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王圣凡跟公司幾個中層在會議室開會，突然接到母親黃婉清的電話，說她到d公司樓下了，做了一些他愛吃的糕點送過來。
“以后這種事你讓司機(jī)去做就好了嘛，干嘛要親自送？”王圣凡表面上喜歡跟母親頂嘴，實際上卻心疼她太過奔波。
“沒事，你知道我這個人向來不喜歡麻煩別人的，而且我剛好約了人，順路才給你送的。”
“那好吧，我正在開會走不開，叫個人下去拿吧?！蹦莻€人自然就是羅蘿了。
其實羅蘿根本不知道黃婉清長什么模樣，只是根據(jù)王圣凡說的車牌號去找。
到了樓下，出了保安亭右拐，在那段僻靜的林蔭道旁，果然停著一輛能對上車牌號的小車，車門邊站著一個氣質(zhì)優(yōu)雅的女性，如果不是王圣凡說這位是他母親的話，她絕對絕對會誤以為是他姐姐吧。
羅蘿一路小跑著過去，眼看著就要走到黃婉清跟前，不知道突然從哪里冒出一個衣服襤褸的流浪漢，沖上前就拽著黃婉清的衣袖，嘴里嗚嗚哇哇的不知道在說著什么，看起來像是一個心智不全的人。
黃婉清簡直被嚇蒙了，第一反應(yīng)是拼命地想抽回自己的手，可是她一介女流哪里敵得過流浪漢的蠻力，相互撕扯之下差點摔倒。
事情發(fā)生得太突然，羅蘿愣了一秒之后，心里暗喊：糟了！然后立馬沖上前去擋在黃婉清面前，顧不得流浪漢那黏稠稠、臟乎乎的長發(fā)掃到自己臉上，用力地掰扯著他緊箍在黃婉清手臂上的爪子?！澳阆敫墒裁?？快放手！放手！”
推搡之中，黃婉清裝在盒子里的糕點掉到地上，幾塊桂花糕從里面滾了出來，羅蘿捕捉到流浪漢的眼中閃過一絲猶豫，她急中生智從地上撿起一盒尚未摔壞的糕點，遞到流浪漢面前：“給你，給你，要不要！全給你！拿走！”
這時，流浪漢突然安靜下來了。他定了幾秒，默默的松了手，接過糕點旁若無人地吃了起來。
門口的兩個保安聞聲趕來，其中一個脾氣暴躁，嘴里罵咧咧：“媽的，這個野人不知道從哪里來的，之前趕了好幾次了，消失了半個月，現(xiàn)在又冒出來了。”說著作勢就要去趕流浪漢。
黃婉清感覺于心不忍，制止道：“算了算了，人沒傷到，別為難他了?！?br/>
這時，羅蘿才意識自己的雙腿還在發(fā)抖，剛剛那一幕，光想想就覺得后怕，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從哪里來的勇氣敢沖上去。黃婉清走上前握住她的手：“小姑娘，你沒事吧？剛剛真是多虧了你?！?br/>
羅蘿努力擠出一絲微笑說：“我沒事，就是可惜了地上這盒桂花糕了。”
原本嚇得夠嗆的黃婉清一聽這話就忍不住笑了：“人沒事就好，糕點可以再做?！?br/>
王圣凡開完會出來，在門口遇到魂不守舍的羅蘿，眉毛一蹙：“東西呢？”
“沒拿到?！绷_蘿回答說。
“就這點事你都辦不好？車牌號不是告訴你了嗎？”王圣凡感覺氣不打一處來。
“不是……”
“凡，是你嗎？”黃婉清的聲音從辦公室里傳來。
進(jìn)了辦公室，王圣凡發(fā)現(xiàn)向來端莊示人的母親，此刻看起來有些凌亂。
“凡，你別責(zé)怪那個小姑娘了，今天要不是她，我估計要被嚇破膽了?！?br/>
黃婉清捂著胸口，將那個駭人的場景重新描述了一遍，說起來依然覺得膽戰(zhàn)心驚。
“你是說剛剛那個小矮人沖到你前面保護(hù)你？”王圣凡感覺沒法想象那個畫面。
