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戚呆呆地看著面前的男人把電池手機(jī)放在自己的手上,他的手指修長,潔白如玉,指尖上橢圓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
“家里沒醬油了?!鼻貧J出聲說。
蘇戚恍然抬頭,有些不解地望著秦欽,“什么?”她原以為他至少會問一些其他的事情的,但是這話題轉(zhuǎn)得太快,蘇戚竟然覺得自己的腦子有些不夠用了。
秦欽好看的手指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帶著苦惱說道:“家里醬油的牌子我不喜歡。”
“要……要我去買嗎?”她結(jié)巴著問。
秦欽點點頭。蘇戚馬上腳步虛浮著走到了大廳門口,才剛想開門,又被秦欽叫住了。
“蘇戚?!?br/>
“怎、怎么了?”蘇戚轉(zhuǎn)頭緊張地問。
秦欽走上前,他還穿著粉紅色的圍裙,可就算是這樣,他的表情看起來也是溫潤如玉,一點都不像是正在下廚的人。他把蘇戚頭上的亂發(fā)撫去,望著她無神的眼睛,“帶零錢了嗎?”
“沒、沒有……”蘇戚的樣子看起來有些彷徨無助。
秦欽似是嘆了一口氣,從口袋里拿出零錢,拉過她的手,把零錢都放在她的手上,他輕聲說:“別怕,別擔(dān)心。”
“好……”她回答了一聲。
秦欽拉著她的手,才覺得她的手指冰涼。他微不可聞地皺了一下眉頭,馬上把圈在脖子上的圍巾取了下來,仔細(xì)地戴在了蘇戚的脖子上。
蘇戚拉開門走了出去。從電梯出來,她一路跑到了超市,又一路跑回了小區(qū)。她的脖子上還暖烘烘地,是秦欽身上的溫度,可打在臉上的風(fēng)像是利刃一樣。她像接著這刺骨的寒風(fēng),讓她清醒一點。
終究是發(fā)生了她最不愿看到的事情。
蘇戚買回醬油,乖巧地放在了廚房里。秦欽正在切肉,她兩手交叉,抿著唇說道:“秦欽,我買了你喜歡的牌子。”
秦欽手底下的菜刀一上一下有節(jié)奏地敲擊著砧板,切出來的肉片大小一致,薄如紙片。他看了一眼蘇戚放下的醬油,點了點頭,“客廳上有剛剛削好的蘋果?!?br/>
蘇戚現(xiàn)在沒有什么心情吃蘋果,她盯著自己的腳尖,又往秦欽的方向前進(jìn)了一小步,秦欽沒有說話,她又前進(jìn)了一小步……
等蘇戚走了幾小步,事實上也不過她平常的一步距離。秦欽把手里的肉片都倒入了盤子里,才轉(zhuǎn)過頭看她,“不想吃蘋果?”
蘇戚搖了搖頭,過了一會又點了點頭,臉上表情變得特別糾結(jié)。
“過來?!鼻貧J喊她。
她一步一步移動過去。
秦欽轉(zhuǎn)了一個身,露出他的后背,對蘇戚說,“幫我綁緊一點。”
蘇戚幫他綁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jié),然后呆呆地看著她手中的那個蝴蝶結(jié)。秦欽催促問道:“好了沒?”
她吸了吸鼻子,“還沒,不好綁。”拆了又重新綁。
他明明什么都聽見了,不然他怎么會在出門的時候突然跟她說“別怕,別擔(dān)心”,可是為什么什么都不問?
她重復(fù)做了幾遍,時間耗費有點長。秦欽突然轉(zhuǎn)過身來,好在他手里已經(jīng)不拿著菜刀了。蘇戚躲閃不及,甕聲甕氣地說了一聲“好了”,就想往外走。
秦欽抓住了她,陡然捏住了她的下巴,才看見她淚眼朦朧的模樣。他嘆了一口氣,指腹刮去了她眼眶中的淚水,“哭什么?”
“是、是你這里有洋蔥!”
“嗯,是我不好?!鼻貧J安慰他。
蘇戚憋著淚,突然主動攬住了他的腰,眼淚鼻涕在他的懷里一頓亂蹭。秦欽的手頓了頓,因為還沒有洗手猶豫了一會,最終還是放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拍打著她的后背。
“你是想告訴我什么事嗎?”他看著抱著自己不撒手,擦完鼻涕就沒有反應(yīng)的蘇戚問道。
“韓夫人和蘇家的死有關(guān),這局是我設(shè)的。李木木會吸毒,是我找人引誘的。”蘇戚悶悶地說,“你會討厭我嗎?”
“還有呢?”秦欽挑眉。
蘇戚聽他這樣說,像是跑著破釜沉舟的決定,吸了一口氣繼續(xù)說:“你之前說賴眉眉精神不對,她常吃的藥里面是我放的精神藥物,只要停吃什么都查不出來……這樣你是不是會討厭我?”
“嗯,沒了?”秦欽笑著問。
蘇戚心底一悶,又噼里啪啦地吐出幾句話,“幾年前的事情我都快記不住了,韓炮李輝的沖突是我挑起的?!彼袷窍肓艘粫袄钶x猥褻是事實,我只不過告訴了別人。你到底會不會討厭我?”
