臚朐河中島（今克魯倫河下游至呼倫湖一帶），昔日成吉思汗行宮所在。

    馬哈木、太平、把禿孛羅三兄弟領著部眾來到中島不遠處，馬哈木即令兒子脫歡領著部眾就近擇地放牧，并嚴令其子不得與韃靼部落發(fā)生任何沖突。

    見脫歡會意的應諾，馬哈木、太平、把禿孛羅三兄弟即一臉謙卑地來到行宮，覲見新汗本雅失里。

    在行宮內(nèi)，馬哈木三人沒等多久，他們就見到擁有著深輪廓的太師阿魯臺。

    見兄長示意，太平連忙將準備好的禮物送于走近的阿魯臺。阿魯臺接過禮物，還特意看了看平日里以“葛朗臺”作風而聞名的把禿孛羅?？吹桨讯d孛羅一臉肉疼，阿魯臺的臉上才有些笑意。

    因為在草原一直是以強者為尊，所以阿魯臺一開始對實力不弱的馬哈木三人來此，是持警惕的。

    為什么瓦剌部會在韃靼部并未占據(jù)絕對優(yōu)勢前，就前來覲見稱臣？雖然馬哈木他們之前遣使，說他們是想遵從草原的規(guī)矩，而來效忠于孛兒之斤.本雅失里。

    不過阿魯臺將他們這話，當做放屁。

    到了馬哈木他們這個地位，怎么可能還去信奉“非黃金家族，不得稱汗”這草原規(guī)矩？特別是在這三兄弟，說出效忠于本雅失里這個特定的孛兒之斤之時。

    阿魯臺之所以如此認為，是源于阿魯臺自己就從來沒將必須效忠某位黃金家族成員奉為信條，所以阿魯臺不認為跟自己地位相差無幾之人會以此為信條。

    這就是阿魯臺認為馬哈木三兄弟此次主動要求覲見本雅失，可能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之舉的原因所在。

    不過無事不登三寶殿，卻不是什么壞事。阿魯臺認為馬哈木此次前來覲見本雅失里，若只是想掂量一下本雅失里的分量，也許是一個好的開始。

    至于所謂的掂量，阿魯臺是這么認為的。若是這三兄弟覺得本雅失里有能力，馬哈木他們并有可能會和自己在一個鍋子里吃飯。

    若是他們覺得本雅失里不行，阿魯臺則認為馬哈木他們就會采取“井水不犯河水”，從而保持韃靼部與瓦剌部分開過日子的“傳統(tǒng)”。

    若不是因為蒙古草原的經(jīng)濟，無法支撐人口的增長；若不是有想將蒙古部落團結起來，以期再次入主中原，阿魯臺會極力勸諫本雅失里去拒絕馬哈木等人的求見。

    畢竟人多了，事情就會變得更加復雜起來。更何況阿魯臺明白本雅失里之所以想同意馬哈木等人前來，本雅失里有著將其部落吃掉的考量。

    阿魯臺認為本雅失里這次，不能如他之前在撒馬兒罕那般稱心如意。阿魯臺知道，在撒馬兒罕那種優(yōu)渥的生存環(huán)境下的人，與能在大漠呆下來之人，是不一樣的。

    在優(yōu)渥的環(huán)境下，人與人之間不需要爾虞我詐來來求得生存，所以還有著信任的土壤；但在大漠這種一旦餐中之物被別人吃了，自己就得挨餓的艱苦環(huán)境下，蒙古貴族之間的信任從來就是海市蜃樓。

    再說一言不合就開打，更是蒙古人的傳統(tǒng)。

    這種環(huán)境下長大且成為部落首領之人，怎么可能憑幾句空話，就會如西察合臺汗國的只漢沙、蘇里那般對本雅失里產(chǎn)生信任呢？很可能會偷雞不成蝕把米。當然這話，阿魯臺不會對著本雅失里說出口。

    所以阿魯臺向本雅失里諫言，或許將入主中原作為共同的目標，也可以讓韃靼與瓦剌重新聚在一起。而咱們應該在接下來這段日子，讓馬哈木這三兄弟去相信憑著大伙的努力，是可以實現(xiàn)“入主中原”這目標。

    本雅失里思索了許久，才同意阿魯臺這諫言。本雅失里覺得用利益捆綁在一起的關系，是牢固的。

    但這也同時是阿魯臺此刻，出來迎接馬哈木等人的主要原因。人心隔肚皮，阿魯臺自然也不敢確定馬哈木三兄弟此番前來，到底打什么主意？所以阿魯臺也想趁迎接他們之時，多留心下這三兄弟的舉動。

