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大腦整個亂了起來，最近發(fā)生的事情太多了，我已經(jīng)沒有辦法負(fù)荷，沒有辦法去想這些問題了。我的心亂作一團，我的思想和我的內(nèi)心總是不能夠統(tǒng)一。我想要做的事情很明確，我不知道為什么內(nèi)心還是這樣彷徨，這樣郁結(jié)，這樣難以排解……

    我強迫自己把所有的問題都拋開，現(xiàn)在的我要打贏這樣一場戰(zhàn)役，打贏我站在韓陌面前的每一場戰(zhàn)役，到底為了什么，為了尊嚴(yán)、為了證明、為了曾經(jīng)的愛、為了現(xiàn)在的恨、為了那份千方百計想要忘卻又總是難以割舍的情愫？

    我到底是為了什么，已經(jīng)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必須要贏。

    合上手中的資料，我上了床，強迫自己馬上睡覺。明天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我必須要有一個好氣色。以前是一個人躺在兩個人的大床上，看到的永遠(yuǎn)是那個人的背影，心里覺得難過委屈、覺得壓抑痛苦、覺得無法忍受、覺得備受煎熬；現(xiàn)在是一個人躺在單人床上，看著窗外的月色，看著那一眼望不穿的黑夜，看著滿天的繁星，卻沒有一顆屬于自己……

    “呵呵，蘇小冉，你怎么又想起了這些？收起你的哀戚，收起你的落寞，收起你的孤獨，睡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當(dāng)太陽升起的時候，當(dāng)你站在人群中的時候，所有的黑就成了背影，也許就不用再這樣孤寂了……”我一次又一次地對自己說睡吧，直到天亮，嘴已經(jīng)發(fā)澀，可是心仍是無法安眠。腦海中閃過一幕又一幕，耳際旁那些紛雜的聲音一聲又一聲地響起，不曾停息……

    鬧鐘響起，我閉上眼，閉上一晚上都睜著的眼，然后再睜開，望著天花板，一動不動。

    “新的一天到來了，你看陽光都出來了，蘇小冉，你怎么可以這樣萎靡不振呢？現(xiàn)在的你沒有這個資格與空閑，你沒有的……”

    我聽到靈魂深處的吼叫，我起身，毅然決然地離開那張仍舊冰冷的床，走向洗手間，擰開水龍頭，把水大把大把地往臉上撲。那種冰冷的感覺會讓我瞬間清醒過來，會讓我從溫暖中掙脫出來，會讓我以最快的速度習(xí)慣冰冷……

    走出洗手間，坐在梳妝鏡前，我仔細(xì)地涂抹著化妝品，目光不知怎么落到了書架上那一本本厚厚的書上。我曾經(jīng)用它們來裝飾我的靈魂，如今卻在用這些瓶瓶罐罐來裝扮我的皮相。

    丁零零――桌旁的電話響了起來，我走過去接起。

    “小冉，下來吧，我在你樓下。”

    “好?！?br/>
    我拿著皮包關(guān)上門，把所有的思緒都鎖在了那間空蕩的屋子里。

    “以后你不用來接我，我開車過去就成?！?br/>
    “只是順路而已?！狈侥桨茁柫寺柤?。

    “如果我沒記錯，你住的地方和這里應(yīng)該是相反的路線?！?br/>
    “這個給你?！狈侥桨讻]有繼續(xù)這個問題，而是把一個文件夾遞給了我。

    我狐疑地接過，打開一看：“是地契？”

    “把這個給劉經(jīng)理?！?br/>
    “我明白。”

    “今天晚上就看你的了。”

    “嗯?！?br/>
    方慕白一腳油門踩下去，車子快速地行使在T市寬闊的馬路上。

    一天忙碌，一天準(zhǔn)備，終于到了晚上，我收拾好東西，換上一套隆重的裝扮。

    方慕白讓人開車把我送到飯店。

    “小冉，我馬上就上飛機，后天會從S市回來，如果有什么事，和Kent聯(lián)系就行?！?br/>
    “OK?！?br/>
    “那好，我掛了?！?br/>
    我深吸了一口氣，走進包廂。

