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愣了愣。

    澈哥哥說的有道理耶！

    從古至今，都是她追著登彥跑，也是時候讓登彥主動了，雖然很久沒見登彥，她蠻想他的。

    可片刻后，她還是妥協(xié)：“好吧，那哥哥您……”

    “會在登彥面前提你的?！背翰鲁隽怂男乃?。

    如此一來，她就放心了。

    之后澈去到穆甄的房間后，看到這女人坐在門口閉著眼睛，手在空氣里胡亂擺動，疑是在施展什么道術(shù)。

    澈被嚇了一跳，“貞兒，你在做什么？”

    他突然的聲音讓穆甄睜開了眼睛，看他又出現(xiàn)了，她的小臉有了埋怨的神色，語氣也憤憤的：“你剛才怎么一聲不吭就走了，我還以為你怎么呢了！”

    “……”

    貞兒的話里明顯有擔(dān)心他的意味，許久沒聽到她這樣勉強(qiáng)算上直白的關(guān)心，他都有些受寵若驚了。

    “你剛才去哪兒了，這門突然打不開，是你施了術(shù)吧？”

    澈蹲在了穆甄的面前，沒先回答，而是抬手先寵溺的揉了揉她的腦袋。

    此刻他覺得，凝貞成了穆甄也不錯，最起碼曾經(jīng)那總是覺得自己是他阿姊的感覺沒有了，有了一點(diǎn)點(diǎn)可愛，就像張牙舞爪的小貓一樣。

    “嗯，怕你跑了，但你這又是在做什么？”他的語氣都那么的寵。

    穆甄抬起眸看了一眼自己腦袋上的手，心突然砰砰跳動，她這是被他當(dāng)……小姑娘了？

    很不習(xí)慣的推開他的手，她站起身：“我在那陰陽書上看到過關(guān)于類似的法術(shù)，比如封印什么重要的盒子之類的，我就想試試?！?br/>
    澈靠在門上，雙手環(huán)胸勾起唇角，直愣愣的看著她，她突然對上他的視線時，臉頰上驀然涌上兩片紅潮，紅潤從她頰邊一直蔓延到她的眼角眉梢。

    有些東西只可意會，她覺得自己應(yīng)該不是自戀，和澈剛才對視不過一兩秒，可這已經(jīng)足夠她從里面赤裸裸的看出二字——喜歡。

    如果語言可以騙人，眼神應(yīng)該不會吧？

    喉骨吞咽，她慌張的低下頭，去收拾起了東西，唯恐害羞被他發(fā)現(xiàn)，她就故意冷起聲線說道：“事實(shí)已經(jīng)告訴你了，其實(shí)我這次想回去，主要是看看那個你說是神的男人怎么樣了?！?br/>
    “我不想讓我爸媽知道我回家了，所以這房我不退，過兩天我還得過來?！?br/>
    澈問：“怎么回？”

    景德鎮(zhèn)到汌濱的路線有些麻煩。

    “坐汽車直接到南昌機(jī)場，飛機(jī)飛回去……”

    “你有錢么?！?br/>
    澈是神，自然從未用過“貨幣”這個東西，即便在神界，巫族和妖族之間有需要交換的利益，無非也是天下和神力而已。

    但他最近又從白月和坤霓口里了解了不少現(xiàn)在的人間，坤霓說過自己一年的收入，他想了想穆甄當(dāng)保潔員的收入，坤霓無疑是她的萬倍。

    那他女人，很窮的。

    穆甄沒想到他會問這么和鬼神不掛鉤的現(xiàn)實(shí)問題，她轉(zhuǎn)過頭很詫異的看了澈一眼，笑著道：“機(jī)票錢有的，還是特價機(jī)票呢，幾百就夠了。”

    澈沒答言，他開始往穆甄身邊走著，此時穆甄正在整理自己不打算穿的外套，突然，衣服上憑空出現(xiàn)了一張金色的銀行卡。

    這在肉眼下大變銀行卡是何等的臥槽！

    “我靠這啥！”她被嚇住了。

    “你用吧，無密碼?！彼谒砗?，話說的沉沉的。

    穆甄轉(zhuǎn)過了身子，她沒了驚訝，用很嚴(yán)肅的眼神看著澈：“這東西哪兒來的？誰的？”

    她在懷疑什么？

    他眸子一瞇：“我家人的?！?br/>
    “你家人？”穆甄不懂了。

    澈解釋道：“我數(shù)百年前離世時雖未成家，但我軒轅家還有別的人，他們有后代，那自然是我的后代，亦是我的家人，我使點(diǎn)法子，讓我軒轅后人給我點(diǎn)人用的貨幣，很簡單。”

