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還真讓王華偉給說中了。
酒吧里,楊眺捧著酒杯,一邊痛哭一邊告訴鄧一川,她是敗給生活的。
“你根本想不到前面等著你的是什么,有時候我們信心滿滿,自以為多大的艱難都可以度過去,所有的不堪都可以一笑而過,但真到了那一步,除了低頭,再沒別的辦法?!?br/>
楊眺這番話,深深地刺穿了鄧一川的心。
威士忌在他體內(nèi)翻滾,暴烈的酒精刺激得他喉嚨都發(fā)出絲絲的痛。
鄧一川本來是不喝的,但楊眺的話,勾起了他對生活的諸多聯(lián)想,他想到了自己的以前,想到了跟章小萱的婚姻,以及婚姻中疲憊不堪的自己。
甚至,想到了發(fā)小范伍健戴給他的這頂綠帽子。
是啊,有時候我們信心滿滿,覺得什么也不成問題,其實那是我們無知。
無知者無畏。這話雖然扎心,但卻是真理。
這個晚上,在吉東這條熱鬧的街上,在酒吧包間里,鄧一川算是又讓楊眺上了生動的一課。
楊眺最終還是沒逃得過王華偉的魔掌,就像珍藏了很久的一瓶酒,一瓶佳釀,珍藏只是為了讓嗜酒者等待得更久長一樣,但絕不會讓嗜酒者斷掉念想。
“命運不濟啊——”楊眺這句話說的很悲傷。
按楊眺所說,一開始她是抱著堅決不讓王華偉得逞的目光,在跟王華偉玩一種貓戲老鼠的游戲。奇怪的是,王華偉竟也樂意陪她玩。
楊眺很快跟屠新剛結(jié)婚了。結(jié)婚后的楊眺,過得雖不十分幸福,但也算是美滿如意。至少,那個時候的屠新剛是真心愛她的。由于她跟屠新剛什么積蓄也沒,屠新剛父母更是啥也幫不了他們。兩人商定,婚后暫不要孩子,要努力打拼,等有了一定積累后再考慮孩子的事。
兩個人也為生活定了一些小目標(biāo)。屠新剛在化工廠銷售部門,干銷售員。楊眺本想再找王華偉給廠里說說,提拔屠新剛當(dāng)個副科長什么的,或者給他個分公司經(jīng)理,這樣就能掙得多一點。屠新剛不缺能力,但這個世界上,光有能力是遠(yuǎn)遠(yuǎn)不夠的。還需要人脈,需要平臺,需要機遇。
屠新剛堅決不同意。
結(jié)婚第一天,屠新剛就跟楊眺約法三章。
第一,年頭節(jié)下不跟姐姐楊睶他們一起回娘家,免得受人家白眼,要錯開。這點楊眺同意了,她也是越來越不待見姐姐楊睶。
第二,凡事不求王華偉,絕不容許楊眺瞞著他去找王華偉。
“那人是狼,一雙眼睛幽幽的,發(fā)著藍(lán)光。”這是屠新剛的原話。楊眺當(dāng)然清楚,王華偉老是對她動手動腳,有時甚至當(dāng)著屠新剛面,屠新剛不會連這點也看不出來。
她也點頭答應(yīng)了。還讓屠新剛放心,這輩子也不會求王華偉。
第三,也是最最關(guān)鍵的一條,楊眺不能對物質(zhì)著迷,錢要省著花,他們要從節(jié)儉開始,日子要精打細(xì)算。
屠新剛說這條的目的,是他想單干。先在廠里干幾年,打個基礎(chǔ),然后就跳出來,自己組建個公司。楊眺當(dāng)時也信了,居然聽得心花怒放。
但時間久了楊眺才明白,屠新剛不過是癡人說夢。一來他賺錢能力真是太差了,差到有時候連楊眺都發(fā)急。別的銷售員趁著廠子好的時候,一年能賺好幾十萬。屠新剛竟連任務(wù)指標(biāo)都完不成,更別提什么提成和獎金了。
二來,也是楊眺過了好長時間才明白,屠新剛居然嫌她花錢大手大腳。天啊,楊眺自以為花錢已經(jīng)很省了,一件衣服穿幾年,別的女人一到夏天,裙子天天換著穿,啥時尚搶著買啥,生怕買晚了,讓其他女人覺得跟風(fēng)。
可楊眺呢,眼巴巴看著大街上女人花枝招展,自己卻囊中羞澀,不得不翻出幾年前的裙子接著穿。
這還不算,最讓楊眺受不了的,是屠新剛平常的那種算計。他真是能把一分錢當(dāng)兩分花啊。廠子里姐妹喜歡打平伙,也就是今天的aa制,小姐妹們聚一起,吃頓簡單餐,說說話,八卦一下。屠新剛就說她亂花錢,家里做一頓飯才多少錢,湊一回份子,夠他倆一周的生活費了。
這些都是小問題,念在愛情的份上,楊眺都忍了。可是楊眺萬萬沒想到,屠新剛竟然**!
