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寒暄過后,一行人便去了正堂,給靖國公祝壽。
靖國公的年歲已經(jīng)不小,他是行伍出身,身材依然魁梧壯碩,滿面紅光,精神矍爍,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儀態(tài)。
此時他坐在正堂的上首位置,廳堂里的人不少,都是來給他祝壽的人。
看到兒子孟玉珂帶著女兒、女婿和外孫等進(jìn)來,靖國公自是好一陣開懷。
他的聲音洪亮,笑著說:“你們回來啦,快過來給我瞧瞧?!?br/>
靖國公是真心疼愛靜安郡主這女兒的,連帶著對靜安郡主所出的幾個孩子也極為偏愛,甚至越過府里的孫子孫女們。
當(dāng)然,長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其實(shí)他更喜愛的是活潑的龍鳳胎,再加上褚惜玉姐弟倆在長輩面前向來嘴甜,很討人喜歡,更深得長輩喜愛。
看靖國公一手一個拉著龍鳳胎說話,不少人暗暗看了眼孤伶伶地站在一旁的褚映玉。
褚映玉神態(tài)嫻靜,默默地站著,面上并無嫉妒或憤恙之色。
這場景大伙兒挺熟悉的。
大概是龍鳳胎太過討人喜歡,相比之下,嘴拙又文靜的褚映玉更像個木頭美人,不會主動去爭寵,討長輩的喜歡。老人家的孫子孫女和外孫都不少,你若不主動去爭取,誰會注意你?
難不成還想等著別人主動來疼?
等長平侯和靜安郡主祝壽完,便輪到小輩,褚映玉作為長姐,帶著兩個弟妹上前給靖國公磕頭祝壽。
磕完頭,褚瑾玉便迫不及待地道:“外祖父,這是我和二姐給您挑的禮物?!?br/>
他拉著褚惜玉將帶來的禮物呈上去,臉上的笑容歡快。
龍鳳胎其實(shí)長得并不像,不過長平侯和靜安郡主長得都不差,生出來的兒女也是極為好看的。
褚瑾玉的容貌俊秀,唇紅齒白,又是錦繡堆里養(yǎng)出來的,好一個金尊玉貴的小公子,光是這副容貌,就極討人喜歡。
姐弟倆是在珍寶閣選的禮物,褚瑾玉選的是一把古劍,褚惜玉選的是前朝的端硯,都極合鎮(zhèn)國公的心意。
相比之下,褚映玉的一雙襪子實(shí)在是平平無奇,算是盡個心意。
不少人都在心里嘲笑,暗暗搖頭,覺得褚映玉真是個木頭疙瘩,怪不得只要姐弟三個一起出現(xiàn),大伙兒的目光都在龍鳳胎身上,很少會注意她,長輩也更疼龍鳳胎。
靖國公笑呵呵地收下小輩的禮物,對龍鳳胎時是滿臉慈愛,輪到褚映玉,臉上的笑容雖不變,卻隨手將那雙襪子遞給旁邊的下人,并未正眼看它。
褚映玉當(dāng)作沒發(fā)現(xiàn),默默地退下。
給靖國公祝壽完后,小輩們便和長輩分開,去園子那邊玩。
褚映玉姐弟幾個都很熟悉靖國公府,特別是褚惜玉和褚瑾玉,靖國公府就像自家后花園,并不需要人引路,來到園子就各自去玩了。
褚惜玉跑去找靖國公世子的嫡女孟月盈,褚映玉并不和他們一道。
見周圍沒人,寄春便問道:“小姐,您餓不餓,我去給您拿點(diǎn)吃的過來?”今兒出門前,小姐吃的并不多。
今天來靖國公府,褚映玉只帶了寄春一個丫鬟,原本想說不用,不過看寄春心疼的模樣,便點(diǎn)了點(diǎn)頭。
寄春離開后,褚映玉在附近的亭子里坐下來,等寄春過來。
亭子周圍生長著茂盛的花樹,雖然已是深秋,花樹的葉子掉了不少,仍是郁郁蔥蔥的,襯得這一帶頗為幽靜。
褚映玉也喜歡這里的幽靜。
今天來的賓客不少,還有各家的貴女,褚映玉其實(shí)并不怎么喜歡和那些不喜歡自己的人打交道,不如落個清凈。
這也是她的一種自我保護(hù)方式。
只要遠(yuǎn)離那些是是非非,是是非非就沾不上她,就是這樣容易被人說孤僻、古怪。
正坐著,突然一陣清脆的笑聲由遠(yuǎn)及近。
褚映玉抬頭看過去,見到不遠(yuǎn)處的小徑上,幾個打扮華貴的少女走來,她們邊走邊聊天,并未注意到亭子里的褚映玉。
“哎,七皇子今天也來了?!?br/>
“真的?”
