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年糕無彈窗老大夫回家后是真生氣了,在外人面前丟了大臉是小事,關(guān)鍵是他真的挺喜歡宋佳期的。他覺得這個女娃腦子靈,不死板,人看著又健康,心還寬,再看六六也是個機靈的男孩,這樣的娘養(yǎng)出來的孩子都不會差。
結(jié)果老大夫頭回起了壞心眼,覺得宋佳期要是沒丈夫就好了。他還挺善良的給觀音上了香,說會把六六當(dāng)自己孫子疼,要是宋佳期舍不得孩子,他們家都給養(yǎng)了也行。就差直言讓那誰誰放心去閻王殿吧,家里的事都不用操心了。
等他在家里坐了兩天后,忍不住找到唐家去了。他一路走一路逛,一路打聽著。唐家小院不算難找,主要是家里有個出名的六六,整條街都知道唐家六六是個皮孩子,一家女人都看不住他一個。
他聽了不以為然,男孩不皮能叫男孩嗎?越皮的孩子長得越結(jié)實,那病秧秧的倒是老實了,誰家攤上也不會高興。
在唐家門口剛好看到招弟出來買豆腐,剛切好就看到老大夫了。招弟記得他,連忙請進去。
宋佳期見這老大夫上門也是一頭汗,上回那個提親的事她可沒忘。屋里不敢讓他進,搬了凳子讓他坐在院子里問道:“您來是有什么事???”
老大夫抓著六六說:“我是來看這小子的!”
宋佳期倒是不怕他再想把她嫁給他的三兒子,再說也承了人家的情,就說:“那您留下來吃頓飯吧?!?br/>
招弟從廚房伸頭出來:“那我再去買塊豆腐!”然后一溜煙的跑出去又飛快的跑回來,笑嘻嘻的說:“我跟他說明天再給他錢?!?br/>
老大夫坐在唐家院子里吃了頓青菜豆腐,挺不客氣的吃了兩大碗,完了一抹嘴也不急著走,把招弟叫過來和顏悅色的問多大了?哪里的人啊?幾歲到這里來的?家里還有誰???
宋佳期在旁邊聽得心驚膽戰(zhàn)。
等老大夫打聽出來招弟是買給唐家的,還有身契在時,臉再次黑了,盯著宋佳期就像有仇一樣。
宋佳期已經(jīng)明白這老大夫是還記著給他兒子找媳婦的。她左右一想,招弟年紀(jì)也大了,該給她找人家了,這姑娘來唐家快六年了,任勞任怨。她確實挺喜歡招弟的,也愿意給她找一個好姻緣。
于是她就跟老大夫說:“我知道您的意思,招弟在我家六年了,我拿她當(dāng)妹妹看。要是兩家適合,我也愿意成*人之美。”
老大夫臉色這才變好了:“算你這丫頭知道報恩。”
不等他得意,宋佳期嚴(yán)肅的說:“我想先問問,您的三兒子今年多大了?”上回一個關(guān)大哥五十多歲,老大夫想給她做媒,連寡婦帶兒子都不在乎,她直接就把這個三兒子想得條件相當(dāng)差了。
老大夫臉又黑了:“我的兒子你還想挑!他好著呢!”
老大夫的三兒子不能說不好,今年二十六歲,小時候被流兵殺人屠村嚇住過,說話愛結(jié)巴,一急就成啞巴了,越急越說不出來。每回見媒婆時他都漲紅了一張臉,老大夫和他的兩個哥哥嫂嫂在旁邊說得嘴都干了,他憋不出來一句。媒婆出來再左右一打聽,鄰居都說這家老三啊,不像啞巴,就是從小就不愛說話,我啊,我沒跟他說過話。
媒婆就把他們家老三當(dāng)成啞巴了,還說老大夫一身的醫(yī)術(shù)治不好自己兒子。
老大夫不是個能受氣的人,但凡有人這么說他都能氣得大罵,一來二去就沒有媒人愿意上門了。
老大夫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雖然老三上頭有兩個哥哥,可是除了爹娘誰又能養(yǎng)誰一輩子?老三會醫(yī)術(shù),出去也餓不死,只是他連話都不敢說,出去總要有個能幫他收錢的吧?
老大夫就記著給老三娶個能幫得上他的媳婦。
他現(xiàn)在就看上招弟了。
宋佳期聽了只覺得這老大夫真是想起一出是一出。他上次見她兩次面就看中了她,今天剛見著招弟就又看中了她。她覺得靠不住,就說:“我跟你回去看看,行不行?”
“行?。 崩洗蠓蚺陌辶?,這就要拉著招弟和宋佳期一塊去。
宋佳期怕他直接把招弟留下了,連連搖頭,叫了孫婆婆一起走了。
路上坐在驢車上,孫婆婆小聲問她:“你看好了?”
