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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地上這個角度往上看,往往能發(fā)現(xiàn)一些平時不容易被注意到的細(xì)節(jié),蘇蓮房若有所察,心思一轉(zhuǎn)。
“祠微兄,你今年多大了?”
“十六,怎么了?”阮祠微被他突然一問有點(diǎn)反應(yīng)不過來。
“沒事……只是在下剛過了變聲期,去年的這個時候正是長喉結(jié)變聲的末期,粗糙嘶啞和祠微兄的聲音比起來簡直如破鑼打鼓,不堪入耳……”
阮祠微聞言第一反應(yīng)是準(zhǔn)備抬手摸摸脖子上的假喉結(jié)松沒松,手指剛動便又放下,故作輕松地笑道:“李大錘所言不差,蓮房兄性情果真與他人迥異,尤喜特立獨(dú)行,這種時候還有心思注意這些無關(guān)緊要的問題,變聲這個東西有人遲些有人晚些,不巧我就是趕早的那個,十五歲聲音便已定型了?!?br/>
蘇蓮房自然明白他提到李大錘意在轉(zhuǎn)移話題,但他話中所言也不無道理,很可能是自己多心,再說他這副吊兒郎當(dāng)?shù)牡滦校粽嫒缱约核胍泊_實(shí)太說不過去,當(dāng)下便不再與他多做糾纏,來日方長,等身體恢復(fù)后他有的是機(jī)會。
李大錘……可笑,自以為聰明卻露出一身破綻,你以為這樣做就能瞞得了所有人么?
蘇蓮房覺得這毒來的快去的也快,被阮祠微灌藥施針一會兒工夫便已退的七七八八,已無大礙,心中不免對赤金王環(huán)蛇的名頭有些不以為然,他卻不知,幸虧咬他的只是一條幼年蛇,毒性較小,若是換作成年的赤金王環(huán)蛇,哪怕就是有十個阮祠微也救不了他。
月上中天,幾只捕食的梟鳥“撲棱棱”從樹林間飛過,夜間的山林氣溫驟降,濕氣加重,兩人衣衫單薄,阮祠微被凍得直吸溜清鼻涕,蘇蓮房則礙于面子,死命嚢著鼻子張開嘴呼吸,結(jié)果被灌了一肚子涼風(fēng),更難受了。
“阿……阿……阿嚏!”痛快地打出一個噴嚏,阮祠微稍微好受了些,伸腳踢了踢蘇蓮房的小翹臀,“好點(diǎn)沒?沒問題就趕緊起來,爺可沒時間陪你在這兒吹冷風(fēng)?!?br/>
“麻煩你放尊重點(diǎn)!”蘇蓮房臉一紅,微微惱道,接著略一掙扎,發(fā)現(xiàn)身體已經(jīng)可以動了。
“切,裝什么裝?!比铎粑⒉灰詾槿?。
蘇蓮房站起身假裝沒聽到,拄著根木棍搖搖晃晃地往山下走。
“喲,還來脾氣了,我說你至于嗎,不就被踢了下屁股,又不是什么嬌滴滴的小姑娘,大不了我再讓你踢回來……”
“別說了!”蘇蓮房耳朵紅得幾乎要滴血。
這下輪到阮祠微詫異了,這小子是怎么了?瞧那對耳朵——哈哈,真有意思!
“喂喂,大家都是男人你害羞個什么勁兒?怪惡心的?!彼移ばδ樀氐?,裝作意猶未盡的樣子,“要這么說的話,你那小屁股確實(shí)還挺有彈性……”
“打住——你還要不要臉!”蘇蓮房氣急,直接拿棍子向他擲了過來。
“好好,我錯了我錯了,誰知你這么不禁逗?!币娝嫘膭恿伺?,阮祠微決定點(diǎn)到為止,先將這個話題保留,話鋒一轉(zhuǎn)又問他回去后將如何打算。
“如果是你呢?”平息了心中的怒火,蘇蓮房不答反問,語氣聽不出情緒。
“分情況,不過像你這種……當(dāng)斷不斷,必受其亂,如果是我——嗯?”阮祠微比出一記手刀。
“英雄所見略同!”蘇蓮房生出一分欣喜。
“我還勉強(qiáng)算得上是英雄,你哪里夠格?連踢下屁股都臉紅……”
“停——你還有完沒完!”高興了還沒一個眨眼的時間,蘇蓮房的心又掉了下去。
今晚的情緒波動有點(diǎn)不受控制,肯定是受了中毒的影響。
“要不要我?guī)湍??”這邊阮祠微沒有絲毫攪亂他人內(nèi)心平靜的自覺,對他接下來的打算很有興趣,此時的她沒有發(fā)覺,自己向來懶得插手別人的閑事,卻在今晚也變得和平常有所不同。
“我自己一人足矣?!碧K蓮房沒好氣地道。
“就憑你?這副半死不活的熊樣?”她嘴角一撇不屑道。
“姓阮的!你就不能好好說話嗎?”我招你惹你了!
“能??!但不知道為什么,一看見你我還偏偏就不想好好說話?!?br/>
“你——你——”蘇蓮房“你”了半天,終于敗下陣來,重新整理好起伏不定的情緒,“處理這種小情我還綽綽有余,不勞你費(fèi)心。”
阮祠微頓感無趣,意興缺缺不再說話。
兩人一路沉默,直到村落間星星點(diǎn)點(diǎn)的燈火映入眼簾。
“我走了?!比铎粑⒘滔略挶戕D(zhuǎn)身走人,大概還沒走出十步。
“祠微兄,”蘇蓮房出聲喚道,注視著他的背影,“蓮房對祠微兄今夜特意出手相助感激不盡,救命之恩沒齒難忘,但眼下這件事,參與的人越少越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蓮房并不愿見你受到牽連……并非在下愚鈍不知領(lǐng)會祠微兄好意,還望祠微兄見諒?!?br/>
“知道了,我沒你那么小心眼,”阮祠微腳步略停,不待他再說話,快速道,“好好保重,我走了?!闭f完便頭也不回快速消失在夜色中。
月光傾滿了她嘴角下方的兩個淺淺梨渦,容色皎然,芳顏正好。
消息是在第三天中午傳出來的,在這座人口本就不多的村落,消息像長了翅膀般飛到每戶人家耳中:南莊寨李保根家的長子李大錘失蹤了!好奇的人們紛紛前來詢問打聽,然而李家的口風(fēng)很緊,如上了岸的蚌殼死活撬不開一條細(xì)縫,眾人也都知趣地不再過問。但據(jù)消息靈通的人“不小心”透漏:李大錘不是失蹤,而是被李保根打斷胳膊逐出家門的。村民淳樸,實(shí)在想象不出一個剛滿十六的少年能做出什么傷天害理的大事,竟被親父逐出家門,這個小道消息很快便被村民拋諸腦后,人們更愿意相信自己臆想的理由。
阮祠微耳中聽著最近村中流傳的各種流言蜚語笑而不語,安心陪著阿爹過著父女倆安定祥和的小日子,不知不覺,又是一年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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