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影，你去查下臨安城中的……”鐘離初坐在石桌旁，妖治的長袍優(yōu)雅的垂在腳邊。

    “是”暗處的黑影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眼就消失在原地。

    鐘離初端起手邊已經(jīng)冷卻的茶水淺抿一口，入口的冰涼，讓他想起了某個人陰暗冷澀的氣息。

    抬頭看，東邊那精致的閣樓還亮著昏暗的光。

    白天，在戲樓，君玨說完類似的話后，并沒有再理會劉齡，而是越過他，走到鐘離初的身邊，微微俯身。

    幽冷的氣息，在他身邊縈繞。

    她幾乎是用很溫柔的語氣笑著說，說。

    “初世子，別讓本宮抓著了小辮子哦”

    “本宮可是發(fā)現(xiàn)了個有趣的事呢”

    “祝初世子還有臨江王府能在本宮在臨安休養(yǎng)期間能安然”

    然后，她就錯開了他，離去……

    他站在原地，松開握成拳的手，她的氣息太過的……

    他靜靜的思索著，君玨的言語透露了幾個消息。她來臨安是來休養(yǎng)的，發(fā)現(xiàn)了有關(guān)臨江王府的事情，并且這個事情對臨江王府有致命的危害。

    “殿下，藥好了”墨白端著一碗漆黑還散發(fā)著苦澀的藥汁，單膝跪在君玨面前，君玨放下手中的奏折，端過來一飲而盡。

    墨言刻將備好的溫水還有一小碟的鹽漬梅子端過來。

    君玨漱口，捏了一顆梅的含著，放軟身體，靠在軟榻上假寐。

    墨白打了幾個手勢，房中的人無聲無息的離開，分散在閣樓的各個角落。

    君玨假寐了有一刻鐘，睜開眼。

    “來人，備香湯，本宮要沐浴”

    “是”暗中的人應(yīng)了一聲，片刻，一個裝著水的木桶抬進(jìn)房中，放在屏風(fēng)之后。

    墨白，墨言棒著衣服，沐浴要用的東西進(jìn)來，放下后迅速出去。

    殿下，終究是女子。

    君玨走到屏風(fēng)后，把衣服褪去，踩著木踏，整個人沒入溫?zé)岬乃小?br/>
    氤氳著的乳白色霧氣，將她眉眼之中的戻氣陰冷化去，換上柔潤之氣，緋色的唇沾染了濕氣更加的妖艷……

    君玨伸手拿過一邊機(jī)上的布巾，輕輕擦拭著……

    不知想到什么，君玨輕輕一笑，將手中的布巾丟了出去……

    君明瑯暗自離開了邊疆，秘密的來到了臨安。

    他要臨安的一樣?xùn)|西。

    卻聽聞澤玥帝姬也在臨安，他很想去看看她。

    在君明瑯的記憶中，君玨是那個他無意中闖入華清宮看到躺在花架軟榻上小憩淡雅如謫仙的那個人。

    在他的記憶里一如既往的美好著。

    可在幾年前，他聽到她回歸執(zhí)掌朝政的消息，一系列殘忍暴虐的手段讓他不敢相信，但他有職在身，不能回朝……

    如今，他不得不來臨安，聽到消息只想見她一面……

    他剛才站在角落里，就看到水霧縈繞，臉上掠過一絲不自然，一條柔軟的布巾就帶著凌厲的內(nèi)力，朝他面門而來。

    君明瑯一驚，側(cè)身堪堪躲過，同時也隱藏不住身形。

    “爾是何人，敢偷窺本宮沐浴?！陛p柔陰冷的聲線，鉆入君明瑯腦中，使得一怔，抬眸，就看到烏衣美人，赤足站在地上，墨發(fā)披散，發(fā)梢還在滴水，紫色的眼眸濕潤美麗如琳瑯……

    君明瑯心神微微蕩漾，很快定了定神，看了一眼她衣擺下的雪足垂眸。

    “殿下先把鞋穿上吧，以免傷了殿下鳳體?！?br/>
    “關(guān)你何事，本宮問你，敢不回答”君玨冷冷一笑，冰冷得讓君明瑯不安，伸手把臉頰旁的烏發(fā)撩到身后，露出那張魅惑妖異的傾城容顏。

    “不過過路人而已，還請殿下穿好鞋，免傷鳳體。”君明瑯不知心中是何滋味，他心中的信仰塌了一角。

    “本宮為何要聽你的?！本k屈起手指，彈了彈指甲，屋外幾個黑影迅速掠過，離去。

    君明瑯在君玨玩味探究的注視下，把繡鳳紋的軟底繡鞋拿過來，走到君玨面前半跪著。

    君玨注視君明瑯良久，才抬起玉足，君明瑯明顯有些僵硬伺候君玨穿好繡鞋。在他站起時，君玨伸手，指甲輕輕刮過君明瑯蒙著臉的面巾，面巾剎那間湮滅成灰。

    少年明朗有些稚氣的容顏暴露在夜明珠柔和的光下。

    “本宮似乎在哪里見過你?！?br/>
    “我并沒有見過殿下?！本鳜槾鬼L袖之中指尖微顫。

    “是嗎？”君玨偏頭，身后的烏發(fā)因慣性，部垂落過，君玨指尖從上而下的輕撫而過，原來還在滴的烏發(fā)變得干爽起來。

    “是?！?br/>
    君玨淺笑不語，手腕翻轉(zhuǎn)，手中就多了一把玉梳，梳理著烏發(fā)，再一動，一根墨色的緞帶代替了玉梳，把烏發(fā)攏在一起，束好，放在身后。

