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李勝天遇到那白衣人,急追不舍,卻始終近不得其人。
倏然,那白衣人停下步伐,李勝天也急急頓住身形,定眼一看,這才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到了離夢影苑不遠處。
先前那二人跳下馬,急忙沖入夢影苑,上樓去了,這白衣人身形急動,連忙追了進去,李勝天在后面看著暗暗咂舌,心下道:這人果然藝高膽大,就這樣進去也不怕中了埋伏。
雖然這樣想著,但是李勝天的身形并不慢,那白衣人剛剛進去夢影苑,李勝天便已經(jīng)到了夢影苑門口,他沒有急著進去,而是觀察了一下四周,這才緩步走了進去。
夢影苑繁華如初,仿佛一切都沒有發(fā)生過。
李勝天環(huán)顧四下,并無異樣,只是,那樓梯拐角處,仿佛有一道寒光,他緩步登樓,在樓梯拐角處略微停頓,定眼一瞧,那寒光竟是一把匕首。
李勝天將那匕首拔了下來。
那把匕首很普通,但是在李勝天眼中,這把普通至極的匕首卻非常不普通,因為這把匕首他太熟悉了。
這是他的匕首。
他去天劍盟總舵向武威山下戰(zhàn)書的時候曾插在天劍盟石碑上的那把匕首。
明明是普通至極的一把匕首,李勝天又怎么能肯定這就是他的那把匕首呢?
因為匕首上刻著一道劍痕,這是他做的記號。
李勝天急急走了進去,他記得這把匕首是在林如海手中的,然而這把匕首卻出現(xiàn)在了這里。
林如海來這里了?
不可能,他這樣的一代俠客,怎么會來妓院這樣的地方?
李勝天心中充滿了諸多迷惑,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力量的渺小,復仇,原來并不是那么簡單的。
他需要解決的問題太多了。
可是他還沒有一絲頭緒,他本來以為來到武當山就能找出林如海等人的劍陣來歷,可是來了以后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是空歡喜一場。
而這個夜晚,接二連三的被刺殺,又遇到這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李勝天感覺自己的大腦好像都不夠用了。
他站在那里怔怔地出神,完全沒有感覺到背后危險的來臨。
來人手指已經(jīng)點上了李勝天期門穴,李勝天已經(jīng)動彈不得,然后一個黑布套罩住了李勝天的頭,他的劍也被人強行拿去,然后他被抬起,進了一個房間,接著李勝天被放下,抬他的人在墻壁上敲了兩下,李勝天聽得一陣“咯吱”響聲,然后李勝天再次被抬起,李勝天感覺自己在被人抬著下樓梯。
兩個人走了一小會兒,李勝天感覺自己的身體被放平了,心下想到應(yīng)該是到地方了,然而那兩個人又走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李勝天這才想,原來底下的空間是非常大的。
忽聽得一人道:“把他放下來吧?!?br/>
李勝天只感覺那聲音很是耳熟,卻一時間想不到在哪里聽到過,接著就有另一個人急急道:“你們怎么沒有綁住他?”
這個聲音李勝天更加熟悉,因為他剛剛不久還在和這個聲音交談,而同樣這個聲音也讓他無比難受,盡管他已經(jīng)猜測到了今天的事和這個聲音的主人脫不開關(guān)系,但是當他真正確定下這個人的時候,他心里卻是非常難受的。
這個人是誰?
這個人是——無求。
無求是誰?
無求大概是李勝天目前為止接觸的人當中關(guān)系最親密的一個,李勝天本來是想把無求當做自己朋友的。
你好不容易有個朋友,而你這個朋友卻把你出賣了,這種感覺的確很不好受。
李勝天就很難受。
剛剛抬著李勝天的一人道:“我已經(jīng)點他穴道了。”
無求大驚,一個“他”字剛到嘴邊,李勝天就已經(jīng)扯去罩在自己頭上的黑布套,縱身一跳,躍出丈余。
他的劍,不知何時已經(jīng)被他重新拿在手中。
李勝天的嘴角掛著一絲蔑笑,道:“果然是你!”
無求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你早就懷疑到我了?”
李勝天道:“不早?!?br/>
無求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那是什么時候?”
李勝天道:“回來的時候?!?br/>
無求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所以你再回來的途中就從車中逃了出去,然后回去調(diào)查。”
李勝天道:“對我來說,逃出那輛馬車并不是什么難題?!?br/>
無求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那你調(diào)查到了什么?”
李勝天道:“那里根本沒有什么神醫(yī)?!?br/>
無求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沒錯,雖然我救了你兩次,但是最終還是沒有打消你的顧慮?!?br/>
李勝天道:“但你還是疏忽了一樣?!?br/>
無求道:“哦?”
李勝天道:“騰飛大院的主人劍癡莊懷仁乃是江湖名門正派,怎么會來這種地方?”