她說:“招弟也大了,這個好歹先看看,行不行也不會就在今天定下來?!?br/>
到了老大夫家,老大和老二都出去看病人了,只有兩個兒媳婦和老三在家。老大夫一進門就喊三兒子過來,恨不得立刻就讓宋佳期和孫婆婆在院子里相他。
老三一跑出來見還有外人,還盯著他瞧,臉騰的就紅了!
孫婆婆嘴快:“喲,這不成大姑娘了?”她是來相人的,換言之就是來挑刺的。
老大夫聽了恨鐵不成鋼的踢了三兒子一腳,這小子躲都不知道躲,頭低低的埋在胸前,臉紅到耳朵根。
兩個嫂嫂一看就知道這又是給小叔子說親呢,趕緊一個往屋里讓一個去燒水泡茶。老大夫在后頭擰著三兒子的耳朵把他給搡到屋里,小聲罵他:“你這個不爭氣的東西!還不快說句話!”
偏偏他的嘴比螃蟹還硬,撬都撬不開。
宋佳期和孫婆婆坐下喝了半壺茶也沒聽見他說一個字。
老大夫最后一副心灰的樣子,都沒送她們出來,怕是認(rèn)為這門親事吹定了。
回去的路上孫婆婆說:“我覺得這孩子可以,配招弟正好!”
“好嗎?”宋佳期不這么想,“我覺得不行?!边@個男人明顯是有點問題的,羞澀是一回事,可太內(nèi)向了就不好了。
孫婆婆覺得這叫老實:“招弟那個傻丫頭沒一點心眼,要是給她找個精明的,回頭被賣了還給人數(shù)錢呢。你想想買到咱們家的那個白氏,可憐不可憐?”
想起被婆婆賣了的白氏,宋佳期也為難了,可她還是說:“那要是也是個頭腦不聰明的,夫妻兩個傻到一塊不糟?”
回了唐家吃完了晚飯,招弟被孫婆婆叫回屋。
孫婆婆把老大夫的三兒子給她一學(xué),重點強調(diào)這樣的男人老實,說:“我看他行,你要是愿意,我就替你做主了!”
招弟聽說給她說親,雖然臉紅紅的,可這孩子倒是不扭捏,瞪著眼睛左瞄右看,半天才道:“……可是我喜歡那個賣豆腐的李二?!?br/>
青天霹靂。
不說孫婆婆嚇住了,就是宋佳期也沒想到。
“什么賣豆腐的李二?誰啊?”宋佳期差點跳起來,以為招弟已經(jīng)讓人騙了。
孫婆婆昨天剛聽說時也是嚇白了臉,她也怕招弟這傻丫頭沒聲沒息的就被男人騙了,那才是出大事了呢。
“就是半個月前到咱們門前這條街來賣豆腐的,聽說姓李,在家鄉(xiāng)人都喊他李二。招弟去買豆腐他總是多給,兩人現(xiàn)在也就對對眼神,別的還沒干?!?br/>
“阿彌陀佛。”宋佳期捂著胸口坐下來?!肮植坏谜f女大不中留,這事不能再拖了!”她讓孫婆婆今天就去看那個賣豆腐的李二長什么樣,再套套他的話,問問他到底是哪兒的人?家里還有誰?是怎么到這里來的?來了多久了?以前在哪里干活?
孫婆婆領(lǐng)命而去,回來連連搖頭。
“那小子就沒一句實話!一會兒說他是山西人,我說口音不像啊,他又改口說只是在那邊賣過豆腐!胡扯八道!鬼才信他把豆腐從山西買到京城來呢!”她陰著臉道,“他還一直打聽為什么招弟今天不出來!我看再過幾天,這小子能哄得招弟跟他跑了!”
“那不可能吧?招弟沒那么笨,她不會聽他的話的?!彼渭哑谡f這話很沒有底氣,招弟這姑娘她最清楚了,誰說的話都信。
這下沒辦法了,孫婆婆和宋佳期連番給招弟說那個李二不能信,招弟紅著一張臉羞答答的說:“我覺得他挺好的。”
宋佳期都要吐血了,孫婆婆干脆拉著招弟去了老大夫家相那個三小子。
這樣能有用嗎?宋佳期懷疑。
去了一天回來了,再問招弟,她兩眼冒光的說:“我看他們家房子挺大的!”
宋佳期差點讓她再氣吐血了,不等她說這看人跟看房子不是一回事,孫婆婆高興的拍招弟說:“你這孩子聰明!這才叫看出門道來了呢!那李二有什么?。縿e說房子,頭上連片瓦都沒有!”