    其實(shí)這卡，是他找到重在這里置辦的家產(chǎn)時，被白月發(fā)現(xiàn)的，房子的保險柜里，不止有銀行卡，還有現(xiàn)金和支票。

    重未雨綢繆，在每處自己的地盤里，都放了不少錢，他很明白，神即便比人神通廣大，在人間活動就不能打破自然規(guī)則，就得按照人間的規(guī)矩來。

    別說重早就做好了準(zhǔn)備，即便他沒做這個準(zhǔn)備，他堂堂玄冥，弄點(diǎn)人類的錢，那還是小兒科。

    可一介凡人的穆甄真是驚掉了下巴：“還可以這樣！但這錢你拿著吧，我用不合適?！?br/>
    “你在跟我見外？”

    穆甄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么了，她懶得在這上面和澈爭吵，浪費(fèi)時間！

    于是就把那張卡收住了，大不了她不用就是了。

    ……

    穆甄一路輾轉(zhuǎn)到了汌濱后，是下午五點(diǎn)。

    澈和她同行，一路都隱去了身子，兩人回的很方便。

    到了家門口，穆甄還未開門，澈就捕捉到了屋子內(nèi)不屬于人類的血腥味。

    他的臉上還是什么表情都沒有，但手指卻緊緊蜷在了一起。

    穆甄唯恐家里來過人，開門都小心翼翼的，但進(jìn)去看不大的客廳還保留著她離開時的樣子，便松了口氣，直奔自己鎖起來的臥室。

    她的房間很小，一套雙門的單人衣柜，旁邊有簡單的衣架，一張很簡單的寫字桌，一張一米五寬的床，就沒別的擺設(shè)了。

    他們只是站在門口，就已經(jīng)和躺在床上的登彥很近了。

    登彥的眼睛依舊閉著，雙手自然的癱在一邊，還是穆甄離開時的模樣，不過有區(qū)別的是，她救他時，他身上的血跡還有紅色的痕跡，如今他身上的血跡已經(jīng)成瘀黑色了，臉上凝固的血跡是深紅色。

    看起來讓人心顫。

    澈再見到登彥，已經(jīng)闊別了將近快七千年。

    這對人來說，是個很可怕，想都想象不到的時間概念，但對于神來說，又何嘗不是呢？

    只會他們會存在很久，早就習(xí)慣了等待和盼望。

    從戰(zhàn)爭時，他指派重去屠殺狐族和龍族時，登彥心中不大滿意這樣的決定，就去了冥界再沒回神界，直到他戰(zhàn)敗，助各位弟弟妹妹重生，再將自己封印在昆侖山內(nèi)沉睡，都沒見過登彥。

    不論是人還是神，在瀕臨死亡時，其實(shí)都會害怕。

    在他放不下所有人卻不得不沉睡下去時，那時他的內(nèi)心，無比想念自己這最小的兄弟，他知道戰(zhàn)爭一落幕，登彥無疑是祖巫里最強(qiáng)，他或許能助他一臂之力，但最終……

    還是舍不得登彥冒險。

    這是他女人曾經(jīng)拼死護(hù)下的弟弟。

    他有時候和貞兒很像，越是在緊急時候，越會方寸不亂。

    他一眼便能看出登彥受盡了神的折磨，身上的疤痕，不單單是神身受傷，他的靈魂也傷了。

    手腕神脈被斷，眼睛被刺瞎，連喉嚨都被毀了。

    登彥胸口起伏的厲害，雖然看起來像是睡著了，可神即便需要睡眠，也不可能在人間這種地方睡著，所屬世界就不同。

    他的神力被廢，神氣兒基本失去了全數(shù)，就只有一口神氣兒封印在了天魂之內(nèi)，讓他這副身體能像人的肉身一樣，有血有痛。

    他的對手對祖巫太了解，也太絕情，把登彥變成了廢人……

    須臾，他剛準(zhǔn)備過去，就被登彥臉上那一點(diǎn)點(diǎn)的變化愕住了腳步。

    他看到登彥眼尾那兩道深紅的血痕上，有了兩道清澈的淚。

    心就在這一霎那揪痛起來。

    登彥一定是靠著那一口神氣兒，感知到他和貞兒一起回來了。

    澈依舊沒有太大的舉動，舉手投足更是沒表現(xiàn)出他認(rèn)識登彥的模樣，他很平靜的坐在了床邊，穆甄雖然看到登彥胸口的起伏，但她的關(guān)注點(diǎn)卻是他的起伏頻率很穩(wěn)，那應(yīng)該睡著了。

    她便悄聲對澈說了句話：“他真是神嗎？”

