亮，腰間束著皮帶，使他在剛強麻利之外，還給人一種整齊端正的印象。周隊長放下酒瓶，舉起酒杯，笑微微地望著龍龍說：“盡此一報身。”
龍龍忙端起酒杯，微微笑地回道：“同往極樂園?！?br/>
這是接頭暗語。兩人會意地點點頭，一仰脖子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兩雙手緊緊地握在一起，彼此眼中閃爍著激動的光芒。尤其是龍龍，眼圈都紅了。
“龍龍同志，讓你久等了！”周隊長歉意地說，“早就想和你聯(lián)系，但是，‘狗’釘?shù)媚闾o。”
龍龍點點頭，問：“你的公開身份是？”
“縣局的隊長?！?br/>
“這么說，我們同在一個‘賊窩’啊。”龍龍風(fēng)趣地說。
周隊長笑了笑，隨后壓低嗓音說：“現(xiàn)在的任務(wù)越來越艱巨了。據(jù)了解，戴笠同美軍上校梅樂斯制定了一個‘東南剿共計劃’。這個計劃關(guān)系到東南地區(qū)成千上萬愛國志士的生命。因此，‘決死隊’指示我們要改變行動計劃，首先是竊取這份計劃，而后再執(zhí)行刺戴任務(wù)。必要時寧可放棄刺戴計劃，也要完成竊取情報的任務(wù)!”說到這兒，周隊長頓了一下，郁悒地說，“我的任務(wù)是長期隱蔽，不到萬不得已時不能暴露，所以，你的擔(dān)子非常沉重！”
“嗤”，龍龍倒吸了一口氣，眉毛漸漸擰成了疙瘩。兩人使勁地吸著煙，煙霧在屋內(nèi)翻騰飄舞。
“目前我只想出了半個法子。”周隊長將煙頭撳滅，把碗碟往桌子一邊移了移，從口袋里拿出一張圖紙，鋪在桌上。龍龍忙起身觀看，見圖紙上畫著一幢二層樓平頂小洋房。洋房設(shè)在一個馬蹄形的小山坳里，洋房和山坳之間筑有高墻，洋房的正面臨江，左右和后背是陡直的山坡，山的后面是公路。
周隊長說：“這座洋房建在城尾是戴笠的秘密住宅，晚上戴笠就住在這兒。據(jù)分析，那份計劃很可能放在這里?！薄澳愕囊馑际菨撨M洋房?”“對。不過只能秘密行事，不能蠻干，這兒防守特別嚴(yán)?！薄霸趺催M去呢?”龍龍急切地問?！坝修k法進去，我的伯父是建造這幢房子的工頭。據(jù)他說，這幢房子里有個秘密下水道，一頭通洋房的院子，另_頭通江里?！薄澳闶钦f，我們從江里鉆進下水道？”“對?！薄翱墒怯衷趺茨玫接媱澞?？”“唉，難點就在這兒啊!”周隊長撓了撓頭，自言自語地說，“那份計劃照理應(yīng)該放在這座樓的辦公室或戴笠的臥室。問題是我們能進樓，但沒法進辦公室和臥室。”
“偷鑰匙！”龍龍脫口道。
周隊長苦笑笑說：“戴笠辦公室和臥室的鑰匙只有他本人和趙靄蘭有。沒有第三個人有啊?！?br/>
“趙靄蘭是誰?”龍龍不解地問?！八谴黧业馁N身秘書，哼，名為秘書，實為姘婦?！敝荜犻L鄙夷地?fù)u了搖頭。
龍龍馬上想起了媽媽來時，在縣黨部戴笠的辦公室看見的那位嬌美的女軍官。他的臉不由一紅，緊吸丁幾口煙，眼珠一轉(zhuǎn)說：“瞅個機會，綁架那個女人?！?br/>
“難啊?！敝荜犻L搖搖頭說：“那女人幾乎寸步不離戴笠?！?br/>
“我就不信。兩張嘴皮還有分開的時候，何況是兩個大活人!”龍龍執(zhí)坳地說。
“那倒是?！敝荜犻L點點頭，“要說離開，只有一個時候，趙靄蘭有個釣魚的嗜好，有時晚飯后，會在洋房附近的江邊垂釣。不過，那個地方根本不能動手。再說，只要她一失蹤，馬上就會被察覺。這個主意我也想過，根本不行啊。”
龍龍和周隊長陷入了沉默之中。他們問悶地咂著酒，吸著煙，焦慮和煩惱，使得他們?nèi)戆l(fā)燥?！班粥粥狈坷锏淖娐暫翢o顧忌地響著；門外隱隱傳來了嬉笑聲和猜拳聲。顯然酒客越來越多了。
周隊長警覺地收起圖紙。擺好碗碟。
一直蜷臥龍龍腳邊的金絲猴餓得耐不住了，立起身子將手伸進主人的口袋里拿吃的。龍龍從口袋里掏出一把玉米撒在地上。也就在這個時候，突然一個念頭從他腦海里閃過。他凝思片刻，心里忽地一亮，禁不住一拍桌子，高聲叫道：“有了！”
周隊長一驚，忙把手指放在嘴邊“噓”了一聲。
龍龍吐了吐舌頭，抑制住激動的情緒，壓低嗓音如此這般地說了起來……
周隊長聽著聽著，笑得嘴角越拉越長，等龍龍說完，他忘情地抓住龍龍的手，欣喜地說：“龍龍!真有你的!好，好主意啊!”
