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氣漸漸散去，妃暝一行人才重新上了路。

    秦嶺山脈幽深而挺拔，這山中的小路亦是陷入了深深靜謐之中，只余下車的軸輪以及鞭馬的叱喝聲。

    妃暝一路行來，已經(jīng)遇上了三批殺手，云天宮，江湖門派，甚至還有來自皇宮大內(nèi)的高手。

    那些殺手大部分都被魏雪衣和白清雅給弄死了，剩下的也被暗衛(wèi)捉住，嚴(yán)刑拷打后，斷了那些人的喉嚨。

    十一曾經(jīng)也是殺手，他手上的血腥，并不比那些暗衛(wèi)少，只是生了孩子后，便再也沒有開過殺戒，而這一路而來，他也并沒有機(jī)會出手保護(hù)他家王爺。

    自從離開繁盛的樹林后，十一的心思突然重了起來，妃暝常?？粗欀碱^發(fā)呆，一愣便是一兩個時辰。

    十月的天色，漸漸地浸入了寒氣，不冷，卻已經(jīng)消散了秋日的味道。

    妃暝手中拿著一本書，默默地翻看，眼神卻是不時地瞄著那個發(fā)呆的人。

    “在想什么？”妃暝平日里，還算是一個沉得住氣的人，不過跟這個小侍衛(wèi)暗中較勁兒了兩日，也不見他開口，終于認(rèn)輸?shù)胤畔铝耸种械臅?，眼眸直直地盯著十一問道?br/>
    “沒……沒有想什么？”十一被妃暝沉冷的嗓音驚醒，忙地?fù)u頭。

    “沒有？”妃暝看著十一明顯變得蒼白的臉色，眼神暗了暗，細(xì)長的指尖落在十一的手上，卻被那人倏地縮了回去。

    十一的神色有些奇怪，妃暝兩日前就看出來了，只是一直沉著沒問，原本他以為這個小侍衛(wèi)終有沉不住氣開口的時候，卻沒有想到他會這么抵觸他的探詢。

    妃暝心中瞬間便升起一股莫名的怒意來，長臂一伸，便將十一拖進(jìn)了自己的懷里。

    十一沒想到妃暝會突然拉住他，條件反射地便伸手要推開妃暝。

    “楚十一……”妃暝被十一的掙扎引得慍怒，喉嚨中發(fā)出的聲音低沉地像冬天的冷風(fēng)一樣。

    “王爺……”十一被妃暝警告的聲音鎮(zhèn)住，終于安靜下來了，只是臉色蒼白如紙，看得妃暝不忍心起來。

    “這兩日，你都推拒本王，為什么？”妃暝隱隱透著怒氣地瞪著，手腳使力地將十一的手壓下，生生的讓他坐在了他的腿上。

    十一被妃暝的這個動作鬧得臉上紅了起來，用勁兒地想推開，卻又被那人壓了個實(shí)在。

    “屬下……想兩個孩子……”十一被妃暝箍得沒有辦法，才無奈地想了個理由出來。

    “想孩子？”妃暝半信半疑地看著十一，見他始終躲閃他的眼睛，心中一沉，卻是沒有再逼問下去。

    風(fēng)聲悠悠，有落葉盤旋而下，落在行進(jìn)的幾人身上，晚霞將至，遠(yuǎn)方的天空，透明地流動著火燒云一般的異色。

    清澈湍急的河流邊上，妃暝下令駐扎，白清雅興致高昂地要下河抓魚，卻被魏雪衣及時拉住了。

    沈靜亭帶著著兩個暗衛(wèi)去尋晚上要用的柴火，十一則幫著收拾一些簡單的東西。

    “咦，小十一，你脖子被蚊子咬啦？”白清雅被魏雪衣拉住之后，便神出鬼沒地到處躥，此時見他們王爺終于舍得將小侍衛(wèi)放出來，不禁死皮賴臉地上前搭話。

    十一被白清雅說的赧然，尷尬地轉(zhuǎn)身沒理白清雅，繼續(xù)弄自己手上的東西。

    妃暝背著手站在一顆樹下，臉色陰霾，眼中幽幽轉(zhuǎn)動涼意盯著十一，讓白清雅不禁失笑。

    這兩個傻瓜……

    白清雅靚麗的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瞬間便想出一個餿主意來。

    “小十一，你跟了王爺這么久，覺得王爺這個人怎么樣？”白清雅靠近十一，在他耳朵邊上小小聲地問道。

    十一被白清雅這突如其來的一問，弄得怔了一怔，心中奇怪這白清雅為什么會問他這種問題。

    白清雅是個聰明人，甚至是個聰明的過頭的人，一看十一的表情，便將他心里猜了個大概，忙地解釋道：“皇上不是賜婚我跟王爺嗎？小侍衛(wèi)心里怎么想的？”

    十一這時候算明白白清雅的目的來了，斜著眼神看了白清雅一眼，卻沒有將心里的話說出來。

    他可不想在這個王妃還沒入府前就把人家給得罪了，他只是在心里小小地替他們王爺扼腕，若真娶這么一個大麻煩，以后的德郡王府大概會被這個王妃弄出許多樂子出來。

    “你難道就沒有一點(diǎn)點(diǎn)難過？”白清雅被十一毫無表情的樣子震驚了一下，終于忍不住先開了話匣子。

    “為什么要難過？”十一奇怪地看著白清雅道：“屬下只希望王妃以后能善待兩個孩子?！?br/>
    十一的話讓白清雅哽了一下，看向不遠(yuǎn)處那顆樹下黑著臉的妃暝，終于明白他家王爺最近幾天為什么心情忽高忽低了。