    劉經(jīng)理已經(jīng)在里面，令我驚異的是，這次除了劉經(jīng)理，竟然沒有第二個人。

    他看到我立刻站了起來：“來來，蘇小姐請坐?！?br/>
    “幾日不見，劉經(jīng)理看起來越發(fā)紅光滿面了，是有什么喜事了嗎？”我笑著，就著他拉開的椅子坐了上去。

    “今天能夠單獨見到蘇小姐，算不算喜事？”他說著伸出手不偏不倚地落到我的肩上。

    “呵呵，我？我哪里有那個本事？劉經(jīng)理真是高抬我了。來，我敬您一杯。”

    我站起身，端起酒杯向劉經(jīng)理敬去。

    “好好……”他一邊說著一邊按住我端著杯子的手。

    我的手一抖，酒竟然灑了出來：“真是對不起……”我忙拿起桌子上的紙巾給他擦。

    “哎……沒事，濕點就濕點，不礙事的?！币浑p眼睛色瞇瞇地盯著我，看得我全身都不自在。

    “呵呵，劉經(jīng)理咱們先吃，一會兒菜涼了就不好了?！?br/>
    “好好，先吃……”他笑著看了我一眼，那笑容我不知該怎樣形容，讓我打心底涌起一股想要嘔吐的感覺。如果可能，我真想立刻拿包走人。想到自己身負(fù)重?fù)?dān)，我強壓下心頭那陣陣的不適感。

    “劉經(jīng)理，來，咱們再喝一杯?！蔽叶似鹁?，再次向他敬去。

    “蘇小姐，你看咱們這酒已經(jīng)喝得差不多了，是不是……”

    “呵呵，是啊，劉經(jīng)理，您看咱這酒也沒少喝，我想問您點小事，應(yīng)該沒問題吧？”

    “當(dāng)然沒問題……”

    “劉經(jīng)理，您也知道，我現(xiàn)在在方氏工作，這次土地的競標(biāo)由我負(fù)責(zé)，可令人奇怪的是，怎么突然下了文件說要提前？”

    “這個……”他略作沉吟，“其實也沒什么，只是上面下了文件，而且這次地皮的事弄不好要出差池。”

    “差池？什么差池？”

    “我就實話和你說了吧，這事，上面已經(jīng)有人和我們打招呼了，我們只能照辦。T市接下來有個建筑工程，可謂吸引了很多人的眼光，而這次的招標(biāo)明面上是要把這塊地拍賣出去，實際上……”他看著我呵呵地笑了起來，一臉的肥肉直打戰(zhàn)。

    “原來是這樣。”我點頭，不動聲色地把準(zhǔn)備好的“信封”遞給他，“劉經(jīng)理，這個你看看。”

    “呵呵，你看你和我還客氣什么！”說歸說，他那只手卻改了方向，向“信封”伸了過去，然后打開。

    當(dāng)眼睛看到信封里面的東西時，他的臉上頓時盈滿了笑容：“這個……”

    “您就收了吧，是雙層的，在景仰區(qū)，已經(jīng)全部裝修妥當(dāng)，您隨時可以搬進去?！?br/>
    “呵呵，那我就收下了，下不為例啊！”

    我笑著看向他，一臉了然，嘴里卻應(yīng)承道：“那是，那是……”

    這時我的手機響了起來：“劉經(jīng)理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br/>
    “喂，什么事……怎么會這樣？你怎么辦事的……好，我知道，我馬上過去。你在那兒等我，我現(xiàn)在和劉經(jīng)理在一起……”

    我掛了電話，一臉不好意思地看向站在一旁、一副色相的劉經(jīng)理：“真是抱歉，方氏這批貨突然出了事，方總又不在，我必須得馬上趕回去。”

    “別人處理不了嗎？”他沉吟道，仿佛又變回那個一臉威嚴(yán)、高高在上的領(lǐng)導(dǎo)。

    “這次恐怕不行。這批貨對方氏來說很重要，出了差錯我沒法向方總交代。劉經(jīng)理，您肯定不忍心見著我為難吧？下次！下次我一定單獨設(shè)宴邀請您，您看可好？”我微微抬起頭，看向他，眼梢?guī)Α?br/>
    “單獨？”他強調(diào)。

    “單獨！”我附和。

    “那好吧，你先去忙吧，這事告訴方總，我會盡量幫忙的?！?br/>
    “那真是麻煩您了！”我挺直背脊，臉帶微笑地走了出去。

    剛上出租車，方慕白的電話便打了過來。我看了一下表，他應(yīng)該是剛下飛機。

    “怎么樣？”

