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回家(3)
第二日清晨,灰狼三兄弟朝著北上的方向,迤邐前行。卓木強巴不明就里地跟在后面,見它們走得決絕而堅定,沒有絲毫回頭的意思,莫金等人,應該被遠遠地落在了后面。卓木強巴不知道該怎么問,只能在休息時指著霧的一端,想盡辦法向小狼詢問:"是什么地方?"
小狼無比惋惜地看了身后一眼,它們的糧倉已經(jīng)被掏得干干凈凈,然后清晰地吐出兩個音節(jié):"回家。"
是的,卓木強巴第一次聽到這個發(fā)音,但他無比清晰地判斷出這個發(fā)音代表的意思:回家。小狼的眼神中有一抹欣喜,但更多的是寥落,那聲音低沉悠長,仿若思鄉(xiāng)的游子發(fā)出的『吟』唱,充滿哀思的眷念。
卓木強巴檢查過它們身上的傷口,知道那些傷不是一次造成的,有的時隔一周,有的更長。他豁然明白過來,灰狼三兄弟不止一次地想回到故里,但每一次登門造訪,其結局只是被驅逐到更遠的地方。
在實在沒有食物的情況下,它們毅然決定,再次回到那個地方。
營地內,莫金看著方新教授的電腦,一籌莫展。這下好了,岳陽也不見了,狼也沒逮著,無緣無故損失了幾名士兵,雖然吃了一頓鹿肉,但仍是得不償失。索瑞斯在沉默良久之后,對莫金道:"繞著邊走。"
這是他們目前唯一可行的辦法,繞著平臺邊緣前進,不至于在『迷』霧中『迷』路。雖然要繞許多彎路,但索瑞斯堅信,一兩年時間,怎么也夠用了。他們所不知道的是,走這段彎路,卻比在岳陽的帶領下,快了不知幾百倍。
這是一段漫長而艱辛的路程,卓木強巴通過小狼了解到,他們要走十五天,一路上沒有食物,冰雪會越來越多,到最后連水都沒有。他同時能感受到,灰狼三兄弟付出了怎樣的艱辛,才找到那處唯一的糧倉,那里的損失對它們而言意味著什么,但它們竟然沒想過要報復,如同狼類家族數(shù)萬年來所奉行的那樣--我們離開,去找另外的生存空間。
在沒有進食的狀態(tài)下,走上十五天路程,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但灰狼可以,它們的小跑四肢舒展,步伐輕盈,是最為節(jié)省體力的運動方式,能夠達到時速20公里。只是大狼受了傷,氣溫愈寒,它行動愈是艱難,在這種條件下,它的傷勢不僅沒有好轉,反而有日益加重的趨勢。
每到晚上,它們會找一個避風的地方,卓木強巴躺在地上,展開四肢,灰狼三兄弟都鉆進他的皮大衣里,他們就這樣簇擁著,抵御嚴寒。
小狼說得沒錯,越往北行進,天氣就越寒冷,時不時一陣冰風吹來,那些自雪山上揚起的雪沙,被卷得漫天飛揚,讓那濃霧,愈發(fā)的『迷』離不清。那本是極為壯觀的一幕景象,雪山上堆積千年不化的雪,都失去了鵝『毛』般巨大的體型,細如銀沙,在那風卷光照之下,整個空氣之中,所有的霧氣都閃爍著粼粼銀光,就連卓木強巴他們呼出的空氣,仿佛都帶著無數(shù)碎銀。
只是疲頓不堪的他們,早已沒有了欣賞的心思,饑餓、寒冷,無一不是對極限的挑戰(zhàn)。狼并非單一的肉食動物,它們和人一樣,屬于雜食『性』動物,餓得狠了,什么都吃,這一路走來,卓木強巴和灰狼三兄弟,將所能看到的草、樹根、樹皮,都囫圇嚼了裹進了肚里,雖然不缺水,但體力卻是大大地消耗著。
到了第五天,大狼實在走不動了,那被砸中的地方已經(jīng)變成嚴重的凍傷,整個后腿肌肉僵硬得像一坨冰。那些冰花在大狼倔強的步伐下開始脆裂,裹著血水流出體外,又被凍成一道道血痕,攀附在后腿上。但它依然倔強地走著,用它自己的方式,兩只前腿如撲蝶般向前一撲,隨后爪子牢牢地抓住地面,將整個后半身往前拖。那條凍得僵硬的腿在雪地上留下一段平直的線,后爪與巖面間發(fā)出"嘎吱嘎吱"的刺耳的聲音。
二狼和小狼知道大狼挺不了多久了,它們低著頭,一言不發(fā)地踩著大狼踩過的地方,如同這些年無數(shù)次重復的那樣,默默地跟隨,保持隊形的整齊。
卓木強巴用一些枯枝編了一個簡易的架子,但是被大狼冷冷地拒絕了。它用蒼老而沙啞的聲音,冷酷地向卓木強巴宣告著:"我是一頭狼,我不坐擔架,狼的一生,只行走于天地之間。"
它掙脫卓木強巴的懷抱,依然倔強地,兩腿向前一撲,將后腿拖上來,一步,又一步。它是一頭狼,它行走于天地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