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昇想得很遠(yuǎn)，鍋里的魚就炸干了。誒，這老大！婆婆媽媽的事兒真多。知道他敏感得很，還要在這個時候說些個這些事，惹他心亂。他在心里埋怨著他大哥。

    看著翹起的魚身，分明是鯉魚打挺的樣子，動感非常強烈，他啞然失笑。今天，家里來了兩個新人，要是沒外人，他會有很多的吉祥說辭?？稍?，當(dāng)不得味道。

    不如就做個糖醋魚吧，干魚澆汁，把那汁調(diào)和得色彩喜慶些，干濕調(diào)和，掩蓋那魚的干、柴口感，以味道補過。這，和他想做一道紅燒魚的構(gòu)想差得太遠(yuǎn)。

    這樣想好，他就撇去一切閑雜心事，專心致志地把那澆汁做得精道點。

    糖、番茄醬、蔥、姜、蒜全活兒。不能讓糖結(jié)痂，恰到好處，水淀粉勾芡，芡汁要稀稠適中。

    做好了。把那變形的魚，立在盤中，澆下了芡汁，

    紅亮的色彩，讓那醬色的僵魚變成搖頭擺尾的錦鯉。又在兩邊灑了些黑加侖醬，幾株香菜，似水草一樣飄在魚的兩鰭。這才上桌亮相。

    “哇，這是什么造型，太別致了?！兵P鳴八卦附身似地開始了她的圍觀。

    “這叫魚翔淺底，取的是蓄勢待發(fā)的寓意。昂得屎蛋！”鐘昇大神似地開始顯擺。

    “昨看起來像咸魚翻身，那得蓄多大的勢??？”小妹夫的烤肉，顯然關(guān)注度不高，他開始?xì)藫品邸?br/>
    “嘿、嘿，咋不濟，也比你那碳燒肉要環(huán)保些！哎，鳳鳴，這錢更生一輩子，連個烤肉水平都達(dá)不到你的標(biāo)準(zhǔn)，你竟還能縱容他活蹦亂跳的。我真是服了你！”他開始挑撥那倆口子打口水仗去。

    翻了一眼小妹夫，那意思像是在說：哼！敢挑戰(zhàn)我？讓你老婆收拾你。還讓你沒脾氣！

    “哼！他那樣，一輩子也改不了三心二意的病，是不是烤肉的時候，又想聞聞了？這黑不溜秋的，一會兒你全吃掉!”小妹就笑著開始刺錢更生。

    “你懂啥？這是原味，外焦里嫩！嘿嘿，就是有點火大了?！卞X更生學(xué)會犟嘴了，不過，還是心虛地承認(rèn)了錯誤。

    “你不會在自我標(biāo)榜吧，嗯？小鮮肉！”網(wǎng)絡(luò)高手，你不得不佩服。

    “香噴噴的羊肉湯來了。”大哥在小妹兩口子小品似的表演中，端上了他精心粗制的羊肉湯，那是他們小時候，父親最愛做的，家的味道，親情的滋味。只有大哥做的來。

    “哇！大哥這靚湯，越來越像老爸做的了，點一百個贊，不給你們說了，我先嘗一碗?！兵P鳴話音未落，就端碗盛湯。

    等嫂子把抓肉上到桌上，大哥已經(jīng)把母親接到桌前坐定。新年的團(tuán)圓飯要開始了。自然少不了祭拜先人的傳統(tǒng)禮數(shù)。母親一樣斂了一點，那是給父親的。

    大哥接過，就進(jìn)到母親的房間去了。“老三，你來點香，倒杯酒過來！”他在里面喊。

    “來啦?！辩姇N端著酒進(jìn)屋，看到父親正笑咪咪地看著他，兄弟兩人，燃香、敬酒鞠躬，一套流程做完，才從房間出來。

    家里人也按順序分別進(jìn)去，祭拜完，又陸續(xù)落坐。大姐的女兒和他的男友到門外燒了些紙，哈手跺腳地進(jìn)屋來。

    “璐璐，就等你倆了?！蹦赣H笑著朝外孫女說道。

    “等我一會兒，我給外公磕個頭去！”不一會兒，兩人就回到桌上，雙雙坐好。

    大哥就大聲說：今天是大年三十，一家團(tuán)圓，共同舉杯祝老娘新年體健康，萬事如意，祝全家人心情喜洋洋、身體美洋洋，財運太平洋！”

    羊！羊！羊！小的們興高彩烈地高呼。全家人酒、果汁全都一口喝光，預(yù)祝一年來的好運連連，喜事多多。

    母親的表演開始了，一一派發(fā)了壓歲錢，并對鐘昇介紹著，這是璐璐的男朋友，李開心，在銀行工作。那個是鐘靖宇的女朋友楊雙雙，在城里開了個服裝店?！?br/>
    “還有我呢？”鳳鳴的女兒只有8歲，見繞過了她，就就撅起嘴來。“好、好，還有錢多多?！蹦赣H就笑著對外孫女說。

    “不是錢多多，是錢雨！”小姑娘糾正外婆的話?！皩?、對，對，是錢雨！”

    小的們領(lǐng)完紅包，一同敬奶奶、外婆健康快樂，萬壽無疆！氣氛好不熱鬧。

    一家人其樂融融地團(tuán)圓在一起，有說有笑的，分享著各自一年來的高興事，在外面的遇到的有趣事，網(wǎng)絡(luò)上的希罕事。餐桌上不僅能品嘗到家的美味，也是聆聽大千世界的窗口。