    見他們送禮時的一臉謙恭，說實在話，反而讓阿魯臺心中有些不祥之感。阿魯臺此刻臉上的笑，只是一種對自己真實想法的掩飾。

    但隨后觀察到馬哈木三兄弟在覲見本雅失里之時，他們謙卑言辭下有著不經(jīng)意的眼神審視，阿魯臺反而漸漸確定他們，就是來掂量掂量本雅失里的份量。

    久而久之，阿魯臺看到馬哈木等人的言辭皆言之有物。在本雅失里令人送馬哈木等人去休息后，阿魯臺就朝著此刻也看向他的本雅失里，點了點頭。

    阿魯臺覺得可以向馬哈木兄弟，拋出重新入主中原的想法了。

    連續(xù)兩天不間斷的交談，看到馬哈木兄弟似乎也對韃靼與瓦剌聯(lián)合起來之事饒有興趣，尤其是看到他們對中原富庶的那種垂涎欲滴的樣子，讓本雅失里與阿魯臺在欣慰之余，也漸漸對這三兄弟放松了警惕。

    但是馬哈木這三兄弟，卻一直是在與本雅失里與阿魯臺虛與委蛇。

    阿魯臺顯然忘了越是在生存環(huán)境艱苦之下活下來的人，越是難以察覺出其真實意圖。因為為了生存，他們不得不去演戲。而還能活的滋潤之人，他們的演技已是爐火純青可能性是極大的。

    雖然本雅失里與阿魯臺說的頭頭是道，但這三兄弟與朱棣打過交道（其父猛哥帖木兒被永樂皇帝封為瓦剌王），他們絲毫不認為本雅失里與阿魯臺會是朱可汗的對手。

    作為瓦剌部首領，馬哈木、太平、把禿孛羅自然不可能會把瓦剌部的命運，放在他們認定是失敗者的身上。

    相反來說，看到本雅失里與阿魯臺那入主中原的計劃，一直有在忽略朱可汗的真實能力。馬哈木、太平、把禿孛羅更確信他們每個人，都能在朱可汗那里獲得王爵了。因為誰都無法阻止一想尋死之人，去走向毀滅。

    在一次酒宴后，三兄弟得見本雅失里與阿魯臺多喝了幾杯，三兄弟之一的太平就悄悄潛回至侄兒脫歡所在。

    隨即，太平與脫歡即召集瓦剌部的勇士們，太平與脫歡宣稱大汗本雅失里已遭太師阿魯臺的囚禁……

    這天晚上，這座成吉思汗與皇后孛兒帖住過的行宮，也因今日韃靼部與瓦剌部的交戰(zhàn)而被付之一炬。

    不過本雅失里與阿魯臺，得以率殘部逃脫……

    張輔得知瓦剌部這明初版“無間道”時，已是永樂七年元月十三日。這讓張輔原本因交趾戰(zhàn)敗而導致的壞心情，開始有所好轉。

    這消息是皇上告知他的，雖然皇上說這消息還有待確認，但張輔看到一直在迤北（即塞外）的太監(jiān)海童，此時此刻一臉篤定，就讓張輔覺得這消息十有八九是真的。

    而皇上接下來的敕令，也是讓張輔覺得皇上也相信馬哈木兄弟這大手筆是屬實的，因為兵敗的消息是上個月傳來的，當時皇上可是一意北巡的。

    皇上敕諭:“交趾總兵官沐晟兵敗，今改張輔為交趾總兵官”。并令張輔即刻選將……

    永樂七年元月二十八日，永樂皇帝敕令:“在廣西、廣東、湖廣、四川、浙江、福建、江西、貴州、云南都司以及直隸軍（江蘇、安徽）里，共抽調四萬兵馬，赴交趾。

    是日，皇上又再抽調楚王、遼王、寧王三護衛(wèi)中的七千兵馬于張輔。

    當張輔準備趕赴廣西，去整合各行省聯(lián)軍時，他甚至得知北京行在都察院都御史李慶，彈劾沐晟兵敗理當治罪。甚至就連戰(zhàn)死的前交趾都司一把手呂毅、兵部尚書劉俊、都指揮柳宗，李慶也認為理當法辦。

    而皇上回道:“為將者兵敗，是百分百有罪的。但確實可以立功贖罪的，此事姑且不論”。

    張輔聞此，雖然心里有些不好受，但他并不覺得皇上與李慶有什么錯。法律就是法律。

    但作為個人來說，面對著已定了娃娃親的沐晟、還有那些戰(zhàn)死的部下，張輔知道自己這次唯有勝利，才能讓他們不蒙羞。

    這次出征張輔依舊帶上徐政，倒不是張輔不再相信徐政的宿命，而是徐政在昔日那些把兄弟紛紛封爵后，他一直郁郁不樂。

    張輔此刻已深知徐政從來就不是那種茍活之人，他這位把兄弟一直是那種力爭上流之人。

    當張輔聽到徐政言道:“生當作人杰，死亦為鬼雄”；又想到“有些人在三十歲之后，已經(jīng)死去”，張輔并向徐政承諾:會給予他渴望而又久違的英雄舞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