她說了那么多,才換來秦欽一句,“真乖?!?br/>
蘇戚頓時氣急,就要站起來,哪里想到秦欽先一步抱住了她。他的手按在了蘇戚的后腦勺上,他堅定而緩慢地說:“不討厭,一點都不討厭。我只是心疼,你要一個人承受那么多。你不知道你做噩夢的時候多可憐,我好怕你哪一天沒有撐住……還好你堅強(qiáng)地走過來,這樣我才會遇到現(xiàn)在的你。這樣的你,我喜歡得很?!?br/>
蘇戚將頭撇了過去,“這些事被別人知道,他們都會覺得我是壞人。”
“可我認(rèn)識的蘇戚堅韌、聰慧。你每年都往各種基金會捐款,數(shù)額不小。你甚至每天都堅持日行三善?!?br/>
她才忍下的淚水又洶涌而出,眉頭因為憋著淚深深皺起。
“你騙人……”
秦欽卻只是溫和地拍打她的背。
眼淚怎么止都止不住,心底里被積壓了多年的秘密突然被她說了出來,輕松過后她等待的不是暴風(fēng)雨,卻是秦欽的安慰。多年的委屈怨恨在她做了那么多事以后都沒有消散幾分,卻在這一刻消失殆盡。
她覺得自己有些矯情了。
但也許真的沒有人能夠體會她在夜晚受到驚嚇后的彷徨,自責(zé)與怨恨矛盾地集中在她的身上??伤€是走下去,她早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千夫所指,卻沒有預(yù)料到路的盡頭有一個秦欽在等著她。
她哭上了許久之后,才覺得腦子能夠正常轉(zhuǎn)彎了,又胡亂地將眼淚鼻涕都擦在秦欽的衣服上。想到剛剛秦欽講的話,她還有一點別扭和奇怪,她抱著秦欽的手松開,皺著眉突然問:“你早就知道了!”
秦欽抽出紙巾擦干了她的眼淚,“什么?”
蘇戚氣鼓鼓地看著他,眼睛還很紅,“你一定是早就知道了?!辈蝗凰趺茨芾潇o成這樣,怎么還會有心思先安慰自己。這不符合邏輯,這講不通。
他笑了笑,卻沒有答話,而是看著蘇戚的頭發(fā),“我覺得你該好好洗個澡了,剛剛抱你的時候我都沒有洗手?!?br/>
想到剛剛秦欽一下一下地?fù)崦约旱谋澈皖^發(fā),蘇戚就覺得頭皮發(fā)麻,她伸手往自己的頭發(fā)后摸去,果然能摸到黏糊糊的東西。
太惡心了。
蘇戚幾乎抓狂,快步跑到了浴室里。
午飯吃得很平靜,秦欽夾什么,蘇戚就吃什么。
之后秦欽洗碗,蘇戚坐在沙發(fā)上,赤腳踩著沙發(fā),雙手抱著膝蓋。電視打開,但她沒有看進(jìn)去。赤誠相待讓她覺得別扭,雖然她不想承認(rèn),但她確實還有一絲不安。就好像是把所有的缺點都暴露給對方,盡管她認(rèn)為對方不會傷害她,可是她就是認(rèn)為不安全。蘇戚一直缺乏安全感。
秦欽從廚房走走到蘇戚的身旁,她也沒有意識到。等秦欽攬住了蘇戚,她才安安靜靜地躺在了他的懷里。
“知道韓夫人的案件怎么判嗎?”秦欽問她。
“不是說她現(xiàn)在只是嫌疑人,現(xiàn)在哪里有判?”蘇戚疑惑。
“李木木已經(jīng)死了。只要韓夫人手底下的律師足夠精明,她頂多判幾年,甚至免刑?!鼻貧J平靜地說。只要韓夫人能夠證明她是正當(dāng)防衛(wèi),她很大幾率免刑。
“嗯……”蘇戚悶悶地說了一聲,“李哲也不會放過她?!?br/>
“可你也危險了,我不想你受到傷害?!鼻貧J抱緊了她,本來冰涼的手被他捂熱了,大手抓住了蘇戚的手,“李嫣綁架你,是她有意為之。她會拿著木棒上天臺,目標(biāo)是你,她想造成你不堪重負(fù)自殺的模樣?!彼f到后面,語氣有些重,看起來像是有些不高興。
“嗯?”蘇戚點了點頭,“等、等一下,你怎么知道她上天臺的目的?”
李嫣的事原來是她主導(dǎo)的?秦欽和李然關(guān)系好,從中套話也是有可能的。韓夫人上天臺想要殺她,這可以猜測,但是他怎么肯定韓夫人想要造成她自殺的假象?
秦欽狡黠一笑,“她的律師告訴我的,律師說,她知道你有抑郁癥?!?br/>
抑郁癥自殺的傾向太高了,只不過蘇戚現(xiàn)在可沒有抑郁癥。她只是給韓夫人看了看她的藥瓶子。
蘇戚睜大眼望著他,“所以說,你控制了她的律師?”
秦欽點頭,“某種程度上,是的。”他輕柔地拍著她的后背,語氣緩慢溫柔,“那你能不能告訴我,抑郁癥是怎么回事?”
她覺得心里暖流一淌而過,“我才沒有呢?!?br/>
她見秦欽沒說話,抬頭看他,卻見秦欽深深地往進(jìn)了她的眼里,眉頭還稍稍皺著。蘇戚看見他這個樣子,心就有些慌,認(rèn)真道:“真的,沒有。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br/>
秦欽“嗯”了一聲,又抱緊了她。
“你想做什么?”蘇戚下巴靠在秦欽的肩膀上問。
“想讓她永遠(yuǎn)也出不來?!?br/>
作者有話要說:自覺這章好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