兩人又仔細(xì)地籌劃了一番后，龍龍興致勃勃地一舉酒盅，說了聲：“干！”兩人把杯中的酒全部倒入口中。
第二天傍晚，太陽落山了。朦朧的幕色從江岸邊伸展到江上，水由淺綠色變成鐵青。此時，江的四周異常寧靜，空氣涼爽宜人，三三兩兩的軍人有的在江邊漫步，有的坐在岸上談笑觀景。
龍龍左肩上蹲坐著機靈可愛的金絲猴，右臂上搭著軍上衣，悠悠蕩蕩地來到了洋樓附近的江邊。他表面上象在欣賞江景，實際上，機警的目光從眼角處暗掃著江岸。不一會兒，他的目光停留在五十米處的一位風(fēng)姿卓越的女郎身上。
那女郎坐在江邊的一塊方石上，長波浪的黑發(fā)蓋住了后頸，面朝江東，兩手托腮，腳前有兩根細(xì)長的釣魚竿直伸江里。
龍龍漫步向那位女郎走去。
魚竿上的浮標(biāo)在微微地晃東，漸漸下沉江底。趙靄蘭的眼睛卻凝視遠(yuǎn)方，似乎陷入了夢幻之中。直至一只胳膊突然在她眼前出現(xiàn)時，她才一動身子，從幻夢中驚醒。她見自己的一根魚竿被人高高地提離水面，出水的魚鉤上跳躍著一條鱗光閃閃的大鯽魚。趙靄蘭先是一怔，隨后又一喜，高興地叫了起來：“啊，大魚!大魚！龍龍把魚從魚鉤上拿下，放進半浸在江里的魚簍里，邊擦著手，邊笑吟吟地望著趙靄蘭說：“趙小姐，象你這樣釣魚，恐怕連魚竿都保不住唷。”
“噢，是你啊……”趙靄蘭似乎想起了對方是誰。她嫣然一笑，紅暈飛上了面頰。
“真沒想到，趙小姐這么個大忙人還有這般雅興。”龍龍順勢坐下來，將魚餌裝上，手臂熟練地一揮，魚鉤劃著弧圈飛向江里。
趙靄蘭飛了龍龍一眼，笑著說：“王副官不也是個大忙人嘛。”
“我？”龍龍裝著不解地一愣。
“唔。不久的將來你會比我更忙啊。”
龍龍立刻明白了對方的語意，故作謙虛地說：“哪里，哪里，今后還要靠趙小姐多關(guān)照哦！”
“那你，也要多關(guān)照我唷……”趙靄蘭嬌柔地捋了捋鬢角的長發(fā)，含情地向龍龍瞟了一眼。
龍龍將肩上的金絲猴放下，拍了拍它的小腦袋，故作多情地說：“小寶貝，你說趙小姐長得漂亮嗎？”
金絲猴蹲坐著，偏偏腦袋，一本正經(jīng)地打量了一下趙小姐，而后連連點頭，那副滑稽的神態(tài)逗得趙靄蘭“咯咯”地笑了起來。
龍龍恢諧地說：“好，有眼力!給你個獎品?！闭f著從口袋里拿出一小包牛肉干遞給金絲猴。
“我也獎你一個?！壁w靄蘭樂滋滋地從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塊巧克力。
金絲猴接過巧克力，咧嘴一笑，兩手一合，向趙靄蘭作了個揖，又舉手敬了個禮。
“咯咯咯……”趙靄蘭笑得渾身打抖，情不自禁地把金絲猴抱在了懷里。
金絲猴熟練地剝著巧克力紙，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一切在照計劃進行，而且比想象的還順利。龍龍瞥了一眼趙靄蘭微微鼓起的上衣下擺處的口袋。根據(jù)趙靄蘭剛才拿巧克力時發(fā)出的聲音。他斷定鑰匙就在這個口袋里，龍龍心中暗喜。關(guān)鍵的時候到了，他看見小猴吃完了巧克力，便吹了聲口哨，飛速地向小猴使了一個眼色。
小猴倏地從趙靄蘭的懷里跳出，敏捷地把手伸進了趙靄蘭鼓起的口袋。就在趙靄蘭要用手捂口袋的當(dāng)口，小猴的手已經(jīng)離開了口袋，那小小的手掌上握著一塊巧克力和一串系著金鏈的鑰匙。
龍龍激動得臉都紅了，但他故作生氣地斥責(zé)小猴：“饞鬼，快把東西還給趙小姐！”
趙靄蘭興致勃勃地說：“不用，小猴乖，把鑰匙給我就行了?！闭f著把手伸向小猴。
不料那小猴敏捷地一跳，撒腿就跑。
龍龍氣得一拍大腿站了起來，罵道：“這小子又撒野了！回來！回來！”他邊喊著，邊向小猴追去。
金絲猴連蹦帶跑，一下子鉆進了距江邊三十米處的茶樹叢里。
五分鐘后，龍龍把小猴從樹叢里找了出來，拉著它來到趙靄蘭身邊，板著臉，拍了一下小猴的頭，說：“快，把東西放回原處!”
小猴順從地把巧克力和鑰匙放進了趙靄蘭的口袋。
龍龍又拍了一下小猴的頭：“快，向趙小姐賠禮!”
小猴一手摸頭，一手揉著眼睛可憐巴巴地向趙靄蘭彎了彎腰，那副委屈的神態(tài)真象個孩子。使一直抿著嘴笑的趙靄蘭再也忍不住了，“撲哧”—聲笑出了聲，笑得直不起腰。
龍龍抑制住興奮的情緒，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涼的空氣，心里升起了一種從未有的輕松和歡欣。
6.血灑洋樓
夜風(fēng)呼嘯，暴雨猶如一條條黑鞭似地?fù)湎虼蟮?，灑進江河。夜深了，戴笠居住的那座小洋樓窗戶里的燈光，一個一個熄滅了。只有兩道灰白的探照燈光不時地在洋樓周圍掃射著。
下半夜一時左右，距洋樓二百公尺的江邊，出現(xiàn)了兩個人，他們便是龍龍和周隊長。此刻，他們身子埋在江水里，時停時續(xù)地朝洋房方向慢慢地爬行。他倆足足花了一個小時，才爬完了二百公尺的路程。當(dāng)他們的身子臥在一只圓形硬物上時，停止了爬行。稍事休息后，兩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潛進了水里。
下水道長一百公尺，直徑八十多公分，由低而高星斜坡形從江里伸向洋樓。龍龍和周隊長在水道里潛泳了近二十米，才離開水面。他們在水道里匍伏爬行了半個小時后，終于到了一方開闊處。在他們頭頂上方有一個橫條孔的水泥方蓋。周隊長爬在龍龍肩上，兩手舉起，使勁頂開方蓋，將頭探出洞外，借著探照燈的余光，見院里無一人影。除了從洋樓平頂上傳來了哨兵“咔咔咔咔”的腳步聲外，全是風(fēng)聲、雨聲。周隊長感到時機很好，便兩手一撐，躍出了洞口，龍龍也跟著爬了出來。兩人辨別了一下方位，貼著墻迅速來到了樓道口。他們確定樓道里沒有人后，閃身進去，踩著松軟的地毯輕手輕腳，上了二樓。
凹字形的二樓共有五間，正面是客廳和辦公室，右面一間是戴笠的臥室，左面兩間是衛(wèi)兵的住房。也許這幾太保險了，連二樓也沒有哨兵。龍龍和周隊長迅疾來到辦公室門口。周隊長輕輕地拿出一串鑰匙，打開房門，兩人閃身進屋。周隊長從口袋里拿出微型電簡，借著電筒光，看到這是個客廳，在客廳的一角有扇蒙著皮革面的門。他們試著鑰匙，終于打開了第二扇門。房里的中央是一張?zhí)卮蟮募t木辦公桌，右墻立著一只高大的金屬保險柜，左墻是一排琳瑯滿目的食品柜。他們查看了桌上的公文夾，沒有發(fā)現(xiàn)所要的東西，就來到保險柜前。
他倆小心地避開了裝在拉手上的報警器，找了把合適的鑰匙插入鎖孔，然后耐著性子，慢慢地?fù)芘纳系奶柎a盤。
時間在飛速地流逝，外面的風(fēng)雨也漸漸小了，豆大的汗珠順著周隊長的臉龐，一滴一滴地往下掉，龍龍拿著電簡的手也緊張得微微發(fā)起抖來。終于，柜門松動了，打開了。的卷宗赫然躍入眼簾。兩人顧不得高興，忙從塑料袋里拿出美制微型照像機，快速地拍攝起來。十分鐘后，他們退回到客廳。第一次任務(wù)完成了。
下一步是刺殺戴笠。按照原定步驟，這個任務(wù)由龍龍單獨執(zhí)行，而且為了確保安全送出，要等周隊長潛出洋樓后，才能動手。
周隊長望了望窗外灰白的天色，擔(dān)憂地對龍龍說：“我看，還是明天再來吧。”“不!”龍龍決然地說，“機不可失。按原計劃進行！”“那，你要多加小心！”周隊長緊緊地握住了龍龍的手。突然，一絲不詳?shù)念A(yù)感在周隊長的腦際升起。他發(fā)覺龍龍的手在哆嗦，而且冰涼冰涼的。周隊長遲疑了一下，說：“龍龍，還是你帶照相機出去，我留下。”“不行！”龍龍斷然地?fù)u了搖頭，“你的任務(wù)更重，放心吧，我一定完成任務(wù)!”
