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黿載著孫立等人順流而下，水流湍急處，孫立等人都像是坐在平地上一般，只是速度有些緩慢。大黿聽說他們要去南方子虛山便道：“空空真人的大名我也聽聞過，但他喜歡云游四方，萬一你們趕過去撲個空怎么辦？”

    聞聽此話，孫立和趙乾頓時如霜打的茄子一般。小玲瓏勸道：“我們先找到他的洞府，哪怕守株待兔，總歸能等到他?！?br/>
    不多久河流一拐向東而去，眾人不再順路同向，于是孫立等人與大黿作別。孫立拿出韋骨立送的火浣衣道：“這個衣服送給你，感謝你對我們的幫助?！?br/>
    大黿道：“我一把年紀(jì)了，要這布作甚？難道還要做身新衣裳穿?！?br/>
    趙乾道：“俗話說得好，人靠衣裳馬靠鞍，狗帶鈴鐺跑得歡，穿上這稀有之物整個人都精神，旁人也會高看你一眼?！?br/>
    大黿道：“想不到你們年紀(jì)輕輕，人情世故倒是懂得不少。我們互相救助，不必再額外感謝。既然你們相贈寶物，來往而不往非禮也，我這里有一塊‘仙人會’的通行券，送給你們吧?！?br/>
    “‘仙人會’是什么去處？”孫立不解地問道。

    “那是四年一次的大會，水陸三界五行八方都有參加，法力高強者常被邀請，你們先去那里碰碰運氣，說不定哪位大仙心情好幫你們解決難題，實在不行再去南海之南也不遲?！贝簏x道。

    見孫立等人點頭稱是，大黿繼續(xù)說道：“你們拿上這塊通行券，我記得沿河向前有個‘不二莊’，那邊有個入口，你們到那里找人打聽一下必有所獲?！?br/>
    孫立接過木牌一看，上面寫著“通行”二字，下有編號“1986”，此外別無異樣。

    幾人別過大黿，便依照它的指示沿河而行。

    沒走多遠(yuǎn)，迎面見到一個農(nóng)人打扮的人，他戴著斗笠，扛著一把鋤頭，正將腰帶解下，一舉手搭在樹枝上。

    趙乾道：“這個人扛著鋤頭，神態(tài)悠閑，不像是正經(jīng)農(nóng)夫，難道是陶淵明，如果我猜得不錯，叫他陶先生準(zhǔn)沒錯?！?br/>
    小玲瓏道：“該不會是活不下去，想要在樹上上吊吧?！?br/>
    幾人連忙趕過去，還沒等孫立等人出言阻止，荷鋤者先干咳兩聲，清了清嗓子。

    趙乾道：“他要吟詩了?！?br/>
    荷鋤者道：“媽的，今天累死我了。”然后用手捶腰，再無他話。

    孫立便道：“這位大哥，打擾了。請問‘不二莊’怎么走？”

    荷鋤者道：“往前再有5里路就到了，你們兩個年輕人到‘不二莊’干啥?。俊?br/>
    孫立道：“走親戚?！?br/>
    荷鋤者道：“我勸你們還是把這只鴨子捆起來提著，這荒郊野外的，萬一跑了可不好追。以前我販雞走夜路，得到過教訓(xùn)。綁雞的繩子斷了，雞鉆進(jìn)麥田里，我尋不著，只好在地頭兒趴到黎明，雞一叫，我才又把它們抓住，不然可要大大地?fù)p失一筆……”

    孫立道：“多謝大哥提醒，我們會多加留心的?！?br/>
    荷鋤者道：“至少在它翅膀上系個布條當(dāng)記號，否則跑到別人家里就說不清了，遇到那貪便宜的人多生事端?！?br/>
    小玲瓏道：“我們這只鴨子通人性，不會走丟的。它與眾不同，天底下再也找不出來第二只。不信我試給你看，來，鴨子，立正！”

    趙乾心想，好你個小玲瓏，竟然拿我開涮。這么一想，趙乾就扇扇翅膀，快走幾步，撲棱撲棱飛走了。

    荷鋤者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看看看看，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還通人性呢，你倆還愣著干什么，趕緊去追啊，跑遠(yuǎn)了可就追不上了?！?br/>
    孫立和小玲瓏就跟著趙乾后面發(fā)足狂奔，孫立邊跑邊回頭道：“大哥，凡事多往寬處想一想，雖然勞作辛苦，但生活很美好，不要做傻事，大嫂還在家等著你呢?！?br/>
    荷鋤者大喊道：“等個錘子等，我解開腰帶是要撒尿，傻瓜才要上吊呢。”