    “滾?！本k輕啟紅唇，轉(zhuǎn)身朝內(nèi)室走去。

    君明瑯抬頭，看一眼那與記憶中不同的背影，從窗戶掠出去，回頭，十幾個黑影飛掠，站在不顯眼的角落里……

    ——

    我是父皇一眾皇子皇女中最卑微的那一個，我的生母是養(yǎng)心殿灑掃的下等宮女，我只不過是父皇一時荒唐把我母親當(dāng)成清妃強迫了的產(chǎn)物。

    母親沒有等父皇醒過來就害怕的離開了，所以我的存在是一直到出生才被父皇知曉的。

    母親知道他的存在，驚慌失措，躲在御花園的角落里哭泣，直至虛弱的昏過去。

    是清妃身邊的宮女把母親帶回了華清宮，直至他出生……

    清妃知道事情的始末后，曾派人去告訴過皇上，但都查無音信。當(dāng)時的清妃被囚華清宮，她也沒什么辦法，只能讓母親帶著他好好待在華清宮。

    他一直長到兩歲，宮中的黑暗讓他懂得了很多很多，母親和他被父皇叫王公公帶離華清宮，居住在從前的一處冷宮，桃夭殿。

    沒有了清妃的癖佑，母親依舊沒有封號，是名宮女，那些沒有子嗣的妃子總是找名種理由召母親過去，肆意的羞辱折磨，而他被皇兄們凌辱，歐打……

    母親熬不過三個月就永遠(yuǎn)的離他而去了，他握著母親冰冷已久的手，突然恨這個皇宮的人，恨他從未見過面的父皇……

    在這個天下最華美的地方，他活得卑賤如塵埃。

    他總是被打得遍體鱗傷，反抗了就會招來更多的毒打，有一次，又一個皇子踩在他臉上，他終于忍不住推開了他……

    他開始逃，逃進(jìn)了華清宮，然后小心翼翼的蹲在墻邊。

    他聽到清妃身邊宮女曉桃的聲音，他看見曉桃抱著一個精致漂亮的孩子走過來，放在離他不遠(yuǎn)處花架的軟榻上。

    那個孩子穿著白色的衣裙頭發(fā)扎成一個小髻，一支粉色的玉簪插在上面，精致可愛的讓他自卑。

    她轉(zhuǎn)頭，看到了他，他也看到了她濕濕潤潤，似霧氣縈繞的眼眸。

    “阿塵，你怎么這個樣子”曉桃也看到了他，走過來把他抱到軟榻前。

    “殿下，他是您的弟弟”曉桃對著她說，他低著頭不說話，這一刻，他覺她高貴如斯，在云端不可觸摸，而自己狼狽不堪，卑微到塵埃，一如母親給他取的小名，阿塵。

    她看了眼軟榻旁邊小幾上的糕點，又看了下他。

    曉桃便微笑著把糕點端給他吃，她也用濕濕潤潤的眸子看著他。

    他很餓，真的很餓，但他只咬了一口，就感覺甜到心里，抬頭對她笑了笑，他看見，她的紅唇幾乎輕不可聞的勾了下。

    之后，他每日都會去那里，可是幾乎很久很久她才會出來一次，躲在那軟榻上。每一日，那里都有一碟糕點。

    再過了一年多的一日，他在盛糕點的碟子下看到一張紙，上面寫了一行字，他捏在手心里心情雀躍，幫一個識字的老太監(jiān)做了好幾件事，才知道那行字是：

    塵，很卑微渺小，卻可以埋葬輝煌。

    他還沒有啟蒙，沒有讀書認(rèn)字，對這句話的意思一知未解，只知是勉勵他的。

    再后來，他偷進(jìn)國子監(jiān)偷聽太傅講學(xué)，幾次下來被發(fā)現(xiàn)打得半死，躺在冷宮的木床上昏迷了好幾天。

    他好害怕，害怕就這一聲不響的死去，害怕再也看不到她。還好，老天根本不稀簾他這條賤命。

    他掙扎著醒了過來，可是清妃死了，她也不見了。

    他坐在冷宮最高的臺階上望著華清宮的方向，只覺得渾身冷得厲害，特別是心這個地方。

    他依舊去偷聽太傅講學(xué)，就算會遭到毒打，昏迷之后，醒了，痛過之后，還能走，他就會去……

    一直到父皇在養(yǎng)心殿召見他。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父皇，沒有隔得很遠(yuǎn)，沒有只看到轎中的一個側(cè)影和父皇就隔了一丈多遠(yuǎn)，父皇高坐在黃金龍椅上叫他，問他是愿意去邊疆。

    他的心里沒有點雀躍，哪怕只有一點，可是并沒有就算是一點點，他不是期望這樣嗎？父皇能有一日重視他，讓他的母親能開心的笑一笑，他能站在她的面前……

    可最后，母親死了，她不見了，眼前這一切又有什么意義，父皇的重視來的太遲了。

    他只聽見自己輕聲的說，我愿意。

    在這座宮殿里，沒有她，真的好冷，好冷。

    父皇允他可以自己取上皇家玉碟的名字，那一瞬，他想起那雙濕濕潤潤的眸子美麗的像太傅講學(xué)時說的琳瑯——君明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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