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拖著略顯疲憊的步子走出祭壇時，殘陽如血將他渲染得一身鮮紅。一輪紅日在蜀地山嶺云霧蒙蒙的遮掩下，帶著即將逝去的光輝，頹然西墜。仿佛冥冥中的命運輪盤將再次隱沒在歷史的浪潮中。

    一群鴉雀搖曳著灰黑的剪影，有如滄桑一嘆的長聲嘶鳴回蕩在曹操耳畔，平撫著這個年逾六旬的東漢丞相。

    諸葛亮的尸體被結(jié)白的綢布覆著，在士兵們的小心翼翼下緩緩從他身后抬出。手捂了捂自己已經(jīng)點綴上斑白的短髯后，曹操沒有再回頭多看一眼，只是提起軒轅劍，沉默地步向不遠(yuǎn)處的山崖。

    郭嘉自然了解丞相，他甚至注意到諸葛亮咽氣的最后一刻，劃過丞相臉上的淚痕……他想向前說些什么，腳步卻被那根短小的拐杖擋住了。

    當(dāng)司馬徽走到山崖上與曹操并肩時，老人首先打破了沉默：“我知道你有許多疑惑，說吧?！?br/>
    曹操點點頭，側(cè)過身子舉起手中的軒轅劍。“為什么？我并非軒轅族人?！?br/>
    “呵呵呵！”老人的笑聲中甚至帶著那么點狡黠。“‘只有軒轅氏的正統(tǒng)子孫，才能發(fā)揮軒轅劍的力量’。這句話是南華寫的。”

    曹操驚訝地回頭，看到另一個藍(lán)衣飄飄的老人微笑地看著自己，這就是當(dāng)年授《太平要術(shù)》于張角的，名傳天下的“南華老仙”？

    司馬徽有意地敲了敲腳下的山巖，就像一個說書人要拉開他的序幕那般。

    “蚩尤和我們?nèi)?，都不屬于你們這個世界……也許只有夜晚凝望天際的璀璨銀河時，我才能指出自己家在何方。我們的世界遠(yuǎn)遠(yuǎn)超越了你們，一切均在你們之上……我曾經(jīng)是那個世界軍事力量的最高統(tǒng)帥，直到一種特殊的金屬被發(fā)現(xiàn)，引起浩劫般的戰(zhàn)爭。”

    “蚩尤所在的那個世界毀滅了我們，我們?nèi)俗鳛樽詈蟮男掖嬲呓?jīng)過漫長的逃亡，帶著那種金屬流落到這里?！彼抉R徽突然伸出手碰了碰散著金光的劍。

    “軒轅劍本不該叫軒轅劍，也并非軒轅黃帝所造……曹操，是你上古的遠(yuǎn)祖鍛造了萬劍之宗。”

    不顧曹操滿臉的不可思議，老人繼續(xù)他的故事。

    “蚩尤為了追捕我們?nèi)耍Ю锾鎏鰜淼搅诉@里，卻很快被你們的星球吸引了，想據(jù)為己有……上古一戰(zhàn)，你的遠(yuǎn)祖用軒轅劍挽救了華夏民族，自己卻戰(zhàn)死沙場?！?br/>
    “戰(zhàn)國七雄爭霸時，蚩尤再度復(fù)活，而導(dǎo)致一切的卻正是你的祖輩和軒轅劍……當(dāng)一切終于被平定時，你的祖輩造了兩個封印，一塊藍(lán)色鏈墜鎖住蚩尤的魂魄；一把劍鎖住軒轅劍的力量。從那開始，軒轅劍便不再保留在你們家族中了，但留下了那把封印劍世代相傳，號為‘倚天’?！?br/>
    司馬徽看了看曹操恍然大悟的樣子，露出了會心的笑。

    “那塊藍(lán)色的鏈墜被南華保管起來，三十多年前又交給了張角……封印中含著你祖輩的血液，也只有你們家族的人才能破除。當(dāng)年你用自己的身體去對抗鏈墜的力量時，封印便已解開了?！?br/>
    老人輕輕嘆了口氣?！斑@是你的祖輩所根本想不到的，帶著對抗蚩尤宿命的家族卻屢屢釀成大禍，難道不是命運弄人？”

    曹操嗟息著搖了搖頭，他從來就不曾想過世間還有這樣一段曲折的故事，如浪潮般，跌蕩起伏。他突然感受到一股能量沿著握劍的手傳入身體，仿佛是迸發(fā)出一種感動的情緒。曹操驚異地低下頭時，軒轅劍的金光正照著他的臉，就像兩雙眼睛的對視。

    “咳……”左慈顯然注意到了，慢慢走了過來。“這真的不是一般意義上的金屬。”

    曹操聽不懂，只是在手中左右地?fù)]擺了一下金劍后，放在了三個老人面前。

    “我希望你們能幫我保管它，當(dāng)這世界真正需要的時候，才讓它重現(xiàn)光芒?！?br/>
    司馬徽怔了一下，又帶著無比的欣慰大笑起來，把劍接過。