    趙乾沒飛多遠(yuǎn)就停下來了，等孫立和小玲瓏趕上來。小玲瓏道：“趙乾，你就不能配合一下，我本想讓你做幾個動作逗笑大哥，讓他放棄上吊的念頭?！?br/>
    趙乾道：“出力的人光累就夠受的了，哪會自殺。再說換成我想自殺，我就找個人能看到的地方，好歹有人收尸。孫兄，換成你你選哪里？”

    孫立道：“真要是到了那種境地，我就跳到懸崖之下，大家都清凈?！?br/>
    小玲瓏道：“呸呸呸，都別說這些喪氣的話了，我們……你們還年輕的很，以后的日子還長著呢?！?br/>
    孫立道：“小玲瓏，這么漫長的日月，你就沒煩膩嗎？”

    小玲瓏道：“那倒沒有，只想著修煉成仙，有追求在，就會覺得時間過得很快。無所事事的話，才會徒增出許多煩惱?！?br/>
    趙乾道：“對得很，我就想著繼承家業(yè)，然后將它發(fā)揚光大，做成天下一等一的酒樓?！?br/>
    幾人你一句我一句，邊聊邊走，慢慢地日頭西移，晚霞鋪在水面，半江瑟瑟煞是好看。

    不多久就看見一個人在河邊徘徊，忽而仰觀天空喃喃自語，忽而俯察河岸搖頭嘆息。

    趙乾道：“我看這個人披頭散發(fā)，踽踽獨行，一副問天問地上下求索的勁頭，該是屈原，叫他屈先生總不會錯。”

    小玲瓏道：“這在河邊徘徊，該不會是想不開要尋短見吧？”

    趙乾道：“若是真的要尋短見，必有名言流傳于后世?！?br/>
    果然獨行者長嘆道：“唉，情況不妙啊。”

    孫立走上前施禮道：“敢問先生，可知道‘不二莊’怎么走？”

    獨行者道：“你們?nèi)ァ欢f’作甚？”

    孫立道：“實不相瞞，我們想去那里請求高人破除我朋友身上所受的法術(shù)?！?br/>
    獨行者道：“沒聽說‘不二莊’有什么高人啊……你朋友這不是挺正常的嘛，倒是這只鴨子……”

    “噗通”，只見趙乾一屁股坐下道：“老神仙救我，等我變回人形多多向你磕頭，還有重金酬謝。”

    獨行者轉(zhuǎn)到孫立身后攀住他的手臂道：“啊，嚇?biāo)牢依?，這只鴨子會說人話，見鬼啦?！?br/>
    孫立趕緊向獨行者解釋，并將原由粗略講了一遍，獨行者邊聽邊嘖嘖稱奇，末了他道：“世間竟有如此離奇之事，鄙人真是聞所未聞。”

    趙乾道：“老神仙你既然能夠看出我和別的鴨子不一樣，必有解救之法?！?br/>
    獨行者道：“非也非也，我本想說倒是這只鴨子渾身毛色油光錚亮，想打聽一下從哪里買的，結(jié)果被打斷了，不瞞諸位，我很喜歡吃烤鴨……說到烤鴨，就一定要用桂花木……”

    孫立扶起趙乾安慰道：“他雖然不能幫我們，但或許可以提供一些線索?！?br/>
    孫立道：“這位先生，請問去‘不二莊’的路到底怎么走？”

    獨行者道：“再往前二里地就差不多到了?！?br/>
    孫立道：“感謝先生指路，天色不早了，先生也請不要在河邊逗留了，以免發(fā)生意外。另外，每個人都會遇到困難，情況不會一直都妙，凡事自己要想開點，不要做出令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獨行者聞言啞然失笑，他指指地上的竹竿竹簍道：“這話說的，我是個夜釣愛好者，在這邊提前打了窩子，但方才我發(fā)現(xiàn)并未起到預(yù)期效果，所以感嘆?！?br/>
    孫立等人只好繼續(xù)前行，但見那夕陽忽墜，冥色將起，斜月初現(xiàn)。此刻正是雞棲于桀，羊牛下括的時候，不知道這天地間還有多少行旅如孫立等人一般，流離于外，不得歸家。

    小玲瓏指著前面道：“快看，那邊有個人蹲腿甩手，似乎要跳河自殺，這次不會錯了，我們趕快去救?！?br/>
    幾個人奔到跟前，只看到一個人蹲在河邊，不住地將河水撩起，臉上欣欣然如有喜色。

