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公子蜷縮在墻角,表面因為高溫灼燒大面積碳化,尤其是胸口和面部,焦黑硬殼之下骨骼隱約浮現(xiàn)。
體表的傷處固然可怖,但真正致命的是他飲下的那幾口鮮血,透過張開的巨嘴,仍有暗紅的火光自喉間隱隱透出。
“這下應(yīng)該死透了吧?!比淌苤諝庵写瘫堑慕钩粑秲?,方白看著地上焦黑扭曲的尸體心有余悸。
仿佛回應(yīng)一般,一聲輕微“嗶啵”自尸體上傳出,緊接著尸體手指微顫,嗶啵聲越發(fā)頻繁,最后簡直如冷水潑進沸油一般,嗶啵聲連成了一片。
“不會這么邪門吧!”小心地將紀嬰寧放好,方白拖著沉重的身體向尸體踱去。
當他來到尸體旁邊時,尸體胸口部分焦黑的碳殼開始紛紛剝落,露出了里面新生的淡粉色肌膚。除了身體,原來漆黑焦枯的面頰也逐漸豐滿起來,凹陷干癟的眼眶正以目視可測的速度迅速充盈著,眼皮開始劇烈抖動,雙眼似乎隨時都會猛然睜開。
“我去!”看這情形,傻子都知道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了。
一著急,胸腹間一陣氣血翻騰,正當本能地想要將涌到喉頭的鮮血咽下時,方白忽然靈機一動,噗的一聲,滿滿一大口鮮血就這么噴在了尸體上。
這還不夠,方白立刻從地上拾起一塊鋒利的玻璃碎片,一咬牙,對著自己的手腕就狠狠割去,可體表這層黑色薄膜實在太過堅韌,來來回回割了半天手腕上連道印子都沒看到。
“用指甲?!睆N師突然發(fā)聲。
“你終于醒啦?!狈桨状笙?。
剛剛二人僵持的時候廚師突然陷入沉寂,直到十七公子咬斷頸部大動脈時才突然蘇醒幫助方白拉開距離并引燃血液,之后便再次陷入沉寂。
“能量低,我已經(jīng)進入了節(jié)能模式,七秒后我會進入睡眠狀態(tài),然后至少再過三分鐘我才能蘇醒十秒,所以你動作要快?!?br/>
趕緊用指甲割開左腕,深紅色的靜脈血淅淅瀝瀝地流出,方白將手腕懸在尸體頭部上方,好讓血液滴進尸體的嘴巴里。
或許是感覺到了血液入口,尸體劇烈抖動的眼皮猛地睜開,露出一雙完全漆黑沒有眼白的雙目。雙目之中,無盡的怨毒幾乎凝為實質(zhì)化作毒液噴濺而出。
饒是早有心理準備,方白依舊被嚇得手腕一抖。
“昨天你問我是不是在找人?!狈桨坠钠鹩職馀c之對視。
十七公子的嘴巴已開始輕微開闔。
“我的確在尋找一位總是戴著奇怪圍巾的女孩兒?!?br/>
十七公子十指抽動得簡直像在鋼琴上彈奏《野蜂飛舞》一般。
“然后你祝我好運?!?br/>
十七公子的脖子已經(jīng)可以輕微轉(zhuǎn)動。
“現(xiàn)在,我要感謝你的祝福,因為,我要找的人就在你那只黑色旅行箱里。”
十七公子全身都開始劇烈顫抖,體表已經(jīng)恢復七成。
“作為報答。”方白微笑,學著十七公子剛才的口氣,“請允許我先問候你十八代祖宗,然后再——”
“恩賜解脫!”
十七公子再次爆燃成一個火球,因為聲帶還未完全恢復,嘶叫聲短促而尖銳,如同一只被捏緊脖子的公鴨。
兩分鐘后,火焰再次熄滅,十七公子的軀體再次開始復原,只是速度似乎比之前慢了不少。
方白只能強忍著失血過多產(chǎn)生的眩暈,再次如法炮制,鬼知道自己身體里還剩下多少血液,但不管如何這場消耗戰(zhàn)必須也只能打到底!
澆灌完畢,還有一分鐘廚師才會蘇醒點燃血液。
方白回頭看看紀嬰寧,發(fā)現(xiàn)她依然癱坐在地上,看樣子還未恢復行動力。
“麻煩把我挪到落地窗旁邊,如果你堅持不住了,我會在那家伙完全恢復之前從那里跳下去?!奔o嬰寧看著方白,平靜如水,好像在說一件與自己完全無關(guān)的事情,“我絕不能落在他手里,那將比死亡可怕一千一萬倍?!?br/>
方白張了張嘴想出言安慰,可一想到自己現(xiàn)在也是泥菩薩過江,話到了嘴邊也就變成了苦笑。
他朝紀嬰寧走去,慢慢將她抱起,朝落地窗走去。
走到一半,方白忽然又將紀嬰寧放了下來,他的神情像是發(fā)現(xiàn)新大陸一般,快步走向客廳的另一邊,跪在地上仔細查看一個傾倒的長方形物體。
這是一臺雙開門冰箱,在剛才的戰(zhàn)斗中被巨大的氣流掀翻在地。
方白露出如獲至寶的神情,他將冰箱用力推到十七公子軀體旁邊,從冰箱里取出一瓶啤酒、一盒魚子醬以及一塊口奶酪,然后一屁股坐在冰箱上開始大吃起來。
看著十七公子再次睜開的眼睛,方白神情輕松而自信,“我這人沒啥優(yōu)點,就是吃得多,消化快,我對自己的造血能力還是有那么點信心的。”說完舔了舔手指,又從冰箱里拿出一只火腿和一大盒酸奶。
寶寶心里苦,但寶寶就是不說——這是十七公子此刻的心情,怨毒的情緒中絕望叢生。原以為靠著藏在體內(nèi)的秘寶可以絕地反擊,想不到對方竟無恥到這個地步,當著他面大吃大喝,大打消耗戰(zhàn)。
靈氣已經(jīng)所剩無幾,把這些寶貴的靈氣都傳輸給秘寶來修復軀體并不是一個理智的選擇。一個深埋在十七公子心底,以為永遠都用不到的選擇浮上心頭……
“你別急,慢慢來,咱有的是時間?!狈桨妆е淮笸氨苛芾峭袒⒀?,“冰箱里的吃完了,酒店還有送餐服務(wù)。”
“不過在那之前”,方白微笑著打個響指,“咱們先來個燒烤可好?”
十七公子第三次燃燒起來,這次聲連慘叫都沒能發(fā)出。
不知何時消防噴淋系統(tǒng)已經(jīng)停止噴灑,肢體碳化時輕微的爆裂聲成為此刻的主旋律。
“我會找到你……”
方白突然停下吃喝四下張望,旋即便明白了聲音來自他的大腦——應(yīng)該那具燃燒的軀體正通過某種方式在跟他對話。
“下一次見面,我會切下你的腦袋帶回神國。我會在你七竅之中撒下牽魂花的種子,在接下來的千百年中,你會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十七公子的腦袋開始膨脹,半焦眼球從眼眶中掉出,殘缺的舌頭因為巨大的內(nèi)壓伸出了口外。
“還有你!”腦中聲音話鋒一轉(zhuǎn),“你是屬于我的,你一定要記住,你,是屬于我的!我會再找到你,我會好好,好好的愛護——”
“啪!”的一聲脆響,話還沒有說完,十七公子的頭顱便炸開了,紅色白的四下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