周隊長憂慮地看著龍龍。他明白龍龍此時的心情，剛想再勸說，龍龍已將客廳的門打開了，不容置疑地向他擺了擺頭。
周隊長捏了捏龍龍寬闊結(jié)實的肩膀，一咬牙閃出門外，消失在樓梯口。
龍龍背靠著墻，合日佇立著。一剎間，他覺得頭特別沉重，神志有點昏然，整個身子象是在往一個深淵里沉。恍惚中，龍龍似乎看見“決死隊”員們歡呼著向池跑來……他忽地睜開眼，晃了晃頭，精神頓時一振，貼著墻壁走出客廳，躡足來到戴笠臥室門口。門被他悄悄打開了。
龍龍走進了臥室，一股幽香撲鼻而來，陣陣唿哨般的鼾聲刺入他的耳里。他右手握著鋒利的龍劍，左手拿著微型手電筒，在徽弱的光照下，看清了左邊的墻邊放一張席夢思火床，床上鋪著天藍(lán)色緞子被，被子在均勻地起伏著，被子里有個半露著頭的中年漢子，長長的馬臉泛著青光。
望著這個雙手沾滿鮮血的魔王，龍龍頓時熱血沸涌。他一步一步地向床邊走去。到了床邊，他怔怔地望著那馬相臉，咬緊牙關(guān)，慢慢地舉起了龍劍……
突然，在他的耳邊仿佛有個聲音在喊：“不能?。〔荒馨?孩子!……他、他畢竟是你的生身父親呀！”
龍龍遲疑了，舉在空中的手臂僵住了。然而，一瞬間的工夫，另一個更激奮的聲音在他他耳際轟響：“不，他不是你的父親，而是你我不共戴天的仇人!你一定要為民除害，以祭天下死不瞑目的英靈!”
終于，龍龍一咬牙，舉在空中的手臂閃電般地?fù)]落下來，一道寒光直刺臥在席夢思床上的馬臉漢子。
只聽見“撲哧”一聲，龍劍穿透被面，折斷胸骨。
“呵——”隨著一聲嚎叫，被子里的人猛地一搐，身子曲成了一團。
剎時，龍龍僵住了。他曾殺死過兇惡的豺狼虎豹，但卻從未殺過人!更何況被殺的是他的父親……
“嗚——”尖利的警報聲劃破夜空，洋樓上下響起了“咚咚咚”雜亂的腳步聲和“抓刺客、抓刺客！”的驚叫聲。
龍龍如夢初醒，趕緊舉起龍劍，再次向被窩里的人刺去。
就在這時，龍龍的身背后，有一塊象一扇門似的墻被人悄悄地推開了。只見有一條手臂從門里慢慢地伸出來，手上握著一支錚亮的手槍，槍口瞄準(zhǔn)了龍龍。龍龍毫無察覺。
“嘭，嘭，”有人在撞門了，龍龍收起龍劍，剛想轉(zhuǎn)身往窗口處跑。
“砰砰——”暗門處的槍聲響了。
龍龍的身子一震，兩腳站立不穩(wěn)，向前顛了一步，他的胸口象被一根燒紅的針刺進似地劇痛。他想轉(zhuǎn)過身來，看一看是誰開的槍，可是，他的眼膜前，出現(xiàn)無數(shù)的金星，在跳躍和升騰。周圍的東西，劇烈地?fù)u動著，似乎大地即將崩毀。他伸開雙臂，象要擁抱什么東西，隨后，那鐵—般身軀“撲通”一聲，沉重地倒在地上了。
與此同時，“咚——”房間門被撞開了，衛(wèi)士們一窩蜂地闖了進來。燈刷地亮了，剎時，他們呆住了，只見墻角處有扇暗門敞開著，戴笠身著睡衣，木然地佇立在門口。
此時的戴笠就象剛從地獄里鉆出來的魔鬼。他頭發(fā)蓮亂，臉色鐵青，呆板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驚俱地望著倒在地上的刺客。
“啊，是王副官！”不知誰叫了一聲。
戴笠一聽，“叭”的一聲響，手中的槍落在了地上。只見他渾身發(fā)抖，步履艱難地走到龍龍的身邊。他的牙齒在嗒嗒嗒地抖響，臉部的肌肉象被火炙燙著似地抽動著。猛然，有個衛(wèi)兵驚叫道：“呀!王副官動了!沒死!沒死！”誰知他的話沒落音，“叭”一聲，臉上重重挨了一記耳光，只見戴笠目光兇狠而陰凄地盯視著衛(wèi)兵們，從齒縫中擠出一聲吼叫：“滾!都給我滾!”隨后神經(jīng)質(zhì)地“哈哈哈”狂笑起來。笑聲象鬼哭、似狼嚎，使在場人無不毛骨悚然，趕緊莫名其妙地退了出去。衛(wèi)兵們退去后，戴笠“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伸出顫抖的手，撫摸著倒在血泊中的龍龍。
此刻，栽倒在地的龍龍還未氣絕。他只覺得悠悠蕩蕩，回到了決死隊里，同志們在向他祝賀，朝他歡呼。一會，他見媽媽哭喊著向他奔來：“龍兒，龍兒！作孽呀！你殺死了生身父親，要下地獄的呀!”龍龍嘴蠕動著，想對媽媽說什么，忽然，他看到眼前出現(xiàn)了一張發(fā)青的馬臉，呀!他沒有死？！完了，一切都完了。龍龍只覺得心臟一陣劇痛，張眼怒視著那張馬臉!!