    “曹操啊……那我們?nèi)司屠^續(xù)隱遁吧，不知道還能活上個幾百年。我們不想過多地干預(yù)你們的歷史，就像南華總是在‘異事錄’中插入些虛構(gòu)的故事那樣，把某些真相隱埋掉會是件好事?！?br/>
    三人轉(zhuǎn)過身子，挪開腳步，準(zhǔn)備朝下山的小路走去。

    “水鏡先生！”曹操突然叫住了走在最后的司馬徽?！拔疫€有個疑問。”

    “為何當(dāng)年你們要將鏈墜交給張角？”

    老人頷首轉(zhuǎn)身的時候，也用一雙慈祥的眼睛打量著這個經(jīng)歷滄桑無數(shù)的東漢丞相。

    “因為當(dāng)年的張角也像你這般心懷抱負(fù)，渴望為天下蒼生謀?！皇撬罱K無法拋開力量的誘惑，無法像你這般把軒轅劍主動交還在我手上?！?br/>
    公元217年三月，在曹操對漢家王朝統(tǒng)治地位的保證下，蜀國臣服。

    當(dāng)浩蕩的大軍在滿城百姓和朝廷文武百官的歡呼中凱旋歸來時，曹操看到了一派春色的許昌，人聲鼎沸。

    回來的隊伍中少了一個綠色的身影，關(guān)羽履行了他的承諾，留在了蜀地。

    “我還有個人要見，慶功宴晚點再去?！睎|漢丞相是這樣打發(fā)那些興沖沖迎上來的侍臣。

    或者是應(yīng)該向那個人道謝呢？

    絕影帶著略顯老邁的步伐停在那座靜雅的花園外，木門被它的主人輕輕敲動了。

    甚至能聽到木瓢和筒被擱下的聲音，門拉開了，探出中年儒生的腦袋。與曹操一臉的驚喜相比，徐庶是慢慢在驚訝中平靜下來的。

    信紙被徐庶完好地找了出來，遞到曹操手上……沁人心脾的花香后，東漢丞相讀完了信，又瞅瞅背面，再把一點好奇的目光聚焦在這個當(dāng)年被他騙來的謀士身上。

    “你放棄了母親復(fù)活的機會？”

    徐庶笑了，帶著那么點自負(fù)和傷感?！澳赣H活了又會高興嗎？她傾盡畢生的精力就是渴望看到我的出息……守在一個花園里又算得上什么出息呢？枉我徐元直滿腹謀策成空！”

    “徐庶，當(dāng)年的事我想現(xiàn)在跟你道個歉，但你又何必如此固執(zhí)放棄在朝廷為官的機會呢？”

    笑聲更大了，就像一個頑皮聰明的孩童看著被惡作劇卻仍蒙在鼓里的人們?！柏┫啻笕苏嬲J(rèn)為我徐庶連程昱的那點伎倆都看不出來嗎？”

    在曹操驚愕的神色下，徐庶也驟然收起了笑。

    “那個夢，左慈先生當(dāng)年托給我的夢……他的確能預(yù)知未來，雖然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會發(fā)生什么，但有種直覺告訴他我必須要來許昌?！?br/>
    “就這樣？就為了一個夢而放棄自己的前途？！”

    徐庶默然了，短暫地思忖后，他決定和盤托出?！斑€有孔明?！?br/>
    “當(dāng)年八門金鎖一戰(zhàn)雖然我的計策成功并取得了最后勝利，但實質(zhì)上我放棄更有把握的守城不出，而采取風(fēng)險的攻擊策略，是希望能在皇叔面前好好表現(xiàn)下自己……若不是張飛將軍武勇無雙，我徐庶最終將葬送這三兄弟?！?br/>
    “我很內(nèi)疚，料想自己這種性格是無法為這三兄弟實踐理想的。來到許昌的一路上我曾經(jīng)十分迷惘，自己是否太沖動了呢？我雖然有點自私，但卻真切地希望皇叔他們?nèi)值苣軐崿F(xiàn)自己的夢想，只有孔明才能做到……但只要有他在的地方，我就會顯得多余，畢竟相處了十幾年?！?br/>
    已經(jīng)步入中年的書生又像當(dāng)年那般黯然失色起來，這是一直纏繞著他的心結(jié)。

    “但在我看來，孔明也有大不如你的地方。”在徐庶疑惑的眼光中，曹操踱了幾步?！澳憧梢苑艞壴S許多多自己的東西，只為走對每一步路?！?br/>
    “這正是我曹孟德最欣賞的?！?br/>
    笑聲再次揚起?！熬拖裎译m然按照這張蜀國丞相繪制的圖紙造了祭壇，但把每個地方的尺寸都縮短了一些……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孔明’這次是對我失算了！哈哈……”

    徐庶俏皮地捋了捋短須，指著曹操手中的信紙。他終究勝了，勝了那個從小就讓他自卑壓抑的人……這算不上快感，對于已經(jīng)荒蕪半生歲月的人來說，卻是種安慰。

    一場浩劫的前奏就這樣被扼殺了，一些久久積于心底的話就這樣在曾經(jīng)對立的二人之間被闊談著。命運的是非功過，誰又能看清，誰又能道明？只是在一個皎皎少年歷盡成敗，久品興衰，鬢發(fā)斑白后，發(fā)出那陡然長嘆罷了。

    這是公元217年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