“當(dāng)然是真的,有人看到七皇子的車駕呢。不過也不奇怪,畢竟他和褚二姑娘有婚約,將來他們成親后,靖國公府也算是七皇子的外家……”
“我還沒見過七皇子呢,聽說七皇子長得很好看,是不是?”詢問的姑娘滿臉好奇之色。
“唔,確實(shí)是個極為俊俏的郎君。”
“那就可惜了……”
“……”
幾個少女以為周圍沒有人,臉上的可惜之色并未遮掩。
自從七皇子被召回京,因圣人的看重,以及七皇子手握兵權(quán),京里注意他的人不少,眾人聚在一起時,總免不了提他幾句。
特別是那些還未出閣的懷春少女,但凡見過七皇子本尊的,每每被他的清雋的容貌和出眾的儀態(tài)所吸引,又想到他有重言之癥,可惜之色溢于言表。
褚映玉默默地聽著,暗忖七皇子確實(shí)長得極為好看,是皇子中最出眾的,甚至也是京城里有名的美男子。
大概是上天是公平的罷,給他尊貴的身份、俊美的容貌和令人矚目的本領(lǐng),偏偏要奪去他的聲音,就像無瑕的美玉上的裂痕,令人喟嘆。
幾人終于走到亭子,見到坐在那里的褚映玉,瞬間噤聲。
她們的臉色有些不自在,褚映玉可是七皇子的未婚妻褚惜玉的長姐,就像在當(dāng)事人面前說人家的壞話,難免會尷尬。
幾人忍著尷尬打了聲招呼。
褚映玉朝她們微微頷首。
彼此尬聊幾句,那幾個姑娘趕緊離開,直到走遠(yuǎn)后,方才小聲道:“我們剛才說的話,她不會告訴褚惜玉吧?”
褚惜玉知道了,那不就代表七皇子也會知道?畢竟他們是未婚夫妻,算是一體的。
“她剛才看著挺淡定的,應(yīng)該不會說吧?”
“其、其實(shí)咱們也沒說什么啊,她就算告訴也沒什么?!?br/>
“……”
幾人說了幾句,彼此面面相覷,最后決定以后說話還是先看看周圍有沒有人,免得被當(dāng)事人聽到,多尷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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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映玉壓根兒就沒將這件小插曲放在心上。
這輩子她不想再替嫁,不替嫁的話,七皇子便和她沒關(guān)系。
當(dāng)然,她心里也是有幾分惆悵的,成為皇子妃還是有諸多好處的,不說皇家媳婦的尊貴,夫榮妻貴,無人敢隨便欺辱,就是有花不完的銀子這點(diǎn),還是挺令人心動的。
可是想到上輩子的慘死,想到有人說她恬不知恥地?fù)屃嗣妹玫幕槭?,她又覺得還是算了。
既然不再替嫁,那便得考慮將來的出路,和孟瑜山的婚事,只怕是避不開。
雖然她不想再替嫁給七皇子,但她其實(shí)也不怎么想嫁孟瑜山的。
她很清楚,舅母齊氏心目中的兒媳婦人選并不是她,而是舅母娘家的侄女——忠勇伯府的齊潤怡。
舅母會這么選的原因很簡單,其一是自己娘家的侄女比她這個不喜歡的小姑子的女兒更讓她親近,其二是齊潤怡是忠勇伯的嫡長女,嫁妝豐厚。
孟瑜山是嫡次子,不能繼承國公府,那就給他找個嫁妝豐厚又得力的妻子,將來能幫襯他。
褚映玉雖然是長平侯府的嫡長女,但齊氏哪不知道,長平侯夫妻倆壓根兒就不喜這長女,更喜歡的是小女兒,將來她出嫁時,肯定也沒有多少嫁妝的。
褚映玉知道人都是現(xiàn)實(shí)的,并未太在意。
如果可以,她更想一個人自由自在,嫁人其實(shí)也沒那么好。
這是她上輩子成親后便悟出來的道理。
正當(dāng)褚映玉低眉沉思時,一道柔和的聲音響起:“褚姑娘。”
褚映玉下意識地抬頭,見到亭外站著的侍女時,心臟不受控制地跳了下,差點(diǎn)繃不住臉上的表情。
是蘇媃。
她非常熟悉蘇媃,上輩子她嫁給七皇子后,蘇媃一直貼身伺候她。
蘇媃曾經(jīng)是坤寧宮的宮女,在七皇子出宮建府后,皇后將她指派去伺候七皇子,是個非常能干的,能文能武,上輩子蘇媃便幫了她不少。
但是……
褚映玉一直以為,這輩子自己若是不替嫁,不會再和蘇媃他們打交道,突然間見她出現(xiàn)在這里,自然有些驚嚇。
想起剛才那幾個姑娘說七皇子也來了,蘇媃出現(xiàn)在這里,倒也不奇怪。
只是她突然叫自己,褚映玉心里難免有些警惕。
蘇媃面帶微笑,開口道:“褚姑娘,你的身體好些了嗎?”
褚映玉心里并不平靜,面上不顯,溫聲道:“多謝蘇姑娘關(guān)心,好多了?!?br/>
蘇媃眼神微晃,笑道:“褚姑娘知道我?”
她隨七皇子回京的時間并不長,京城里知道她的人不多,更沒有多少人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褚映玉心中又是一跳,依然是一副嫻靜文雅的模樣。
她輕聲道:“我聽妹妹說過,蘇姑娘是七殿下身邊伺候的人?!?br/>
蘇媃微微頷首,并未糾纏這話題,說道:“奴婢有事找褚姑娘,不知道褚姑娘能否隨奴婢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