戴笠試試龍龍的口，摸摸龍龍的心，確認(rèn)他已氣絕了，便用手將龍龍怒睜的雙眼合上……
戴笠怎么會沒被刺死呢？原來，那個被龍龍刺殺的是戴笠的替身，他的表兄毛權(quán)。毛權(quán)長得和戴笠?guī)缀跻荒Ｒ粯?，口音和舉止也很相同，只是年紀(jì)稍大些，略顯得老一點。戴笠因天天殺人，所以也時時提防別人殺他。當(dāng)他表兄從家鄉(xiāng)來重慶找他謀事時，他一下便看中了這個替身，將他留在身邊，用來當(dāng)替死鬼。他讓毛權(quán)穿和他同樣的服裝，外出時，兩人同坐一輛車，同住一套房。這次到江山也是如此。他讓毛權(quán)同他住在洋樓的同一套房里，自己住在里間，把毛權(quán)安排在外面。這一秘密，連周隊長也不知曉。結(jié)果，使這個狡詐的魔君，又一次逃脫了懲罰。
在龍龍犧牲的第二天清早，決死隊趕到了仙女庵，打算動員大姑離開庵堂，然而大姑卻執(zhí)意不肯。第三天，當(dāng)善男信女們來到仙女庵朝拜時，發(fā)現(xiàn)大姑面朝觀音，盤腿坐在蒲團上，已瞑目仙逝了。她面目清秀如生，身上還飄散出陣陣幽香。人們爭相去看，嘆為稀有。傍晚時，善男信女們按照佛規(guī)，在大姑周圍架起了木柴，點火將大姑焚化。紅光白煙，燒了整整一夜，待火燃盡時，沒有留下一點遺骸……
4.龍劍出鞘
上回說到龍龍跟著戴笠的貼身副官賈金南走進一間陰氣逼人的房間，正想仔細(xì)觀察觀察，突然聽到“嘿嘿嘿”一聲冷笑，笑得龍龍寒毛直豎。他穩(wěn)穩(wěn)怦怦發(fā)跳的心，定神一看，只見一個中年男子，突然出現(xiàn)在門邊。只見他上身穿著夏威夷白襯衫，下身著栗色呢料背帶褲，中等個，姜黃色馬臉，細(xì)長的眼睛含著咄咄逼人殺氣。他反剪著手，邁著八字步，踱進了房間，在距龍龍五步遠(yuǎn)的地方，站定了，目光陰冷地審視著龍龍。
不用介紹，龍龍明白此人就是戴笠。霎時，有一股熱血直往腦門上沖：仇敵、父親，仇敵、父親……四個字在他腦海里交錯閃現(xiàn)。他的臉燒得象烤著了的火，頭上沁出了一層細(xì)汗珠。他捏緊拳頭，極力控制住微微顫抖的身子。
戴笠慢慢地繞著龍龍轉(zhuǎn)悠著，儼然象位古繭商在鑒別一件“藝術(shù)珍品”。他足足轉(zhuǎn)了三圈，才在辦公桌前的椅子上坐定，鼻音重重地說：“坐下吧?！?br/>
龍龍在沙發(fā)上坐下，不言不笑，兩眼望著對方。
戴笠點上一支煙，緊繃的臉露出了一絲不自然的笑意，一邊微微點頭，一邊自言自語地解嘲道：“真是奇跡，難怪你母親有點反?！?，除了信，你還帶來了什么？”
龍龍默默地將擱在茶幾上的黑布包打開，從中拿出一只精致的盒子，起身將盒子放在戴笠的桌上。
戴笠一見盒子，眼睛一亮。他欠身打開盒子，拿出一柄古劍.此劍有一尺長，劍鞘是鍍金的，劍光閃閃，寒氣逼人。此劍是戴笠送給大姑的信物。戴笠端視了半晌，才將劍放回盒中。他掏出手絹，狠狠地擤了一陣鼻涕，突然臉色一沉，冷冷地說：“你知道，我會怎么對待你嗎？”
龍龍牽嘴一笑，從容地說：“知道，你要送我上西天?！?br/>
“唔，”戴笠似乎有點意外，皺了皺眉，不解地說：“何以見得？”“你的為人?！薄澳悄銥槭裁催€要來送死？”“？你說呢？”“我問的是你!”戴笠惱羞成怒，呼地站了起來。
“好吧，我說?！饼堼垉墒直г谛厍?，嘴角掛著一絲嘲笑，望著對方緩慢地說，“多少年來，我一直在追尋著—個人。我在心中發(fā)誓：一定要找到他。那怕是一具尸骨!如果他是個儒夫、痞子，我要罵他、咬他、撕他；如果他是個英雄，我就象條狗一樣的跟隨著他!即使被驅(qū)趕、宰殺，也心甘情愿！”
一聽這話，戴笠一拍桌子，叫道：“好一個狂妄的小子!”說著，他的臉頰一顫，眉峰一皺，漸漸透出了股殺氣。他哼地冷笑了一聲，“你的出現(xiàn)，對我來說，意味著什么？”說罷，“唰”地拉開抽屜，從里面拿出一支錚亮的手槍，對準(zhǔn)了龍龍的頭部。
面對槍口，龍龍面不改色。他瞇著眼，目光凝視著對方，一字一句地說：“打吧。我這條命，對我來說算不了什么。可是，對你來說，意味著將失去一條千金難買、忠實無比的‘狗’！”
十秒、二十秒、四十秒、一分鐘過去了。一絲微笑飛上了戴笠的臉龐，舉槍的手慢慢地放下了，“哈哈，哈哈哈……”他邊笑邊點頭說：“好小子，有種。有種。好吧，我留你一條命。不過，你必須馬上離開此地！”說著，他從抽屜里拿出一本支票本，往桌子上一扔，大度地說：“拿去吧，就算是見面禮了。以后不準(zhǔn)再找我！”
龍龍“噌”地站起，仰天一陣“哈哈”大笑，一瞬間，他收住笑容，兩眼望著戴笠，憤懣而凄愴地說：“我，看錯人、走錯門了!此地不留爺，自有留爺處!”說罷，一個轉(zhuǎn)身，大步就走。就在他走近門口的當(dāng)口，只聽得身后一聲威嚴(yán)的喊：“站住!你要記住，如果你說了一句不該說的話，做了你不該做的事，我立刻送你下地獄!”隨后聽見一聲電鈴響，門開了，賈副官出現(xiàn)在他的面前。
戴笠命令道：“給他辦理入伍手續(xù)，安排在總務(wù)處搞外勤?！?br/>
“是！”賈金南一挺身子，隨后恭敬地對龍龍說：“請吧?！?br/>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使龍龍激動得渾身發(fā)麻，壓在心中的一塊巨石落地了。他周身緊繃的神經(jīng)和肌肉倏地松弘了。他轉(zhuǎn)身笑望著戴笠，一步一步走到辦公桌前，捧起古劍匣，輕輕地說：“這個，我能拿走嗎？”戴笠繃著臉，微微地點了點頭。龍龍朝戴笠鞠了一躬，含蓄地說：“放心吧，我會使你滿意的！”
龍龍轉(zhuǎn)身而去，戴笠若有所思地凝望著他的背影。
龍龍辦理完手續(xù)后，領(lǐng)到了一張藍(lán)色身份證和一套棕色美制士兵服，住進了縣黨部對面的二層樓兵營。
一晃三天過去了。龍龍除了每天早起同幾個炊事兵上街購買食物外，余下的時間就是練唱軍統(tǒng)局局歌.他表面上神態(tài)自如，可心里急得火燒火燎——刺戴笠的機會渺茫極了。不用說沒有接近戴笠的機會，幾天來就連戴笠的面也沒見著?？h黨部的門，他只能望而不能進，因為他沒有一張灰色的證件。此外，決死隊隊長說的那位配合他行動的“內(nèi)線”也沒有出現(xiàn)。更使龍龍不安的是，他還發(fā)現(xiàn)有人在暗中監(jiān)視自己的行動。他感到自己低估了戴笠，并意識到將有一場新的考驗出現(xiàn)。他暗暗告誡自己：決不能掉以輕心。
果然，第四天一早，他被賈金南帶進了縣黨部戴笠的辦公室。
他進門后，猛地看見媽媽坐在里面，他的心止不住狂跳起來。
大姑身著淺灰色長袍，頭戴綢布緊帽，正襟危坐在沙發(fā)上。她的臉龐顯得更加灰白削瘦，眼睛帶著黑圈，膝上伏著金絲猴。
戴笠嘴里叼著煙，雙臂交叉，臉色陰沉地坐在辦公桌的一角上。
龍龍跨前一步，激動地喊道：“媽媽!”