    “這次的競標(biāo)必須拿到，和T市接下來的整體規(guī)劃有關(guān)，上面格外重視。那個建筑似乎也很著急，要趕在年底確定。”

    “和我猜想的一樣。”方慕白沉吟，“別墅的地契給他了？”

    “給了，他說他會盡量幫忙?！?br/>
    “那就好……這關(guān)過了就好辦多了。真到了拼企劃那一步，誰也比不上你。”方慕白笑了。

    “你倒真是對我有信心?！?br/>
    “我說的是事實，不是嗎？”方慕白話鋒一轉(zhuǎn)，“你說，這次我該怎么獎賞你？”

    “年底分紅，給我包個最大的就成?！?br/>
    “最大？呵呵，好，就最大！”

    “對了，過幾天T市有一場大型的拍賣會，很多政商界的名流都匯聚于此。到時候你準(zhǔn)備準(zhǔn)備，跟我一起參加。”

    “好，我知道了?！?br/>
    回到公司，我立刻著手準(zhǔn)備這次拍賣會的資料，方慕白特意指出的事，即便隨意一句，也不會是小事。

    果不其然，看過相關(guān)資料后，才意識到，這里面的水深著呢。

    就這樣在平靜的準(zhǔn)備中度過……直到拍賣會當(dāng)天。

    我跟方慕白一起進入會場沒多久，就看見韓陌帶著一伙人從里面走出來。兩人相見，一股無形的電流在滋長。

    “韓總，真是好久不見！”

    “方總也是。”

    “沒想到韓總也喜歡參與這種拍賣。”

    “方總不也是？呵呵――”韓陌突然笑了起來。

    “韓總為何而笑？”

    “聽說方氏對這次的競標(biāo)很上心？難道方總沒聽說，它已經(jīng)被上面的人看中承接下來了？”

    “韓總今天來這兒，難道只是為了湊個熱鬧？”

    “熱鬧有的時候湊起來也是很有意思的?！?br/>
    “那我們方氏也去湊湊無妨。”方慕白說完，轉(zhuǎn)身看向我，“小冉，咱們也好久沒有湊過熱鬧了，不如一起進去看看?！?br/>
    我沒有回話，而是沖他微微一笑，任由他搭著我的肩膀一起走了進去。

    韓陌面無表情，但垂放在身側(cè)、緊握著的手出賣了他。

    他的眼睛微瞇著，嘴角緊緊地抿成一條線，整張臉漸漸沉了下來，卻又似乎在極度壓抑著……

    “方總！”終于他還是開了口。

    “韓總有事？”方慕白直視面前的男人，眼角掛著笑意，雖然很和善，卻讓人背脊生涼。

    “我曾經(jīng)說過的話并不是玩笑，我希望你能夠好好考慮。”

    “我會考慮的，只是……”他頓了一下，“韓總你不要抱有太大的希望?！彼c了下頭，算是致意，便攬著我進入會場。

    到了會場，他的手便放了下來。我們都知道，今天這場拍賣之所以會聚集這么多人是因為什么，無非是因為拍賣方對這次競標(biāo)有著至關(guān)重要的影響力。大家過來都要捧個場，一會兒拍賣的時候才是重頭戲，并非表面看起來那么簡單。

    “慕白，韓陌剛說的那番話……”我附在方慕白的耳邊，輕聲呢喃。

    他抬手擋住我即將說出的話，給了我一個不必多說的手勢。我疑惑地抬起頭看向他，在他了然的目光下住了口。

    “呵呵，韓總，方總，真是難得一見，幸會，幸會！”遠(yuǎn)處走來幾個人，西裝革履，說話帶著一股氣派，這氣派和眼前的兩人相比卻差了很多。

    方慕白只是輕輕地點了一下頭，臉上雖然帶著微笑，那笑卻顯得僵硬而疏離。韓陌只是簡單地頷首，連笑容都沒有，整張臉甚至可以說是嚴(yán)峻的。他的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我的身上，眉頭糾結(jié)，像是有什么鎖住了他，而他正在努力掙脫……