    “小侍衛(wèi)，你能不能告訴我，每次被你家王爺……抓住的時候，你都在想什么？”白清雅支著手上的枯木枝在地上立著，眼神奇奇怪怪地看著十一。

    “擔(dān)心？”十一很是認(rèn)真地想了想這個問題。

    “擔(dān)心什么？”白清雅神色怪異地皺了皺眉。

    “擔(dān)心王爺殺我滅口，更擔(dān)心兩個孩子?！笔坏哪樕?，果然露出濃濃的愁緒來，看了一眼站在樹下的妃暝道：“還擔(dān)心，不能繼續(xù)做暗衛(wèi)……”

    “繼續(xù)做暗衛(wèi)？”白清雅好似聽到天方夜譚似的，看著十一，心中震驚的無以復(fù)加地說道：“你覺得你家王爺是把你當(dāng)做了什么？”

    “當(dāng)做什么？”十一聽著白清雅的話，臉色白了一下，心中似乎想到了什么，低著頭半晌，白清雅方聽到猶如呢喃一般的聲音道：“大概，當(dāng)成花樓里的小倌了吧……”

    十一說出這句話后，感覺整個身體都都顫抖了一下，他不敢抬頭看面前這個女孩，害怕從她臉上看到鄙夷，更不敢去看妃暝，他的眼神總讓十一覺得自己永遠(yuǎn)都回不去了。

    白清雅仰天長嘆，不禁替妃暝悲哀，他怎么就瞧上這么一個木腦袋，不解風(fēng)情就算了，還總有被殺妄想癥。

    夜色已有些昏暗，旁邊潺潺的溪流發(fā)出清脆的聲音來。

    白清雅長嘆過后，默默地問了十一一句：“你以前有喜歡過女孩子嗎？或者……男孩子？”

    十一默默地?fù)u頭……

    “你懂不懂什么叫喜歡？什么叫愛？”白清雅睜著大眼睛，直愣愣地看著十一。

    十一繼續(xù)搖頭，半晌后，又遲疑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明白又不明白？”白清雅被十一的動作搞糊涂了。

    “為什么問這個？”十一莫名地看著白清雅。

    “我就是……好奇……”白清雅被十一問倒，尷尬地干咳了兩聲，眼珠子骨碌碌地轉(zhuǎn)了一圈問道：“小十一，你有沒有想過，喜歡那個……王爺……”

    白清雅說的時候，抬頭示意十一看向那個正一臉陰沉地站在樹下瞪著他的妃暝。

    喜歡……

    十一腦袋轟然地響了一聲，立刻便蒼白了臉道：“王爺是主子……十一怎么敢妄想，王妃不要誤會……”

    十一身體顫抖地向后退了幾步，聲音有些大，直直地隨風(fēng)落進(jìn)了某人的耳中。

    “如果王爺喜歡你呢？”白清雅被十一驚嚇的模樣逗得有趣，不禁再加一劑猛藥追問。

    “那……那就……更不……可能了……”十一說話結(jié)巴地厲害，眼睛睜大地看著白清雅，好似她是洪水猛獸一般：“我們……我們都是……”

    余下來的話，十一并沒有說完，因?yàn)樗笸说纳眢w撞到了一堵墻。

    溫?zé)岬?，還帶著盛怒。

    “王爺……”十一被妃暝抵住，一轉(zhuǎn)身便看到那人臉色青黑，陰鷙狠戾的眼神。

    “跟本王過來……”妃暝拉住十一的手，陰涼地瞪了白清雅一眼，嚇得某人立刻吐舌裝作什么也不知道地溜了。

    夕陽西下，將殘陽鋪成堇色落在水面上。

    妃暝幾乎是用盡了忍耐，才將胸腔中的那股怒火壓下去。

    十一此時心中有些驚恐，一路被妃暝連拖帶拉地拽到了一顆粗大的樹下。

    “楚十一……”妃暝將人壓在樹上，手重重地捏著他的胳膊道：“你不喜歡本王？”

    十一此時滿腦子都是駭然，剛才被白清雅莫名其妙地問了一大堆還沒有消化完，如今妃暝卻來問一樣的問題。

    “王爺是主子……”十一臉色極是蒼白，嘴邊說著這句話，眼神有些飄散。

    “王爺是主子……”十一重復(fù)地說了一遍，好似在告訴自己一般。

    “本王是你的主子……所以你不敢喜歡本王？”妃暝聽著十一幾乎呢喃的聲音，微微地松了手中的力道，輕輕地靠著十一。

    “王爺和我都是男的……怎么喜歡？”十一抬頭茫然地看著妃暝，蒼白得沒有血色的臉，看著妃暝道：“不能喜歡……”

    “如果本王喜歡你呢？”妃暝看著十一驚惶的樣子，終于不忍心地嘆了口氣，嘴角抵在他唇邊，口中的話一出，便狠戾地將那人唇貼住了。

    炙熱的氣息交纏，妃暝帶著怒氣吮吸著十一的舌頭，牙齒在那人舌頭輕輕地咬了一下，疼得十一瑟縮，想推拒卻偏偏被那人壓得厲害。

    秋風(fēng)寒涼，夜色已至，朦朦朧朧地晦澀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