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徽敏捂臉擦干凈眼淚,沖沈夏擠出了一個艱難的笑,“恩,我聽你的。再也不哭哭啼啼了?!?br/>
走廊里靜默無聲,也不知道屋子里陸云卿和胡麗說了些什么。
半個小時后,胡麗才從里面走出來,捂著臉,手松開時,兩只眼睛紅通通的。
小雅領著胡麗走到楊徽敏面前,“夫人,您可以進去了?!?br/>
楊徽敏看了一眼胡麗,沒有說話,點了點頭走進了病房。
陸云卿似乎在向每個人交代身后事,只是宋云染站在那有些不爽快。
她走到胡麗跟前,拉住她,“媽,云卿和你說了些什么?”
“沒什么?!焙惪焖俚夭粮蓛粞蹨I。
宋云染皺起了眉頭,“他都要死了,怎么可能不對你這個生母留下什么,比如說財產(chǎn)啊,或者是股權什么的。”
“沒有,都沒有?!焙惼疵負u頭,然后加快步子離開了。
宋云染哪里會信,大步追上了胡麗,“媽,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
沈夏長舒了一口氣,強撐住身體站起,對小雅笑了笑,“那我先去看我爸了。”
她來到另外的重癥監(jiān)護室,此時看護已經(jīng)過來值班了,沈媽媽累地靠在了一邊的沙發(fā)上,旁邊還掛著吊瓶。
她不忍心去打攪,干脆坐在了外面的的凳子上發(fā)呆。
“您好,是203房間病人的家屬么?”
“對。”沈夏立刻站起了身,“我是她女兒,請問?”
“是這樣的,麻煩您再補交一下費用吧,這個是今早第二次輸血的手術單?!?br/>
沈夏接過單子,看著上面關于沈爸爸的病歷信息,當她看到沈爸爸的血型上寫著a型血的時候,她頓時僵在了當場。
小時候到長大后各種體檢,驗出來她都是b型血,年紀小的時候她還問爸爸媽媽是什么血型,當時媽媽告訴她,爸爸就是b型血啊。
“請問,這輸血的血液來源是……”沈夏皺著眉頭問道。
“是來自我們的血庫,當時對病人的家屬做了血液檢測,您母親是o型血,第一次搶救的時候就是用的您母親的血,這是第二次補充輸血?!弊o士有些奇怪地看著沈夏,“請問,有哪里不對么?”
沈夏愣了半天,才回過神來,“沒,沒什么,我這就去繳費?!?br/>
交完費回來后的沈夏一直神不守舍,因為她確定自己是b型血,她也認定自己隨爸爸,爸爸的血型是b。
可是!
一個驚天的事實在沈夏的腦海里閃現(xiàn)。
a型血的爸爸和o型血的媽媽,是不可能生出一個b型血的女兒的!
她,不是爸爸媽媽的女人?
這怎么可能?沈夏搖著頭,一時間有些難以接受這個事實,她喊了三十幾年的爸爸媽媽,怎么可能不是她的親生父母。
“夏夏!”
沈夏正在困惑發(fā)呆,甚至幾欲流淚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她抬頭,看到徐然跑進了走廊,后面還跟著葉浩軒。
幾乎是同時,沈夏站起身來,抱住了徐然,緊緊地摟住了她。
“不難過,不難過,有我在,一切都會好起來的?!?br/>
徐然安慰道:“兩個孩子你也不用擔心,我臨時請了保姆帶著他們?!?br/>
沈夏現(xiàn)在不知道從何說起,徐然是她最后的傾吐對象,只是此刻,她甚至不知道怎么對這個傾吐對象開口。
徐然輕輕推開沈夏,幫她擦拭著臉上的淚。
葉浩軒站在一邊看著,也忍不住安慰了句,“吉人自有天相,你們都別太傷心了。”
他的手搭上了徐然的后背,“你趕緊安慰安慰你的好姐妹。”
沈夏這才擦干凈臉上的淚,恢復了一臉的平和,“恩。我沒事了?!?br/>
“那你快去吧,我在這里陪著夏夏?!靶烊桓~浩軒說了一兩句話后,扶著沈夏坐回了休息椅上。
沈夏始終是魂不守舍的,她時不時地看一眼玻璃窗內(nèi),直到沈媽媽醒了過來。
兩人站在門外,里面剛醒過來的人和護士聊了幾句后,便雙雙出來。
護士推車車子走了,沈夏開口問道:“媽,爸他現(xiàn)在怎么樣了?”