    澈沒有答，他一直盯著登彥閉著眼睛流淚的臉。

    印象里，他祖巫里的登彥美過了神界所有男子，在他這個長兄心里，也極為自豪。

    若說小時，因?yàn)樨憙菏ズ⒆?，他?xùn)斥過登彥，可后來這件事情過去，他看這個老幺在他妻子身邊撒嬌，對各個兄弟多有依賴的樣子，也覺得歲月平靜。

    他從未看過自己最小的弟弟這么狼狽過，心疼至極。

    哪怕他現(xiàn)在只是被重給予了些神力，可在他的骨子里，他的女人和兄弟姐妹，大于他。

    就在他手中釋放力量，想傳給登彥時，登彥的嘴巴突然一張一合。

    他想說：“你回來了?！?br/>
    澈的身子恰好遮著登彥的腦袋，穆甄沒有看到登彥唇語了什么，澈僵住了身子，他此時，不知該如何去答。

    若是讓穆甄看出他和登彥認(rèn)識，以她的性子定要懷疑他的身份，雖然他也想她知道自己究竟是誰，可現(xiàn)在還不能。

    登彥已經(jīng)是受害者，他不知道……誰還會因?yàn)檫@件事牽扯其中。

    思及此他回頭看了一眼什么都不懂的穆甄。

    看著她那張不論在什么時代，總會美艷一方的臉蛋，這樣的女人，不止他愛，也不止東皇對她心存覬覦之心，還有更強(qiáng)大的存在想把她占為己有。

    貞兒啊貞兒，你怎么這么大的魅力呢？

    傾國傾城，不過如此吧。

    在他遲疑時，穆甄以為睡著的登彥，突然掙扎起來，穆甄被嚇到，而后就見登彥撐著受傷的手腕，很艱難的坐了起來，他們不知登彥要做什么……

    等他坐起來后，他的手顫抖的厲害，在空中撈摸著，撈摸到了澈的肩膀。

    那一刻，他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的手使出最大的力氣握住了澈的肩膀，他手腕被縫的傷口又溢出血來，他那張臉蒼白的臉上，有了表情。

    他唇角向下撇著，牙齒死死咬著下嘴唇，看起來痛苦極了，而他的臉龐上，清淚一行一行從未間斷。

    穆甄已然驚呆，可隨后，在澈的不動作下，登彥突然把下巴小心翼翼的靠在他肩上，兩只再無神力的手臂，抱住了澈。

    他無聲的哭泣不止。

    澈知道，登彥雖然長了一副女人皮相，但他沒有一絲女子模樣。

    登彥如今的哭泣，絕不是因?yàn)樽约禾纯嗔?，或許……還有其他。

    曾經(jīng)妖族有人好奇。

    十八祖巫出生時間不同，也無父無母，為何他們就能知道彼此是親系呢。

    那是因他們祖巫們有證明他們是親系的先天法子。

    頭碰頭，他們能感知到對方的內(nèi)心世界。

    他知道某人毀了登彥的喉嚨、手臂、眼睛，是怕他的神力，所以登彥不能開口說話對于他來說并不要緊。

    穆甄此刻看著這個陌生男子毫不掩飾的對澈表現(xiàn)出了依賴和主動，她雖然疑惑這是怎么回事，但也沒多問，這世間太多她不知道的事情了。

    許是因?yàn)樗统憾疾皇侨耍跃拖袢巳チ送獾?，老鄉(xiāng)見老鄉(xiāng)那種熱切心理吧。

    澈轉(zhuǎn)了下身子，他的手里還是涌出了力量，先是握住了登彥的手腕，他把頭輕輕靠在了登彥的頭上，閉起了眸。

    倏爾之中……

    他的腦海里出現(xiàn)了白茫茫的世界。

    是封印他的地方，坐落在青藏一代的昆侖山脈。

    那個地方，一過人間十月就是冬季，鵝毛大雪把那片高原變的素裹，唯有一人，在那看不到盡頭的崇山峻嶺之中，邁著步子前行。

    之后他停在了一個山腳下都是雪的地方。

    “你為何要封印自己？”

    “你為什么不告訴我一切，明明我在的?！?br/>
    “在嫂嫂以你們的孩子換我活下來后，你是不是就不信我，你讓我去荒蕪的冥界，你讓我在戰(zhàn)中躲在末尾，你為什么？”

    “玄冥，祖巫們都已經(jīng)落魄或沉睡，就連重那般精明，也被我玩弄于鼓掌，而你更慘，你連蘇醒的時候都見不到，如今唯有我登彥，以冥帝尊位，安然無恙的存在在這六界里，曾經(jīng)與你平起平坐的媧皇，都得尊我一聲冥帝！”

    “玄冥，你曾是六界至尊，如今你曾總是塞到最后的老幺如此看不起你，你不該醒過來訓(xùn)斥我?guī)拙?？?br/>
    “估計我說這些你都聽不到吧，你看你如今，落魄到了什么地步！”

    “別告訴我，那一切，都是你在保我，我不用你保，十八祖巫，各有各的命運(yùn)，誰又能躲得過呢？”

    登彥站在封印他的地方，一臉絕情的啰嗦了這么多后，卻沮喪著臉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