“人家長得多可愛漂亮的一個小姑娘呀！別張嘴閉嘴喊人家小矮人?！秉S婉清忍不住責(zé)怪兒子。
半個月以后，黃婉清再次出現(xiàn)在王圣凡的辦公室，他不免詫異：“媽，你怎么來了？”除非是比較重要的場合，否則母親是不喜歡出現(xiàn)在公司的。
黃婉清笑著揚(yáng)了揚(yáng)手中的糕點盒。
“都說叫你不必親自跑過來……而且現(xiàn)在想吃什么買就是了，你干嘛非要自己動手……”
“好啦，這次不是送給你的?！蹦赣H溫柔地解釋。
“不是給我？那還能有誰？”
“上次那個小姑娘呢？你幫我把她叫過來?！秉S婉清剛落座就直奔主題。
“哪個小姑娘？”王圣凡明知故問。
他的這點小把戲哪里能逃過母親的眼?！胺?，我知道你工作忙，我也不想耽誤你太多時間，我把東西給了她就走?！?br/>
“她不喜歡吃這種東西的?！边@個理由似乎有點牽強(qiáng)。
“胡說，上次我明明看到她盯著打翻在地的桂花糕心疼了好久?！?br/>
好吧，徹底敗給母親的觀察入微。
“阿姨，這些……都是給我的？”羅蘿雖然只是掃了一眼，已經(jīng)看到有四盒那么多。
“嗯，都是我自己做的，跟外面賣的那些不能比，希望你不要嫌棄?！?br/>
“哪里，哪里，看起來就覺得很好吃?！绷_蘿恭維道。
“你還長著透視眼了？隔著盒子就能知道好不好吃？”王圣凡忍不住嘲諷。
黃婉清瞪了他一眼，意思是讓他別胡鬧。
“呵呵，我媽說最重要的是心意，用心做的食物味道肯定不差的，那我就不客氣咯，謝謝阿姨。凡總，沒什么事的話我先出去工作了?！闭f完立馬閃人，其實哪里是急著出去工作，分明是擔(dān)心走慢一步王圣凡把糕點搶回去。
“小蘿卜，你們的董事長夫人也太牛了，這手藝不得了，比外面賣的糕點好吃多了?！痹谡f這話時，李金寶已經(jīng)一口氣干掉一盒糕點。
“寶哥，你多少給我留點，這可是我用命換來的?！绷_蘿的嘴巴也沒閑著，吃完一塊又一塊。
“哪有你說得這么夸張？不就是趕走個流浪漢，當(dāng)時要是換了我也會那么做?！?br/>
“你是不知道當(dāng)時有多兇險，那個流浪漢這里有問題的?！绷_蘿指了指腦袋，“萬一他發(fā)起瘋來，把我掐死也沒準(zhǔn)?！?br/>
“哈，好在你守得云開見月明，既然能搞定董事長夫人，那搞定哪個變態(tài)大boss是遲早的事，好好干啊?！崩罱饘毰牧伺牧_蘿的肩膀。
“不會吧，你是說你媽到公司給小蘿莉送糕點？”秦一鳴夸張地叫起來。
“嗯?！?br/>
“哈哈，我就說吧，小蘿莉這個人挺不錯的，是你非要像個瘋狗一樣非要咬著她不放而已，話說，你奴役了她有一段時間了吧，你的心就算是鐵做的也應(yīng)該軟化了吧？”
誰說不是呢?，F(xiàn)在看到她，好像沒有以前那么討厭了。但是僅僅是沒那么討厭，絕對沒有除此之外的其他感情，王圣凡似乎是想在在心里跟她劃清界限。
“發(fā)什么呆？”秦一鳴把手放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哦，瀟峰怎么還不到。”
“他今天估計來不了，老爺子身體不舒服，他在醫(yī)院候著呢?！?br/>
“哦，嚴(yán)不嚴(yán)重？”
“還好吧，年紀(jì)大了，身體總會有這樣那樣的毛病。楊伯伯的身體好像越來越不濟(jì)，看樣子瀟峰很快要接手他爸的建材生意了?！?br/>
一說到生死的問題，難免會讓人傷感。