“還是沒醒過來,不過度過危險期了?!?br/>
沈夏一顆懸著的心,這才松懈了不少。
只是她緊跳的眼皮還是提醒她,她心里有事不踏實。
徐然在醫(yī)院陪了一會兒便被沈夏打發(fā)走了,醫(yī)生說她剛做完流產(chǎn)手術,不能到處亂跑,所以又監(jiān)督她回房去。
沈夏點著頭,往自己的病房走去……
重癥病室里的儀器聲沒有停止過,一名護士走了過來,對外面的小雅道:“給病人換藥。”
小雅看了眼護士手上端著的瓶瓶罐罐,想也沒想便放她進去了。
病房里拉著窗簾,光線十分地灰暗。
護士走進去的時候,手有些顫抖,為了不讓瓶瓶罐罐發(fā)出聲響,她咬了咬牙,站定住,原地舒了一口氣猛然抬起頭,那張小臉上竟然露出了猙獰的神色。
她竟然是吳小娟!
吳小娟輕手躡腳地將托盤放到床頭,為了爭取時間,她不得不加快動作,從自己的白衣大褂里面拿出了一份文件,又從兜里拿出了一盒印泥。
她打開文件最后的簽字頁,跪在了床邊。
當看到病蔫蔫沉睡不醒的陸云卿時,她還是愣了一會兒。
她的眼睛有些朦朧,心里恨這個男人,認為她之所以背叛他,全是他逼的。
她打開了印泥,伸手去抓陸云卿的手,只是自己的手顫巍巍的,明明距離他近在咫尺,卻怎么都不敢去抓那只手。
——云卿,不要怪我!既然我得不到你的人,那么你起碼給我留一點東西。這都是你逼我的,不要怪我。
心里這么想著,吳小娟終于鼓足了勇氣,抓起了陸云卿的手,只是當她要握住他的食指,按上印泥的時候,虛弱的男人卻猛然睜開了眼睛。
吳小娟嚇了一跳,沒想到此時陸云卿竟然會醒過來,而她也完全沒做好任何心理準備。
她怕陸云卿此刻怒罵她,或者放聲大叫,那樣她就完蛋了!
理智讓她還有最后一絲清醒,吳小娟立刻把印泥放到了身后。
“你要做什么?”陸云卿說話的語氣很重,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的,當他支撐著半個身子看到胸口上放著的一份協(xié)議書時,他的臉頓時陰沉下來。
“你竟然這么做?”
“云卿,求你原諒我,我也是逼不得已,我把最寶貴的青春都給你了,你死了,讓我嫁給誰?我不得不為自己的未來考慮?!眳切【甑哪樁伎藁恕?br/>
可是陸云卿一點兒都不憐惜,而是抬手指著外面,“滾!我說過,我一個子也不會留給你!”
這句話,激怒了吳小娟,讓她所剩的最后理智都消失殆盡。
見陸云卿要伸手按報警鈴,吳小娟想也沒想,就朝著陸云卿撲去,并且手狠狠地握住他的手臂,哭著,“不要按警鈴,不要逼我……”
陸云卿的眼睛死死盯著警鈴,沒有一絲要松手的感覺。
吳小娟哭著,反手拿起了枕頭,便朝著陸云卿的臉撲去。
她整個身體壓在陸云卿身上,枕頭蒙在他的臉上。
那一刻,陸云卿覺得全身虛弱的厲害,跳動的心臟因為氣息喘不過來,支撐不住就要停止跳動。
世界安靜了下來,陸云卿緩緩閉上了眼睛,但是那只殘廢了的右手卻始終沒有松開,在他快要恍惚走進鬼門關的同時,整個房間里響起了刺耳的警報聲。
外面立刻有人闖了進來,只不過沖在最前頭的并不是小雅,而是穿著一身病號服的沈夏。
沈夏看到此時的場景,走到床邊,伸手狠狠地便把吳小娟推開。
枕頭底下的人,這才露出了那張憔悴的面容。
“這就是你對他的愛么?你口口聲聲說愛他,就是要讓他死么?”陸云卿最后的意識里,耳邊只傳來沈夏帶著哭腔的這句話,他緩緩閉上了眼睛,可是手卻緊緊抓上了她。
醫(yī)生和護士都趕了過來,主治醫(yī)生說要立刻進行手術,只是當大家想要掰開陸云卿緊緊拉住沈夏的手,卻怎么都掰不開。
“胡醫(yī)生,這……”
“快拉開,手術耽誤一秒,病人就離死亡多一秒!”胡醫(yī)生怒視道,整個病房里頓時充塞著一股死亡的氣息。
“現(xiàn)在就做手術,我陪著!”沈夏沉聲道,讓整個混亂的病房內(nèi)頓時聲音戛然而止。
但是很快,所有人都動員起來。
吳小娟跌坐在地,看著那一雙緊緊相扣的手,心疼到了無以加復的地步。
推車快速地往搶救室奔去,沈夏一路跑著,她身上剛做完手術的地方傷口拉扯著,新鮮的血液浸濕了她的病號褲,可是她管不了這么多。
“陸云卿,這一次我陪著你,就算你走去鬼門關,我也一直陪著你?!?br/>
-本章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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