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賜婚》卷二「金戈鐵馬」
●總第二十九章●
蛋撻君作品
“噢,對了?!毙て碚f著便伸手在自己懷里掏了一會兒,然后把一個精致的木盒和一管藥膏拿出來,遞給了月云生:“這個給你。”
月云生接過后打開,看著里面那些藥丸愣了愣:“這是什么?”
“出來前在宮里順手拿的藥?!毙て砺唤?jīng)心地道,他指了指盒子:“嗯,大的那顆是九轉(zhuǎn)還魂丹,小的那五顆是龍血芝做的解毒丹,太醫(yī)說服用一顆便可緩解百毒。哦,還有那管藥膏據(jù)說是血玉骨參做的,對傷口恢復、活血祛斑有作用?!?br/>
“……”
月云生驚愕地看著肖祈。
肖祈見了,不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怎么了?你怎么這樣看著我?”
月云生盯著肖祈半晌無話,任誰收到這些珍異藥物都很難不驚訝吧?特別是其中的九轉(zhuǎn)還魂丹,據(jù)說這世上僅存五顆,多少人爭得頭破血流。而百越這一顆還是兩年前,天機子為感念當今圣上的救命之恩,親自贈予陛下。但沒想到,皇帝竟然在肖祈出征前,把這些珍貴的藥,全部都給了他。
“阿祈,這藥我不能收?!痹略粕皖^,把藥遞給肖祈,“有道是,無功不受祿。月云生受不起?!?br/>
肖祈早料到他的反應,看著他也不動手接過去,只是故作忐忑不已地道:“我聽人說這齋月樓的一條消息便價值千金,你堂堂樓主來陪我打仗,竟分文不取,說實話,我這心里還真是七上八下?!闭f著他還故意拍了拍自己的心口,“我這想了這大半天啊,云生你也不缺銀兩,我好像也沒什么能給你,唯獨這幾樣藥,覺得還可以拿出手。所以……”
月云生無奈地笑了笑,這肖祈連死的都能說成活的,真是不得不服,“所以呢?”
“所以,如果你收了我的東西,最后卻沒有和我一起大敗北戎,凱旋還朝?!毙て砉室忸D了頓,厚顏無恥地道:“那我回去后,就可以放心的四處說,堂堂齋月樓也不過如此,父皇要是大發(fā)雷霆,還有你和我一起背黑鍋,想想還真好啊!”
還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月云生不由微微一笑,“如此看來,此物還真是燙手山芋。不收,阿祈覺得我有異心。收了,便等于立下軍令狀,還要賭上我齋月樓的名聲?!?br/>
“不燙,不燙,一點都不燙。你也不要太有壓力?!毙て硪荒樁研Γ骸拔覀冞@是互利互惠,相信以云生之力,北戎必不在話下?!?br/>
“承蒙厚愛。那便卻之不恭了?!痹略粕α诵?,只好收下那藥。其實,適才肖祈繞了那么大一個彎,無非是想讓他收下那藥。他原本想著要瞞過去,可肖祈還是知道了,他因為救他,上次的傷勢尚未痊愈。低頭看著那藥盒,自己還真是拿他沒有辦法。
肖祈聞言頓時松了口氣,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休息,“阿祈,我先瞇一會兒。你一個時辰后喊我起來,大皇兄那邊的事兒,估摸著還得繼續(xù)派人去查?!?br/>
放在桌上的手緊了緊,月云生聞言沉默片刻,后來才輕輕應了一聲。
肖臨此刻恐怕是……月云生心中微嘆一聲,看著肖祈眼眶底下那濃重的陰影,心中百轉(zhuǎn)千回,最后也沒忍心說。還是等他休息一個時辰再議吧,他這忙了幾宿,再是鐵打的人也撐不住。
月云生想了想,用紙卷了幾個小球,以指為介,彈滅了另外幾盞燈,只留案上的那一個,然后把燈挪開了一點,讓光線更暗了一些。
一時間,整個大帳里靜得,只能聽見翻書的聲音。
可才過了不到半個時辰,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故意放輕的腳步聲。
隨后,大帳的簾子被人猛地掀起,隨著料峭的寒風一起襲入帳中的,還有濃重的血腥味!
眼睛猛地一睜,肖祈的手已然按在赤霄上。
月云生也放下了書,抬頭朝那邊望去,薄唇緊抿。
只見黑耀和青蘿架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人飛快地走了進來,接著兩人輕輕把那人放在一旁,朝肖祈跪下,沉聲道:“青蘿、黑耀見過主子?!?br/>
肖祈早已坐了起來,面容冷峻的看著旁邊那個生死不明的人,“起來回話。”
“主子,我們剛剛在白虎山不遠處,發(fā)現(xiàn)這個人昏倒在來大營的路上,故而不敢耽擱,立刻帶他回來了。屬下們怕事有蹊蹺,故而避開了所有人,偷偷把他帶回大營?!?br/>
肖祈從榻上下來,走近那人,伸手拂開他額前的發(fā),待他看清那個人的臉后,神色頓時為之一變。
大手一揮,肖祈扭頭冷聲對黑耀和青蘿二人道:“他方才來的路上,可有說什么?”