大姑一見兒子，她那呆滯的目光忽地活躍起來，她立起身子，顫著嗓音輕輕喊道：“龍兒！”
金絲猴一見龍龍，奮然一躍，“吱吱吱”歡叫著撲了過來。龍龍一手摟抱著心愛的金絲猴，一手扶住了媽媽的手臂。極力抑制住奔涌欲出的淚水，穩(wěn)了穩(wěn)情緒，裝著不解地問：“媽，你怎么來了?”
大姑擦去眼淚，冷眼望了望正在埋頭擤鼻涕的戴笠，揶揄地說：“是這位先生把我綁架來的。我給你的信也罷，古劍也罷，都不能釋其戒心，聽以才拿我是問?！?br/>
“噢？”龍龍裝著疑惑地看了看戴笠，說：“不會吧，堂堂的戴局長，怎么會為了我這么個小小的庶民，冒天下之大不諱，綁架一位出家人!”
“嗨嗨，”戴笠尷尬地笑了笑，裝腔作勢地說，“對，對。你母親誤解了，不是‘綁架’而是‘請’。唉，我堂堂軍統(tǒng)局，難免會出現(xiàn)一些魚目混珠的事。所以，凡對入伍的人，都要作一番細(xì)致的考察?！?br/>
“噢，這么說，你還在懷疑我？難怪讓我當(dāng)火頭軍!”龍龍反唇相譏，說：“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怕什么呢?這樣的膽魄能成何大業(yè)？！”
“放肆！”戴笠被刺得跳了起來，他的瞼色氣得由青變白，由白轉(zhuǎn)紅，嘴唇直打哆嗦，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龍龍！”大姑一看戴笠的臉色嚇得抱住了龍龍。
戴笠兇狠的目光漸漸變得暗淡了，他垂下眼皮，坐了下來。
大姑一顆懸著的心，才算稍稍放下來，她對龍龍乞求著說：“孩子，跟媽回去吧。多少年來媽誦經(jīng)拜佛，別無所求，為的是求神保護你。無奈你割不斷凡心，我也只好由你非非想，非非行。如今，你該覺悟了，跟媽回去吧!”
龍龍僵立著，過了片刻，他仰頭長嘆了一聲：“唉，空有一身膽識卻無處投報!哈哈，哈哈哈……”他舉起手將頭上的軍帽摘下，扔在了沙發(fā)上，繼而又解軍衣上的鈕扣…
房內(nèi)安靜極了，空氣顯得格外沉悶，悶得使人幾乎透不出氣來。
戴笠一直盯視著龍龍。龍龍的一舉一動既使他感到惱怒，又使他感到新奇而可愛。他覺得面前這個年輕人有一股無所畏懼的蠻勁，實屬少見。當(dāng)龍龍解完最后一?？圩訒r，戴笠突然拍了拍手掌說：“好了，好?！彼σ饕鞯刈叩烬堼埫媲?，一掌拍在了龍龍的肩上，贊嘆地說，“真不愧將門虎子!”說完，他走到辦公桌前，撳了撳桌上的電鈕。房內(nèi)右墻的門開了，走出一位亭亭玉立、身穿軍服的年輕漂亮的女人。戴笠沖她抬了抬頭說：“把這位師姑送回仙女庵，路上注意安全，不得有誤！”
大姑情不自禁地緊緊抓住龍龍的手臂，愣著兩眼，癡癡地看著兒子。龍龍微笑著點了一下頭，輕輕地把媽媽的手指一個一個地掰開，嘴唇抖動著說：“媽，您多保重。我會按照自己的誓言去做的！”
大姑垂下了頭，抹去淚水，彎腰將蹲坐在地上的金絲猴抱起，對龍龍說：“你留下它吧。你不在，它象掉了魂，不吃不喝，整天整夜地哀叫……”
龍龍接過小猴，裝著和小猴親熱，把臉貼在,小猴的身上，順勢將滾出眼角的淚珠揩去。然后，抬起頭，仿效著媽媽，豎掌閉目，喃喃地念了幾聲：“阿彌佗佛……”
戴笠木然地望著這對母子，眼瞳停止了轉(zhuǎn)動，目光忽然變得象霧一樣的暗淡模糊了。
5.金猴耍嬌
兩天后，龍龍被召到了秘書室，領(lǐng)到了內(nèi)勤人員才有的灰色證件和一套栗色呢制服，外加一支美制左輪手槍。他被安排在縣黨部前院的督察室工作，職務(wù)：少尉副官。與此同時，形影不離的釘梢也消失了。
這一系列變化，使龍龍如釋重負(fù)，他開始籌劃起行動方案?？墒菦]過幾天，他便感到事情并非那么容易。憑證件，他可以自由出入縣黨部的前院，卻無法涉足后院。戴笠又深居簡出，行蹤鬼黠，稍一露面，就有五六個彪悍機警的衛(wèi)士前呼后擁地圍著他。龍龍縱有三頭六臂也難以施展。
這天，龍龍為了排遣煩惱，帶著金絲猴到城里的“夜來香”酒店喝酒。當(dāng)他快要走進酒店門前時，突然，身后有個人擦肩而上：“跟著我?！睂Ψ竭呎f話，邊止住腳步抬頭打量了一下店面。
龍龍一愣，見對方穿著軍服，周圍又無人，心里不由一喜，意識到對方可能是自己日夜盼望的“內(nèi)線”。
那人脫下大檐帽，用手理了理頭發(fā)，側(cè)臉瞥了龍龍一眼，便抬腳走進酒店。龍龍趕緊跟上。
酒店內(nèi)是一排三間房，第一間是普通酒室，擺著簡易的方桌板凳。此時剛開業(yè)，只有幾個食客散坐在桌邊，吃著豆腐于、花生米下酒。第二間是雅座，陳設(shè)較講究，還無人光顧。第三間是酒家老板——寡婦李大娘同她當(dāng)招待的女兒住的臥室。
龍龍跟著那人走進雅座。那人喊了聲：“老板娘，來客啦！”
“來啦!”隨著應(yīng)聲，從第三間屋里走出一個衣著整潔、滿身富態(tài)的婦女，她笑盈盈地說：“唷，是周隊長啊，真是貴客臨門啊!”