事情發(fā)生在他們婚后第二年,屠新剛外出,到四川跑銷售。突然有一天,楊眺接到四川一派出所電話,讓她拿五千塊錢去領(lǐng)人。楊眺問為什么,對方不告知具體原因,只是要求她去快點。
楊眺去了才知道,公安方面掃黃,在一家發(fā)廊,抓到了正要**的屠新剛。
楊眺的天空就是那一天塌掉的。她是向公安交了錢,交完就轉(zhuǎn)身走人,跟屠新剛面也沒見。等屠新剛回來,楊眺就一句話:離婚。
但是離婚哪有那么容易。楊眺后來才明白,嫁人這種事,千萬不能感情用事。一步錯,步步皆錯。能干大事的人,對待婚姻也是大態(tài)度。只會做小事,做起小事來還斤斤計較的人,在婚姻中更是小到讓人發(fā)笑。
楊眺端著酒杯,果然笑了起來。
“鄧秘書你笑我吧,我的生活真是一地雞毛,把這樣的不堪講給你,我自己都臉紅。”楊眺又呷了一口威士忌。
鄧一川勸楊眺少喝點,可楊眺聽不進(jìn)去。一瓶喝光后,鄧一川說啥也不讓服務(wù)生開了,楊眺不行,說她今晚就想喝個痛快。
“放心吧,不用你買單,一瓶酒錢我楊眺還是掏得起?!睏钐麝庩柟謿庹f了一句,臉一橫,沖服務(wù)生道:“再開一瓶!”
鄧一川便也不阻攔,人有時候真是需要醉一場的。平時我們一個個把自己繃得很緊,四處裝腔作勢,見人都捧假臉。甭看一個個都意氣奮發(fā),好像風(fēng)光得不得了。其實每個人心中,都積壓說很多無處可訴無人可聽的委屈與難過。
楊眺說的對,我們的生活,其實都是一地雞毛。
楊眺最終被王華偉上手,是因化工廠倒閉。
好好經(jīng)營著的廠子,說不行就不行,一場改制風(fēng)刮來,楊眺兩口子就被列到了下崗名單中。
那段日子,很少喝酒的屠新剛天天抱著個酒瓶,以酒消愁。嫖妓事件雖然沒離掉婚,但兩人的感情確徹底玩完了。這門婚姻,在長達(dá)兩年多的時間里,近乎形同虛設(shè)。楊眺起先還要個孩子,自打**事件后,她的心死了。
確定自己被列入下崗名單后,楊眺就想,不能再跟王華偉繼續(xù)僵持下去了。一來,她需要工作,不可以這么早就被分流到社會。到社會上去,她啥也不會,就連目前這可憐的日子都維系不了。
二來,楊眺不年輕了。
楊眺終于意識到,自己不年輕了。
跟王華偉打了長達(dá)七年之久的啞謎,楊眺終于不敢打了。她得趁自己還殘留著點姿色,得把工作問題解決掉。
這次楊眺沒征求屠新剛意見,已經(jīng)用不著征求了。她在心里給屠新剛算計著天數(shù),一旦工作問題落實掉,他們的婚姻也就理所當(dāng)然該終結(jié)了。
楊眺如愿以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