“回主子,沒有。屬下們發(fā)現(xiàn)此人的時候,他已經(jīng)傷重昏迷?!?br/>
靜靜地看著二人,肖祈的視線寒光逼人,鋒利非常:“此事絕不可讓任何人知道,你們先下去待命。”
“是,主子?!?br/>
“還有脈象?!痹谛て砼c青蘿、黑耀二人對話的時候,月云生也走了過來,蹲下為那人把脈。他放下那人的手,看著一旁的肖祈輕聲說道:“但此人傷勢太重,怕是撐不過去。”
肖祈聞言,心下一沉。
大帳里的燈光昏暗,他看了一眼月云生,只不過是轉(zhuǎn)瞬的猶豫,便低聲和他說道:“云生,這人是大皇兄身邊的四大親信之一,叫褚健。”
月云生聞言一愣,不敢置信地與肖祈對視一眼,肖祈輕輕搖了搖頭,“若是如此,恐怕大皇兄是……”
“九殿下?”
在他們輕聲交談的時候,褚健竟奇跡般地醒來了,他眨了眨眼睛,費勁功夫才看清了眼前那人的樣子,似乎有些驚訝。他面前的,竟是原本應在宮中的九皇子肖祈!但因為傷勢過重,褚健的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是我,詳情來不及細說。”肖祈沉聲應道,“我只問你三件事,大皇兄此刻情況如何,身在何處,是誰泄露了夜襲風聲?”
眼中閃過一抹痛色,褚健撐著最后一絲清明,斷斷續(xù)續(xù)地道:“九殿下,大皇子被北戎所俘,似是要帶回北戎皇宮,此刻生死不明,其他人全部戰(zhàn)死白虎山,至于泄密,屬下也不知道。褚健本重傷昏迷,沒想到竟……咳咳咳咳……”因為一時間說了太多話,褚健不由咳嗽連連,氣力顯得略有不繼。
聞言,肖祈臉色劇變,他死死盯著褚健,特意壓低了聲音,神情嚴肅地問道:“大皇兄被北戎俘虜一事,除了你,還有誰知道?”
褚健輕輕搖頭,努力回道:“除……除了……小人外……再沒……”
漆黑的羽睫微微垂下,肖祈忽然伸手輕輕攬住褚健的肩膀,靠近他,低聲在他耳邊道:“那就好?!?br/>
隨著肖祈的靠近,那一瞬褚健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巴不受控制地張開,“九殿下,你為何……”話音未落,卻被肖祈立刻用手死死捂住,只能發(fā)出‘嗚嗚’地悲鳴聲,他不敢置信地低頭想朝下面望去,卻被肖祈死死制住,只能無助地掙扎。
“我會好好照拂你的家人,你不必擔心。”
肖祈握劍的手再猛地一使勁,赤霄劍再進三分,貫穿了褚健的身體,鮮血頓時染紅了寒光閃耀的劍刃,在燭光的映照下,一滴一滴順著雪白的劍身慢慢滴落在地上。
很快,褚健死死拽著肖祈衣袖的手,便無力地跌落在地。
肖祈猛地把劍抽了出來,血便瞬間濺了一地,星星點點落在他黑色的外衣上,像是暗紅色的花色綻放,又似黑夜里最可懼的夢魘,纏了一身。
他緩緩起身,抬手慢慢擦去臉頰沾上的那幾滴血跡。
“肖祈!”
一旁的月云生臉色倏然一變,見狀不由驚呼出聲,盯著眼前的肖祈,不敢置信地說道:“你瘋了嗎……”
肖祈只是極慢的看了他一眼,卻沒有說話,轉(zhuǎn)身便喚來候在外面的青蘿和黑耀。
兩人剛進來,也被眼前這一幕嚇到,他們飛快地看了眼死去的褚健,和手持赤霄的肖祈:“主子您……”
“抬下去,好好安葬?!毙て砻鏌o表情地冷聲吩咐道,銳利的目光掠過他們二人,“此事到此為止,明白嗎?”
“是,主子。屬下領命。”兩人見狀不敢再問,把褚健的尸體抬了起來,便飛快地出去了。
月云生的臉色微微發(fā)白,蹙眉看著肖祈,一言不發(fā)。
肖祈漆黑不見底的鳳眼異常淡漠地看著他?;璋档墓饩€下,肖祈整個人仿佛浴血而來的修羅,手起刀落,面不改色地奪走生命,在黑夜之中鬼魅般地穿行于成堆的枯骨之中,神色極冷卻也極美。
似乎是從喉底發(fā)出一聲極輕的笑,可是笑意未達眼底便一瞬間消失,肖祈盯著驚訝萬分的月云生,棱角分明的臉仿佛嚴冬覆蓋了一層厚冰的湖面,冰冷無情。
“月樓主,你怕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