周隊長一拱手說：“恭喜發(fā)財啊!”隨后側(cè)身向龍龍攤了攤手掌，介紹說，“老板娘，這是我新結(jié)交的知己，王副官。我們想盡心敘談敘談，借你的貴室行啵？”
李大娘連聲說好，忙將兩人讓進了臥室。
桌子擺在屋中央，上面已擺好了四個碟子，兩個酒盅，一瓶酒，看來是早已準(zhǔn)備好了的。周隊長招呼龍龍在桌邊坐下，然后，向李大娘使了個眼色，李大娘點點頭，退了出去，隨手將房門關(guān)上了。
趁周隊長倒酒時，龍龍仔細(xì)打量了一下對方，只見他三十多歲，矮小精瘦，五官細(xì)小，烏黑的眼珠爍爍發(fā)亮，腰間束著皮帶，使他在剛強麻利之外，還給人一種整齊端正的印象。周隊長放下酒瓶，舉起酒杯，笑微微地望著龍龍說：“盡此一報身?！?br/>
龍龍忙端起酒杯，微微笑地回道：“同往極樂園?！?br/>
這是接頭暗語。兩人會意地點點頭，一仰脖子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兩雙手緊緊地握在一起，彼此眼中閃爍著激動的光芒。尤其是龍龍，眼圈都紅了。
“龍龍同志，讓你久等了！”周隊長歉意地說，“早就想和你聯(lián)系，但是，‘狗’釘?shù)媚闾o?！?br/>
龍龍點點頭，問：“你的公開身份是？”
“縣局的隊長?！?br/>
“這么說，我們同在一個‘賊窩’啊。”龍龍風(fēng)趣地說。
周隊長笑了笑，隨后壓低嗓音說：“現(xiàn)在的任務(wù)越來越艱巨了。據(jù)了解，戴笠同美軍上校梅樂斯制定了一個‘東南剿共計劃’。這個計劃關(guān)系到東南地區(qū)成千上萬愛國志士的生命。因此，‘決死隊’指示我們要改變行動計劃，首先是竊取這份計劃，而后再執(zhí)行刺戴任務(wù)。必要時寧可放棄刺戴計劃，也要完成竊取情報的任務(wù)!”說到這兒，周隊長頓了一下，郁悒地說，“我的任務(wù)是長期隱蔽，不到萬不得已時不能暴露，所以，你的擔(dān)子非常沉重！”
“嗤”，龍龍倒吸了一口氣，眉毛漸漸擰成了疙瘩。兩人使勁地吸著煙，煙霧在屋內(nèi)翻騰飄舞。
“目前我只想出了半個法子?！敝荜犻L將煙頭撳滅，把碗碟往桌子一邊移了移，從口袋里拿出一張圖紙，鋪在桌上。龍龍忙起身觀看，見圖紙上畫著一幢二層樓平頂小洋房。洋房設(shè)在一個馬蹄形的小山坳里，洋房和山坳之間筑有高墻，洋房的正面臨江，左右和后背是陡直的山坡，山的后面是公路。
周隊長說：“這座洋房建在城尾是戴笠的秘密住宅，晚上戴笠就住在這兒。據(jù)分析，那份計劃很可能放在這里?！薄澳愕囊馑际菨撨M洋房?”“對。不過只能秘密行事，不能蠻干，這兒防守特別嚴(yán)?！薄霸趺催M去呢?”龍龍急切地問。“有辦法進去，我的伯父是建造這幢房子的工頭。據(jù)他說，這幢房子里有個秘密下水道，一頭通洋房的院子，另_頭通江里。”“你是說，我們從江里鉆進下水道？”“對。”“可是又怎么拿到計劃呢？”“唉，難點就在這兒啊!”周隊長撓了撓頭，自言自語地說，“那份計劃照理應(yīng)該放在這座樓的辦公室或戴笠的臥室。問題是我們能進樓，但沒法進辦公室和臥室。”
“偷鑰匙！”龍龍脫口道。
周隊長苦笑笑說：“戴笠辦公室和臥室的鑰匙只有他本人和趙靄蘭有。沒有第三個人有啊?！?br/>
“趙靄蘭是誰?”龍龍不解地問?！八谴黧业馁N身秘書，哼，名為秘書，實為姘婦。”周隊長鄙夷地?fù)u了搖頭。
龍龍馬上想起了媽媽來時，在縣黨部戴笠的辦公室看見的那位嬌美的女軍官。他的臉不由一紅，緊吸丁幾口煙，眼珠一轉(zhuǎn)說：“瞅個機會，綁架那個女人?！?br/>
“難啊?！敝荜犻L搖搖頭說：“那女人幾乎寸步不離戴笠。”
“我就不信。兩張嘴皮還有分開的時候，何況是兩個大活人!”龍龍執(zhí)坳地說。
“那倒是。”周隊長點點頭，“要說離開，只有一個時候，趙靄蘭有個釣魚的嗜好，有時晚飯后，會在洋房附近的江邊垂釣。不過，那個地方根本不能動手。再說，只要她一失蹤，馬上就會被察覺。這個主意我也想過，根本不行啊。”
龍龍和周隊長陷入了沉默之中。他們問悶地咂著酒，吸著煙，焦慮和煩惱，使得他們?nèi)戆l(fā)燥?！班粥粥狈坷锏淖娐暫翢o顧忌地響著；門外隱隱傳來了嬉笑聲和猜拳聲。顯然酒客越來越多了。
周隊長警覺地收起圖紙。擺好碗碟。
一直蜷臥龍龍腳邊的金絲猴餓得耐不住了，立起身子將手伸進主人的口袋里拿吃的。龍龍從口袋里掏出一把玉米撒在地上。也就在這個時候，突然一個念頭從他腦海里閃過。他凝思片刻，心里忽地一亮，禁不住一拍桌子，高聲叫道：“有了！”
周隊長一驚，忙把手指放在嘴邊“噓”了一聲。
龍龍吐了吐舌頭，抑制住激動的情緒，壓低嗓音如此這般地說了起來……
周隊長聽著聽著，笑得嘴角越拉越長，等龍龍說完，他忘情地抓住龍龍的手，欣喜地說：“龍龍!真有你的!好，好主意啊!”