宋佳期其實覺得李二和老大夫的三兒子都不怎么好,想說再挑挑,孫婆婆瞪眼道:“還挑什么?再挑等出事了就論不到咱們挑了!”
招弟在李二和老大夫的三兒子中間猶豫了兩天,老大夫的兩個兒媳婦給她送了幾件親手做衣服后,她的天平明顯的向老大夫家的內(nèi)向兒子傾斜了。
宋佳期問她真的覺得他好嗎?
她揪著衣角說:“他是個大夫,大夫都是好人?!?br/>
這門親事在招弟答應(yīng)之后辦得飛快,老大夫挑了個最近的好日子,說也不要招弟帶嫁妝,知道她沒東西,嫁妝什么的都由他們家包了,還特地帶了銀子來跟宋佳期買她的身契。
宋佳期到最后都不覺得這門親事好,架不住招弟自己愿意。她沒收身契銀子,而是當(dāng)著招弟和老大夫一家人的面把身契燒了。
“就當(dāng)我是嫁妹妹了,你們記得對招弟好就行。身契銀子就免了,我也盼你們記得,招弟不是你們買回去的丫頭,她要在受了委屈,我可是會給她撐腰的!”她又拿了自己的一根釵插在招弟頭上,當(dāng)做是嫁妝送她出了門。
老大夫覺得宋佳期這句話說得響亮,人家不要銀子,他也不肯白占便宜,何況以后說不定三兒子還要靠她伸手拉一把呢。他把自己以前采的一整株老三七送給宋佳期了,也算是他壓箱底的寶貝了。
送了招弟出門,宋佳期幾天回不過神來,總以為招弟還在家里,張嘴叫人時也總是愛叫她,有時白氏跑出來了她都沒看到,還奇怪怎么叫招弟她過來了。
家里的孩子也跟她一樣,就是孫婆婆有時都會叫錯。
宋佳期跟孫婆婆嘆氣:“我可想招弟了。”唐宣十天半個月不在沒事,招弟走兩天就不習(xí)慣了。
孫婆婆也沒精神的說:“各人有各人的緣分,到了就要走的?!?br/>
誰知過了半個月,招弟又提著包袱一大早跑回來敲門了。
孫婆婆趕緊讓她進來,宋佳期也從屋里出來了,見她提著包袱立刻怒了:“他們家把你休了?!”
招弟跑去水缸那邊舀了兩口水喝,才道:“不是,在他們家什么都不讓我干,老讓我坐著,我坐不住就回來了?!?br/>
宋佳期剛要說回來也行,孫婆婆氣得上前擰著她說:“胡鬧!你都嫁人了!說跑回來就跑回來!你的膽子也太大了??!”
過了半個時辰,老大夫的三兒子找過來了,這小子也不知道怎么壯著膽子一路問過來,還沒人跟著。敲開唐家的門時整個人都跟燙熟了似的,孫婆婆一看還以為這是個喝醉了酒的人呢。
他站在門口聲如蚊喃的擠出來一句:“……我來接招弟回去。”
孫婆婆沒聽清,拉他進來問,招弟正熟門熟路的在唐家廚房里做飯,見他還嚇一跳:“你怎么出來了?”
孫婆婆問請是誰,說:“來了就吃了飯再走吧?!?br/>
這人也不會說不,就留下來吃了頓午飯,然后領(lǐng)著招弟回去了。二天又把人送回來了,老大夫也跟著說:“招弟這孩子念舊情,就讓她每天來你們家干活,晚上再讓我兒子給接回去。”順便也讓他練練膽子。
就這么說定了,一接就是大半月。等唐宣回來的那天,見自己家門口站著一個生人,上前扯著他問:“你是誰?你找哪家?”
他長得那么高大,腰上挎刀,一身的兵匪氣,老大夫的三兒子一見就坐地上了,路也不走不動了。
唐宣知道了以后,只好由他送招弟和這個人回去。老大夫一見反倒笑了,他三兒子還在人家手里掛著,腳都站不直的樣子。
老大夫覺得這是貼良藥啊,問唐宣缺不缺下人,牽個馬啊掂個刀啊,就差直接說把三兒子送給人家了。
他三兒子在唐宣手里抖如篩糠,唐宣不大明白的說:“不用,我自己牽馬就行,刀也是自己拿?!?br/>
老大夫笑瞇瞇的請他進來:“不要急嘛,我這兒子會得多呢,也不要你錢,我就是想讓他學(xué)點拳腳本事。你帶他回去啊,連招弟也一塊帶回去,他會看脈,是個大夫,有他在你家就不用請大夫了!”
等宋佳期看到唐宣又把這兩個帶回來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了。
唐宣讓這小子睡到廚房去,她不解的問:“怎么又領(lǐng)回來了?”
他半天才道:“……我也不明白呢。他家的人怎么又把人給推給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