無求道:“也許會呢?”
李勝天道:“但是肯定不會坐車,且不說坐車不是江湖中人的習慣,單單是坐著那樣一輛車,他就肯定會引起別人的注意,名門正派的人即使來妓院,也不會這么招搖。”
無求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看來這倒真是我疏忽了?!?br/>
李勝天道:“其實你本來就可以得手了,可是你沒有想到一件事?!?br/>
無求道:“是的,我沒想到你居然能夠?qū)⒆约喝泶笱ㄒ崎_了一寸。”
李勝天糾正道:“準確來說是一寸三分?!?br/>
無求聞此又是大吃一驚:“你的天移地轉(zhuǎn)大移穴法已經(jīng)練就到了十分火候?”
李勝天道:“天移地轉(zhuǎn)大移穴法是什么?”
無求道:“你不知道?”
李勝天道:“我不知道?!?br/>
無求又吃一驚,他撇撇嘴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你居然也會騙人?”
李勝天道:“我確實不知道。”
無求狐疑的眼光在李勝天的眸子上盯了半天,這才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天移地轉(zhuǎn)大移穴法是‘天地交征陰陽大悲賦’中惟一流傳到人世的僅存的幾種功夫之一?!?br/>
李勝天道:“天地交征陰陽大悲賦?”
無求道:“嗯,傳說此書中記載的武功有逆天之威,且此書作者在寫完最后一個字的時候泣血身亡,竟似遭到天譴?!?br/>
李勝天道:“這種逆天的東西本就不該存于人世?!?br/>
無求撇撇嘴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可是你已經(jīng)學會了其中的武功,并且練到了十分火候?!?br/>
李勝天道:“我不知道什么大悲賦,我來這里也不是聽你說這個的,我對這個也沒有興趣?!?br/>
無求撇撇嘴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你是來找我興師問罪的?”
李勝天道:“沒錯?!?br/>
無求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你怎么認定是我?”
李勝天道:“你嫌疑最大。”
無求撇撇嘴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你懷疑這些事都是和尚一手操縱的?”
李勝天道:“還有別人?”
無求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偷襲你的人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人物,我一個無名小卒怎么可能調(diào)動他們?”
李勝天道:“哦?”
無求道:“你可知你旁邊這兩個人是誰么?”
李勝天搖搖頭。
無求道:“你左邊那個喚作歐陽冰,人稱‘奪命判官’,一支七寸判官筆讓江湖人聞之色變。”
李勝天臉色平平,沒有一絲變化。
無求接著道:“你右邊那個名叫南宮傲,人稱‘催命鬼’,一柄九寸服刀讓江湖人談之膽寒?!?br/>
李勝天依舊沒有什么表情,仿佛這兩人對他而言沒有什么威脅。
無求看了看他,繼續(xù)道:“我身后這兩位,人稱‘索魂鴛鴦’,是江湖上暗殺高手中的高手。”
李勝天臉色依舊沒有變化。
無求嘆了口氣,繼續(xù)道:“你后面那位,你以前見過,剛剛也見過的?!?br/>
無求頓了頓,見李勝天的臉色有了疑惑,這才道出兩個字:“羅、剎!”
李勝天的臉色又變回了剛才那樣,似乎羅剎也不能對他構(gòu)成威脅。他的目光一直盯在無求身上從未離開,他問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背后一聲“噗嗤”輕笑,李勝天沒有動,卻聽得身后聲音響起:“少俠,這位大師的來歷可不簡單哦?!?br/>
無求拱手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羅剎姑娘客氣了?!?br/>
羅剎道:“大師太過謙了,江湖上能夠雙手同時發(fā)出一十三種暗器的,除了你,只怕沒有幾個吧!”
那“催命鬼”南宮傲道:“只怕一個都沒有?!?br/>
羅剎道:“哦?不知‘索魂鴛鴦’是否可以呢?”
那丈夫苦笑一聲,道:“我們二人加起來,或許可以?!?br/>
那妻子反問道:“倒是不知煉獄頭號殺手‘羅剎’姑娘是否可以呢?”
羅剎嗤笑一聲,道:“小女子自然是不能夠了,還有,小女子也不敢稱煉獄的頭號殺手。”
幾人在這里聊天,仿佛都忘記了李勝天。
那“奪命判官”歐陽冰道:“聞聽人言,‘索魂鴛鴦’夫妻二人身上暗器有二十幾種,可否屬實?”