兩人又仔細(xì)地籌劃了一番后，龍龍興致勃勃地一舉酒盅，說了聲：“干！”兩人把杯中的酒全部倒入口中。
第二天傍晚，太陽落山了。朦朧的幕色從江岸邊伸展到江上，水由淺綠色變成鐵青。此時，江的四周異常寧靜，空氣涼爽宜人，三三兩兩的軍人有的在江邊漫步，有的坐在岸上談笑觀景。
龍龍左肩上蹲坐著機靈可愛的金絲猴，右臂上搭著軍上衣，悠悠蕩蕩地來到了洋樓附近的江邊。他表面上象在欣賞江景，實際上，機警的目光從眼角處暗掃著江岸。不一會兒，他的目光停留在五十米處的一位風(fēng)姿卓越的女郎身上。
那女郎坐在江邊的一塊方石上，長波浪的黑發(fā)蓋住了后頸，面朝江東，兩手托腮，腳前有兩根細(xì)長的釣魚竿直伸江里。
龍龍漫步向那位女郎走去。
魚竿上的浮標(biāo)在微微地晃東，漸漸下沉江底。趙靄蘭的眼睛卻凝視遠(yuǎn)方，似乎陷入了夢幻之中。直至一只胳膊突然在她眼前出現(xiàn)時，她才一動身子，從幻夢中驚醒。她見自己的一根魚竿被人高高地提離水面，出水的魚鉤上跳躍著一條鱗光閃閃的大鯽魚。趙靄蘭先是一怔，隨后又一喜，高興地叫了起來：“啊，大魚!大魚！龍龍把魚從魚鉤上拿下，放進半浸在江里的魚簍里，邊擦著手，邊笑吟吟地望著趙靄蘭說：“趙小姐，象你這樣釣魚，恐怕連魚竿都保不住唷。”
“噢，是你啊……”趙靄蘭似乎想起了對方是誰。她嫣然一笑，紅暈飛上了面頰。
“真沒想到，趙小姐這么個大忙人還有這般雅興。”龍龍順勢坐下來，將魚餌裝上，手臂熟練地一揮，魚鉤劃著弧圈飛向江里。
趙靄蘭飛了龍龍一眼，笑著說：“王副官不也是個大忙人嘛?！?br/>
“我？”龍龍裝著不解地一愣。
“唔。不久的將來你會比我更忙啊?！?br/>
龍龍立刻明白了對方的語意，故作謙虛地說：“哪里，哪里，今后還要靠趙小姐多關(guān)照哦！”
“那你，也要多關(guān)照我唷……”趙靄蘭嬌柔地捋了捋鬢角的長發(fā)，含情地向龍龍瞟了一眼。
龍龍將肩上的金絲猴放下，拍了拍它的小腦袋，故作多情地說：“小寶貝，你說趙小姐長得漂亮嗎？”
金絲猴蹲坐著，偏偏腦袋，一本正經(jīng)地打量了一下趙小姐，而后連連點頭，那副滑稽的神態(tài)逗得趙靄蘭“咯咯”地笑了起來。
龍龍恢諧地說：“好，有眼力!給你個獎品?！闭f著從口袋里拿出一小包牛肉干遞給金絲猴。
“我也獎你一個。”趙靄蘭樂滋滋地從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塊巧克力。
金絲猴接過巧克力，咧嘴一笑，兩手一合，向趙靄蘭作了個揖，又舉手敬了個禮。
“咯咯咯……”趙靄蘭笑得渾身打抖，情不自禁地把金絲猴抱在了懷里。
金絲猴熟練地剝著巧克力紙，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一切在照計劃進行，而且比想象的還順利。龍龍瞥了一眼趙靄蘭微微鼓起的上衣下擺處的口袋。根據(jù)趙靄蘭剛才拿巧克力時發(fā)出的聲音。他斷定鑰匙就在這個口袋里，龍龍心中暗喜。關(guān)鍵的時候到了，他看見小猴吃完了巧克力，便吹了聲口哨，飛速地向小猴使了一個眼色。
小猴倏地從趙靄蘭的懷里跳出，敏捷地把手伸進了趙靄蘭鼓起的口袋。就在趙靄蘭要用手捂口袋的當(dāng)口，小猴的手已經(jīng)離開了口袋，那小小的手掌上握著一塊巧克力和一串系著金鏈的鑰匙。
龍龍激動得臉都紅了，但他故作生氣地斥責(zé)小猴：“饞鬼，快把東西還給趙小姐！”
趙靄蘭興致勃勃地說：“不用，小猴乖，把鑰匙給我就行了?！闭f著把手伸向小猴。
不料那小猴敏捷地一跳，撒腿就跑。
龍龍氣得一拍大腿站了起來，罵道：“這小子又撒野了！回來！回來！”他邊喊著，邊向小猴追去。
金絲猴連蹦帶跑，一下子鉆進了距江邊三十米處的茶樹叢里。
五分鐘后，龍龍把小猴從樹叢里找了出來，拉著它來到趙靄蘭身邊，板著臉，拍了一下小猴的頭，說：“快，把東西放回原處!”
小猴順從地把巧克力和鑰匙放進了趙靄蘭的口袋。
龍龍又拍了一下小猴的頭：“快，向趙小姐賠禮!”
小猴一手摸頭，一手揉著眼睛可憐巴巴地向趙靄蘭彎了彎腰，那副委屈的神態(tài)真象個孩子。使一直抿著嘴笑的趙靄蘭再也忍不住了，“撲哧”—聲笑出了聲，笑得直不起腰。
龍龍抑制住興奮的情緒，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涼的空氣，心里升起了一種從未有的輕松和歡欣。
6.血灑洋樓
夜風(fēng)呼嘯，暴雨猶如一條條黑鞭似地?fù)湎虼蟮兀瑸⑦M江河。夜深了，戴笠居住的那座小洋樓窗戶里的燈光，一個一個熄滅了。只有兩道灰白的探照燈光不時地在洋樓周圍掃射著。
下半夜一時左右，距洋樓二百公尺的江邊，出現(xiàn)了兩個人，他們便是龍龍和周隊長。此刻，他們身子埋在江水里，時停時續(xù)地朝洋房方向慢慢地爬行。他倆足足花了一個小時，才爬完了二百公尺的路程。當(dāng)他們的身子臥在一只圓形硬物上時，停止了爬行。稍事休息后，兩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潛進了水里。
下水道長一百公尺，直徑八十多公分，由低而高星斜坡形從江里伸向洋樓。龍龍和周隊長在水道里潛泳了近二十米，才離開水面。他們在水道里匍伏爬行了半個小時后，終于到了一方開闊處。在他們頭頂上方有一個橫條孔的水泥方蓋。周隊長爬在龍龍肩上，兩手舉起，使勁頂開方蓋，將頭探出洞外，借著探照燈的余光，見院里無一人影。除了從洋樓平頂上傳來了哨兵“咔咔咔咔”的腳步聲外，全是風(fēng)聲、雨聲。周隊長感到時機很好，便兩手一撐，躍出了洞口，龍龍也跟著爬了出來。兩人辨別了一下方位，貼著墻迅速來到了樓道口。他們確定樓道里沒有人后，閃身進去，踩著松軟的地毯輕手輕腳，上了二樓。
凹字形的二樓共有五間，正面是客廳和辦公室，右面一間是戴笠的臥室，左面兩間是衛(wèi)兵的住房。也許這幾太保險了，連二樓也沒有哨兵。龍龍和周隊長迅疾來到辦公室門口。周隊長輕輕地拿出一串鑰匙，打開房門，兩人閃身進屋。周隊長從口袋里拿出微型電簡，借著電筒光，看到這是個客廳，在客廳的一角有扇蒙著皮革面的門。他們試著鑰匙，終于打開了第二扇門。房里的中央是一張?zhí)卮蟮募t木辦公桌，右墻立著一只高大的金屬保險柜，左墻是一排琳瑯滿目的食品柜。他們查看了桌上的公文夾，沒有發(fā)現(xiàn)所要的東西，就來到保險柜前。
他倆小心地避開了裝在拉手上的報警器，找了把合適的鑰匙插入鎖孔，然后耐著性子，慢慢地?fù)芘纳系奶柎a盤。
時間在飛速地流逝，外面的風(fēng)雨也漸漸小了，豆大的汗珠順著周隊長的臉龐，一滴一滴地往下掉，龍龍拿著電簡的手也緊張得微微發(fā)起抖來。終于，柜門松動了，打開了。的卷宗赫然躍入眼簾。兩人顧不得高興，忙從塑料袋里拿出美制微型照像機，快速地拍攝起來。十分鐘后，他們退回到客廳。第一次任務(wù)完成了。
下一步是刺殺戴笠。按照原定步驟，這個任務(wù)由龍龍單獨執(zhí)行，而且為了確保安全送出，要等周隊長潛出洋樓后，才能動手。
周隊長望了望窗外灰白的天色，擔(dān)憂地對龍龍說：“我看，還是明天再來吧。”“不!”龍龍決然地說，“機不可失。按原計劃進行！”“那，你要多加小心！”周隊長緊緊地握住了龍龍的手。突然，一絲不詳?shù)念A(yù)感在周隊長的腦際升起。他發(fā)覺龍龍的手在哆嗦，而且冰涼冰涼的。周隊長遲疑了一下，說：“龍龍，還是你帶照相機出去，我留下。”“不行！”龍龍斷然地?fù)u了搖頭，“你的任務(wù)更重，放心吧，我一定完成任務(wù)!”