    母親，品嘗著兒女們的手藝，不停地點著頭、稱贊：大哥燉的手抓肉，還是那樣的純樸，醇香。

    嫂子做的鹵味，有最遙遠(yuǎn)的家鄉(xiāng)的古老味道。糖醋鯉魚雖經(jīng)了湯汁浸泡，還是傲骨錚錚，卻沒了那鮮活的滋味。

    烤肉？少了孜然、辣子面的渲染，就少了草原上的熱情和豪放，平淡了些。

    母親對著滿桌子的菜肴，酸、甜、苦、辣各種味道，一一嘗來，一一品評。她吃得不多，淺嘗即止。她不羨慕那誘人的美味，她更愿意享受兒孫滿堂的喜慶。那對于她而言，那才是最珍貴、最美味的。

    全家人跟隨著母親的動作，逐一品嘗，驗證著母親所說，跟著點頭或是搖頭。

    大家吃著，說著。嫂子和鳳鳴，忙著招呼小的們，端茶遞水的，忙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

    大侄子和他女朋友兩人和她表姐兩人說著悄悄話，探詢著外面世界的精彩。

    鐘昇哥倆和錢更生，三人頻頻舉杯。男人的世界，沒酒，就是寂寞。

    這三人像久別重逢的老酒鬼，端起杯子，話匣子就要開了，不著邊際地漫天扯起諢。

    “三哥，聽說最近說媒相親跑斷腿呢？眼紅?。　卞X更生那小子，三杯酒下肚就說話不把門了。

    “錢更生——，皮癢了是不是？”鳳鳴聽不過意，她知道就她三哥的事，最讓一家人煩心，這過年的，那小子偏偏又提起。

    “去去，男人說話呢，女人別摻和?！卞X更生長脾氣了。鳳鳴瞪著眼，指了指他，沒說話。很有威脅的意思。

    切，錢更生梗著脖子，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叭纾钦l家的，說來聽一聽，給你參謀一下?！?br/>
    鐘昇倒不在意錢更生的調(diào)侃，笑著說：“看是看上了一個，就是忘問人家答不答應(yīng)了?！?br/>
    聽他這樣說，全桌的人一下就靜了，都支楞著耳朵聽他說下文呢。他卻慢條斯理地在夾他的糖醋魚，“comeon!吉米！”見撕扯不掉，干脆上下其手，掰了一塊下來，沾了一沾黑加侖塞進(jìn)嘴里，臉上立刻泛起陶醉的表情。心想：咋這么干，難怪沒人吃。

    “你快說呀，別賣關(guān)子了！”嫂子的眼睛跟著他的動作跑，那一塊魚仿佛是自己在吃似的，噎得有些氣喘，就著急著催道。

    鐘昇費勁地咽下了魚，吁了口氣，才慢慢悠悠地說道：“章曼玨?！币膊豢幢娙司偷皖^喝茶了。

    “我去！”鳳鳴聽他這樣說，一塊桔子皮就飛到了他的頭上。“那可真的要好好問問呢！”就帶頭哈哈笑起來了。小的們，也被他無厘頭的言語，惹得不輕，笑得不停。

    “去，去，我不聽你瞎咧咧，我下餃子去了！”嫂子笑著起身，到廚房去了。

    “你行，你真行！”錢更生擼著自己的烤肉，黑著嘴，拍著鐘昇的肩膀，笑得岔氣。

    母親沒聽明白他在說什么，還在犯糊涂：咱家三哥咋啦，明天她就托人說去，她還就不信了，三哥看上的人，那是她的福氣！只有母親在為他鳴不平。

    “對，對，讓程大哥幫著問去！”錢更生起哄道。

    “那又是誰？”母親更加困惑了。

    “隔壁那個鄉(xiāng)里收破爛的?！贝蟾缗踔f。這兩人一捧一哏的還蠻入戲的。

    “不是，是收羊毛的！”錢更生糾正道?！笆掌茽€”這三個字，臊著錢更生了。他原來就是干這個行當(dāng)?shù)摹?br/>
    大哥聽他這樣說，就順坡下驢地說：是、是、是，收羊毛的。也知道那小了硌意這稱呼。

    “收破爛的咋啦？那叫廢物再生利用，綠色環(huán)保。咱還想當(dāng)個破爛王呢！”鳳鳴不樂意了，她最煩別人瞧不起錢更生是收破爛的出身。

    “切，切，大過年的，一家人，沒啥大不了的?，F(xiàn)如今做啥都不丟人！別犯傻就行了。”鐘昇在和稀泥，搪過了事端。

    “你們這是咋地啦？”母親見哥幾個人才笑著，又臉色嚴(yán)肅了，就奇怪地問道。當(dāng)年，她是反對鳳鳴嫁給收破爛的錢更生的主打力量。

    “你看你們一家一家的多好！就三哥光棍一條，你們多勸勸三哥！誒——錢多多，你昨天咋說你三叔的？怪里怪氣的叫法？我記不得了。”母親側(cè)頭看正在玩手機的外孫女。

    “單身狗！”小孫女頭也不抬地說。

    “對，就是這個名兒，挺新鮮的！”母親笑得合不攏嘴。

    “哎喲，我的媽吔，您就別再縱容這個小家伙了。她知道個啥？”嫂子端著餃子出來。

    “不是我說的，是網(wǎng)上說的！”小丫頭，不服氣地爭辯道。

    “不許犟嘴，把手機給我，吃飯，哪有那么多事！你們一個二個地都滾過來，飯沒吃完，就跑去看電視了。”鳳鳴對著女兒和那四個小的，呼喝道。

    “來啦！”侄子領(lǐng)著女朋友，侄女牽著男朋友，聽話地又回到座位上。

    “來來來，餃子就酒，越喝越有。”大哥端起酒杯，勸著鐘昇、錢更生，再喝一杯。“干了吃餃子！”

    中！三人一碰，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