    最終不知是解開了鎖，還是已經(jīng)被鎖得堅固而使他放棄了掙扎，他的表情變得淡定，一如既往地不動聲色。

    方慕白微微皺起眉，看著韓陌的表情變化沒有多說什么，也沒有再與我有親熱的舉動從而試圖挑起對面那個男人的情緒。

    拍賣即將開始，每個人都變得神色凝重起來，尤其是那些真正有實力的集團代表。那些湊熱鬧的倒也安靜下來，他們所關(guān)注與討好的主要對象都已經(jīng)安靜下來，這些處在低層的集團人士最擅長的就是看人臉色，見縫插針，這也是商場的存活之道。

    “阿陌……”

    聽到這聲呼喚，我迅速回頭，回過頭后我便開始后悔起來。我看到一張美得脫俗的臉，高婉言穿著一件白色的外套，看起來那么美麗動人。我暗自握緊拳頭，迅速轉(zhuǎn)過臉來。

    “小冉……”方慕白在一旁喚我，“你沒事吧？”他問。

    “沒事，我很好?！?br/>
    “嗯?！彼c了一下頭，重新把目光移到別處。

    “你怎么來了？穿這么少，不怕被吹到？”韓陌走上前，輕輕地幫她把衣服領(lǐng)子立了立。

    “不會的，我里面穿了很多。這是爸爸特意從美國帶回來的衣服，不知是什么布料的，很保暖。我看不錯，也托人給你選了一件。對了，你是喜歡黑色還是白色？”

    “都好?！表n陌應(yīng)道。

    “那就兩件都要，你到時也好換著穿?！?br/>
    “呵呵，韓總不介紹一下？這位是……”方慕白拉著我的手走過去。

    韓陌的臉一僵，硬是沒有吭聲。就在氣氛已經(jīng)凝固下來的時候，高婉言主動笑著說道：“方總不認(rèn)識我很正常，我不常出席商業(yè)上的一些聚會。我叫高婉言，是韓陌的未婚妻。”

    “哦……原來是韓總的未婚妻，堂堂高氏集團總裁的掌上明珠，真是失禮！這位是我的未婚妻，蘇小冉。”方慕白狀似不經(jīng)意地說道。

    “真的嗎，小冉，你真的要和方總結(jié)婚？”高婉言激動地拉住我的手，她的手仍舊是那么冰涼，仿佛沒有一絲溫度，她的臉卻是那么嬌紅，仿佛白雪中盛開的梅花，暗自妖嬈。

    “婉言?！表n陌輕喚，聲音中似乎有著一絲不高興。

    “抱歉，我是在為小冉高興?！备咄裱阅樕⒓t，一雙眼睛閃著無辜，微微揚起頭，看向一旁的韓陌。那模樣、那神色，連我看了都不忍心板臉，更何況是一旁的韓陌，她朝朝暮暮、心心念念著的人呢？

    果然，在她充滿柔情的目光中，韓陌的臉色逐漸緩和下來：“醫(yī)生囑咐你要少出門，你怎么來了？”

    “我知道你來參加了，便央求爸爸也帶我來看看……”她小聲說，臉上飄著幾朵粉紅色的云朵。

    韓陌剛要說些什么，便聽到朗朗的一聲笑。那笑聲很豪邁，透著一股霸氣：“呵呵……我這個女兒啊，真是越大越不中留了！今天知道你要過來，說什么也讓我把她帶來?！?br/>
    “爸爸……”高婉言嬌嗔地喚道，臉色更加嬌艷起來，本來有些病態(tài)蒼白的臉色，現(xiàn)在卻因為這抹緋紅而變得生動起來。想必古代的西施便是這種羞怯、羸弱之姿，讓每個看到她的人都會不由自主地產(chǎn)生一股憐惜之情。

    “高董！”韓陌頷首，臉上帶著一抹恭敬。

    “今天這次拍賣盛會，我當(dāng)然要來看看?！?br/>
    “高董，好久不見，您老身體真是越發(fā)硬朗了。”方慕白態(tài)度從容，這話說得倒是少了幾分剛剛寒暄時的虛偽，多了一絲真誠，難得一見的真誠。

    “呵呵……就你會說話！不過我這身體還真是不錯，別看我五十多歲的人了，你們這些年輕人可能都比不上。”

    “自然，高伯伯一向注意鍛煉，走起路來步步生風(fēng)，別說我跟不上，我想沒有幾個人能夠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