周隊長憂慮地看著龍龍。他明白龍龍此時的心情，剛想再勸說，龍龍已將客廳的門打開了，不容置疑地向他擺了擺頭。
周隊長捏了捏龍龍寬闊結(jié)實的肩膀，一咬牙閃出門外，消失在樓梯口。
龍龍背靠著墻，合日佇立著。一剎間，他覺得頭特別沉重，神志有點昏然，整個身子象是在往一個深淵里沉?；秀敝?，龍龍似乎看見“決死隊”員們歡呼著向池跑來……他忽地睜開眼，晃了晃頭，精神頓時一振，貼著墻壁走出客廳，躡足來到戴笠臥室門口。門被他悄悄打開了。
龍龍走進了臥室，一股幽香撲鼻而來，陣陣唿哨般的鼾聲刺入他的耳里。他右手握著鋒利的龍劍，左手拿著微型手電筒，在徽弱的光照下，看清了左邊的墻邊放一張席夢思火床，床上鋪著天藍(lán)色緞子被，被子在均勻地起伏著，被子里有個半露著頭的中年漢子，長長的馬臉泛著青光。
望著這個雙手沾滿鮮血的魔王，龍龍頓時熱血沸涌。他一步一步地向床邊走去。到了床邊，他怔怔地望著那馬相臉，咬緊牙關(guān)，慢慢地舉起了龍劍……
突然，在他的耳邊仿佛有個聲音在喊：“不能??！不能啊!孩子!……他、他畢竟是你的生身父親呀！”
龍龍遲疑了，舉在空中的手臂僵住了。然而，一瞬間的工夫，另一個更激奮的聲音在他他耳際轟響：“不，他不是你的父親，而是你我不共戴天的仇人!你一定要為民除害，以祭天下死不瞑目的英靈!”
終于，龍龍一咬牙，舉在空中的手臂閃電般地?fù)]落下來，一道寒光直刺臥在席夢思床上的馬臉漢子。
只聽見“撲哧”一聲，龍劍穿透被面，折斷胸骨。
“呵——”隨著一聲嚎叫，被子里的人猛地一搐，身子曲成了一團。
剎時，龍龍僵住了。他曾殺死過兇惡的豺狼虎豹，但卻從未殺過人!更何況被殺的是他的父親……
“嗚——”尖利的警報聲劃破夜空，洋樓上下響起了“咚咚咚”雜亂的腳步聲和“抓刺客、抓刺客！”的驚叫聲。
龍龍如夢初醒，趕緊舉起龍劍，再次向被窩里的人刺去。
就在這時，龍龍的身背后，有一塊象一扇門似的墻被人悄悄地推開了。只見有一條手臂從門里慢慢地伸出來，手上握著一支錚亮的手槍，槍口瞄準(zhǔn)了龍龍。龍龍毫無察覺。
“嘭，嘭，”有人在撞門了，龍龍收起龍劍，剛想轉(zhuǎn)身往窗口處跑。
“砰砰——”暗門處的槍聲響了。
龍龍的身子一震，兩腳站立不穩(wěn)，向前顛了一步，他的胸口象被一根燒紅的針刺進似地劇痛。他想轉(zhuǎn)過身來，看一看是誰開的槍，可是，他的眼膜前，出現(xiàn)無數(shù)的金星，在跳躍和升騰。周圍的東西，劇烈地?fù)u動著，似乎大地即將崩毀。他伸開雙臂，象要擁抱什么東西，隨后，那鐵—般身軀“撲通”一聲，沉重地倒在地上了。
與此同時，“咚——”房間門被撞開了，衛(wèi)士們一窩蜂地闖了進來。燈刷地亮了，剎時，他們呆住了，只見墻角處有扇暗門敞開著，戴笠身著睡衣，木然地佇立在門口。
此時的戴笠就象剛從地獄里鉆出來的魔鬼。他頭發(fā)蓮亂，臉色鐵青，呆板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驚俱地望著倒在地上的刺客。
“啊，是王副官！”不知誰叫了一聲。
戴笠一聽，“叭”的一聲響，手中的槍落在了地上。只見他渾身發(fā)抖，步履艱難地走到龍龍的身邊。他的牙齒在嗒嗒嗒地抖響，臉部的肌肉象被火炙燙著似地抽動著。猛然，有個衛(wèi)兵驚叫道：“呀!王副官動了!沒死!沒死！”誰知他的話沒落音，“叭”一聲，臉上重重挨了一記耳光，只見戴笠目光兇狠而陰凄地盯視著衛(wèi)兵們，從齒縫中擠出一聲吼叫：“滾!都給我滾!”隨后神經(jīng)質(zhì)地“哈哈哈”狂笑起來。笑聲象鬼哭、似狼嚎，使在場人無不毛骨悚然，趕緊莫名其妙地退了出去。衛(wèi)兵們退去后，戴笠“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伸出顫抖的手，撫摸著倒在血泊中的龍龍。
此刻，栽倒在地的龍龍還未氣絕。他只覺得悠悠蕩蕩，回到了決死隊里，同志們在向他祝賀，朝他歡呼。一會，他見媽媽哭喊著向他奔來：“龍兒，龍兒！作孽呀！你殺死了生身父親，要下地獄的呀!”龍龍嘴蠕動著，想對媽媽說什么，忽然，他看到眼前出現(xiàn)了一張發(fā)青的馬臉，呀!他沒有死？！完了，一切都完了。龍龍只覺得心臟一陣劇痛，張眼怒視著那張馬臉!!
戴笠試試龍龍的口，摸摸龍龍的心，確認(rèn)他已氣絕了，便用手將龍龍怒睜的雙眼合上……
戴笠怎么會沒被刺死呢？原來，那個被龍龍刺殺的是戴笠的替身，他的表兄毛權(quán)。毛權(quán)長得和戴笠?guī)缀跻荒Ｒ粯樱谝艉团e止也很相同，只是年紀(jì)稍大些，略顯得老一點。戴笠因天天殺人，所以也時時提防別人殺他。當(dāng)他表兄從家鄉(xiāng)來重慶找他謀事時，他一下便看中了這個替身，將他留在身邊，用來當(dāng)替死鬼。他讓毛權(quán)穿和他同樣的服裝，外出時，兩人同坐一輛車，同住一套房。這次到江山也是如此。他讓毛權(quán)同他住在洋樓的同一套房里，自己住在里間，把毛權(quán)安排在外面。這一秘密，連周隊長也不知曉。結(jié)果，使這個狡詐的魔君，又一次逃脫了懲罰。
在龍龍犧牲的第二天清早，決死隊趕到了仙女庵，打算動員大姑離開庵堂，然而大姑卻執(zhí)意不肯。第三天，當(dāng)善男信女們來到仙女庵朝拜時，發(fā)現(xiàn)大姑面朝觀音，盤腿坐在蒲團上，已瞑目仙逝了。她面目清秀如生，身上還飄散出陣陣幽香。人們爭相去看，嘆為稀有。傍晚時，善男信女們按照佛規(guī)，在大姑周圍架起了木柴，點火將大姑焚化。紅光白煙，燒了整整一夜，待火燃盡時，沒有留下一點遺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