    趙乾道：“我看這個人掬水得月，神情瀟灑，該是李太白，叫他李先生絕對錯不了，注意聽，他一定會留下絕命詩?！?br/>
    掬水者道：“哇，好舒服的水溫?。　?br/>
    孫立上前拱手道：“先生請了，‘不二莊’可在附近？，我們想借宿一晚?！?br/>
    掬水者道：“向右500步就是我們不二莊，你們可以去借宿?！?br/>
    “聽說過不三不四，還真有不二。嘶嘶嘶……”趙乾邊走邊小聲笑道。

    “如果我沒猜錯，”掬水者忽道，“這只鴨子應(yīng)是遭受了移魂之法?！?br/>
    “噗通”，只見趙乾一屁股坐下道：“老神仙救我，我趙乾下輩子結(jié)草銜環(huán)報答您?！?br/>
    掬水者道：“你們是不是得罪了斜谷寺的高僧？”

    這一問猶如烏云密布的天空一道耀眼閃電，只驚得孫立三人兩股戰(zhàn)戰(zhàn)，幾欲跌倒。

    “老神仙救我出苦海啊，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壁w乾已是撲過來用雙翅摟住掬水者小腿。

    “果然如此，”掬水者道，“看來表妹并未騙我。”

    孫立道：“神仙在上，請施以援手祝我好友脫困?！?br/>
    掬水者道：“我不是什么神仙，也不會法術(shù)，你們求錯人了。我剛才聽到鴨子說話，忽然想起表妹跟我講的一件事情?！?br/>
    趙乾道：“老神仙不必自謙，您仙福永享，您表妹壽與天齊。”

    掬水者將手上的水在身上擦干道：“你們不要著急，聽我把話說完。我表妹說她爸爸，也就是我舅舅，有一次冒雨趕夜路，走到一棵樹下面時，碰到一個矮個子請求同行。我舅舅覺得多個人也好壯壯膽，于是兩人一起走?！?br/>
    “沒多久矮個子問我舅舅，為何冒雨趕夜路，我舅舅回答，朋友生病，自己趕回家籌措銀兩再趕回去治病救人。”

    “直到跑到村口，矮個子又說，自己本來是殺人越貨的強盜，沒想到我舅舅是個仁義之人，所以不忍下手。他要我舅舅跑回家中，不準(zhǔn)回頭?！?br/>
    “我舅舅聽聞此話，連忙往家跑，跑出去十幾步實在好奇，于是轉(zhuǎn)頭一看，此時剛好電閃雷鳴，我舅舅只看到一個無頭之人手持匕首站在那里?！?br/>
    “回到家我舅舅便昏死過去，任憑表妹一家人怎么呼喚，只是不應(yīng)。第二天早上，家里養(yǎng)的老母雞忽然開口說話，說自己才是表妹的父親。我舅母厭惡母雞作怪，便抓住準(zhǔn)備一刀砍死?！?br/>
    “正巧此時，門外來了一名自稱是斜谷寺的云游僧人，他告訴舅母刀下留雞，我舅舅突遭驚嚇，魂魄這才飛散，就近附到雞的身上。于是僧人打坐念咒做法，一時三刻，舅舅悠悠吐氣，醒轉(zhuǎn)過來，言說自己這大半日迷迷糊糊身體如雞。”

    “舅舅一家對和尚千恩萬謝，把那只雞也捐給寺廟了，答應(yīng)每年去進(jìn)香，奉養(yǎng)這只‘長生雞’?！?br/>
    聽到“長生雞”三字，孫立和趙乾不由得都想到在斜谷寺看到的那只，于是四目相對，一時呆若木雞。

    掬水者道：“這故事我從表妹那里聽說，本來將信將疑，現(xiàn)在看到這只會說話的鴨子，才令我不由得不信啊。”

    孫立喜道：“趙兄，既然之前有人回魂成功，我們也一定可以啊?！?br/>
    趙乾道：“正是如此。這次要是尋不到高人，咱們也可以轉(zhuǎn)道去這位大哥的舅舅家，我去跟他交流一下病情。”

    孫立點頭稱是，轉(zhuǎn)而向掬水者道：“先生，夜晚岸邊濕滑，請你多多留心，凡事還是應(yīng)往好處想……?！?br/>
    掬水者道：“你們幾個年輕人見風(fēng)就是雨，我是個裸泳愛好者，剛才在試水的溫度，準(zhǔn)備暢游一番。你們快去借宿吧，不然的話，我不好意思脫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