那丈夫道:“二十四種,可惜在下不才,雙手同時最多只能發(fā)出一十二種?!?br/>
羅剎驚訝道:“饒是如此,江湖中能比先生手快的怕是沒有的了?!?br/>
那妻子道:“姑娘見笑了,前面不是就站著一個么?!?br/>
無求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在下只是承蒙羅剎姑娘看得起,實在不敢同索先生一爭高低?!?br/>
那男子聽到“索先生”三個字后,身形一震,仿佛被人揭穿了什么秘密。
這也難怪,“索魂鴛鴦”夫婦十年前成名江湖,沒有人知道他們的來歷,也沒有人之道他們的姓名,可是這和尚怎么會稱這男子為“索先生”呢?看那男子反應(yīng),顯然這和尚的稱呼并沒有錯誤。
索先生道:“不知大師怎的得知小人賤姓?!?br/>
羅剎又嗤笑一聲,道:“江湖上的事,只怕沒有煉獄不知道的。”
索夫人道:“那這位少俠呢?煉獄是不是也想知道他?”
羅剎聽出了索夫人的挑釁語氣,她笑道:“大師,你們‘五殺手’可是對煉獄不滿嗎?”
無求撇撇嘴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在下不敢有此心,只是我們五個人只有行動的時候才在一起,彼此并不了解?!?br/>
羅剎哼了一聲,不再理他,而是轉(zhuǎn)向李勝天,道:“這位少俠,小女子實不相瞞,雙手同時能發(fā)出十一種暗器,縱然不及大師和索先生,但放眼江湖,能比我快的,也決計沒有幾個?!?br/>
李勝天不語,他知道羅剎還有下文。
果然,羅剎繼續(xù)道:“這么小的空間,能同時避開這三十六種暗器的人,江湖上怕是沒有幾個?!?br/>
李勝天模仿南宮傲的語氣:“只怕一個都沒有?!?br/>
羅剎嫣然一笑道:“這么說,閣下也自認為不能避開我們的暗器了?”
李勝天道:“我自問縱使避開這三十六種暗器,也決計躲不開其他三人的圍擊?!?br/>
南宮傲道:“那我們問你問題,你就要老老實實地回答。”
李勝天道:“不然我肯定會死?!?br/>
歐陽冰道:“而且會死的很難看?!?br/>
李勝天道:“還好,我這個人并沒有什么秘密?!?br/>
羅剎道:“你身上的秘密太多了?!?br/>
李勝天道:“那不過是在你們眼中看來我是有秘密的。”
無求撇撇嘴道:“難道你沒有?”
李勝天學著無求撇撇撇嘴:“本來就沒有?!?br/>
無求道:“那你的功夫是怎么來的?天生的?”
李勝天閉口不言了,他還不怎么會撒謊。
那索先生道:“你若不說,我們只怕就要動手了。”
李勝天道:“如果我說是我自己學成的,你們信不信?”
索先生道:“我不信?!?br/>
李勝天道:“那就是有高人指點我?!?br/>
索先生道:“哪個高人?”
李勝天道:“太上老君。”
索先生一頓,方知被戲耍了一番,他雙手一抖,一十二道寒芒直射李勝天各處要害。
幾乎同時,李勝天就聽到背后的破空之聲。
無求沒有動,他想看看李勝天的能耐究竟可以有多大。
李勝天的能耐很大。
他的能耐有多大?
反正索先生和羅剎二人沒有傷他分毫。
索夫人,也就是剛才那個老鴇,一把梅花匕直取李勝天的咽喉,南宮傲和歐陽冰二人分逼李勝天左右,想那判官筆本就是極其兇險的兵器,若非有兩把刷子,旁人是絕然不敢輕易用這種兵器的,而歐陽冰一支判官筆竟然短達七寸,其武功之高,由此可見一斑。
再說那“催命鬼”南宮傲,一把九寸服刀更是險中至險,可是,可是就是這三人聯(lián)手補漏,也沒有傷害李勝天分毫。
無求還是沒有動。
李勝天的劍也還沒有拔出來。
無求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李勝天的劍。
李勝天的目光一直盯著無求的手。
無求動了,他的雙手一抖,一十三道寒光便直奔李勝天全身要害過去,李勝天竟然視這數(shù)道寒光如無物,旱地拔蔥,鷂子翻身,然后落地,異常的輕松。
可是,真正的殺招還在后面。
無求不知何時已經(jīng)欺身貼了上來,手中也不知何時多了一柄閃閃發(fā)光的短劍,劍柄五寸,劍身七寸,雖然短,但是漫天的劍影瞬間就已經(jīng)將李勝天全身籠罩。
這一戰(zhàn)的結(jié)果,看來已經(jīng)是沒有什么疑問了。
在場的所有人都這么想,不在場的人如果在場了,肯定也會這么想。
李勝天也確實沒有氣力躲避了,他剛剛躲過無求的暗器,招式已盡,完全沒有余力來對付這一劍。
何況,李勝天旁邊還有羅剎等人虎視眈眈。
今時之兇險,完全不在當日七星劍陣之下。
畢竟李勝天能否安全脫險,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