秦一鳴說：“我爸最近也整天說要把公司全權(quán)交給我來管，搞得我壓力好大。你就好了，有你哥在上面頂著，還可以多玩幾年。”
王圣凡的心一緊，好像瞬間想通了一些事?；蛟S，大哥整天跟在父親身邊，也不見得是他自己樂意。這些年來他一直對父親心存怨氣，認(rèn)為他忽視了自己，從另一個角度來想，反而給了他更多自由的空間。
身邊的人都說他最像父親，行事大膽不拘一格，很有領(lǐng)導(dǎo)風(fēng)范。但是他覺得自己更像母親，不喜歡爭搶（雖然母親跟父親的結(jié)合又大大地諷刺了這一點），然而樹欲靜而風(fēng)不止，集團(tuán)內(nèi)部的利益斗爭已經(jīng)在不知不覺中將他卷入旋渦。
周五是集團(tuán)公司召開例會的日子，會上，有人翻出王圣凡三年前推動實施的一個項目說事，原本一直盈利的項目因為政策變化造成斷崖式虧損。
“當(dāng)初推動這個項目時我就覺得太過激進(jìn)，只可惜當(dāng)時有人沒聽進(jìn)去?！闭f這話的是王圣遠(yuǎn)的親舅舅，公司副總兼董事李文斌。
“李總，你現(xiàn)在才來秋后算賬會不會晚了點？沒錯，剛開始你是提了一點反對意見，但是既然你的前瞻性這么好，最后投票的時候你怎么投了通過票？你在商場馳騁這么多年，不知道政策性的東西是最難把控的嗎？退一萬步來說，這個項目三年盈利，就算現(xiàn)在收了，也足以抵扣虧損額了?！蓖跏シ膊涣羟槊娴卣f。
李文斌氣到臉色發(fā)青，卻無話反駁。
坐在會議桌正中間的王昌明清了清嗓子，結(jié)束了這場無畏的爭吵：“好了，這事就到此為止吧，投資這種事，有虧有賺，這點風(fēng)險我們公司難道還承擔(dān)不起嗎？如果沒什么事就散會吧?！?br/>
從總部開完會回來，王圣凡的心情就很糟糕。雖然這次父親在會上維護(hù)了他，但是明眼人誰看不出來，公司像李文斌一眾支持大哥的人一直在給他挖坑，以前是暗地里挖，現(xiàn)在越來越明目張膽。
每次心情不好，王圣凡就喜歡把玻璃柜的車輛模型拿出來，放在辦公桌上把玩。羅蘿剛好在走一份流程敲了門進(jìn)來，看到王圣凡趴在桌子上玩模型的樣子，一下子沒忍住，“噗嗤”笑出聲。
王圣凡白了她一眼：“有什么好笑的？”
“沒什么。”羅蘿使勁憋著。
“說不說？”王圣凡板起臉。
羅蘿使勁搖頭，她又不傻，跟王圣凡斗智斗勇的這段時間，她已經(jīng)總結(jié)出一大訣竅：少說少挨罵。逞一時嘴上痛快，換來的只是更加非人的折磨。
王圣凡的嘴角弧線往上一勾，換上一副商量的語氣：“這樣吧，說，今天準(zhǔn)你準(zhǔn)點下班，不說，明天再去河?xùn)|幫我買蛋撻?！卑?？又去河?xùn)|？那不就意味著又沒午餐吃？這招果然夠狠，一旦涉及到吃飯問題，所有原則在羅蘿面前都失效。
“哈哈，我就是覺得，你剛剛那樣子有點像小孩子在玩泥巴……”不對！怎么忽然有種上當(dāng)受騙的感覺，偷偷瞄一眼王圣凡，他那是什么表情？看似風(fēng)平浪靜，實際上……暗流涌動？
羅蘿剛想問是不是可以準(zhǔn)點下班了，王圣凡突然起身，把模型放回原位，好像是經(jīng)過深思熟慮之后才說出來：“明天早上８點，麻煩把熱乎乎的蛋撻放在我桌面。”
“蛤？”
“你還有事嗎？”
這個人，怎么好像得了失憶癥一樣？羅蘿覺得有必要提醒他一下：“凡總，你剛剛不是說……只要我說了就可以準(zhǔn)點下班，不用去買蛋撻嗎？”
“有嗎？你可有字據(jù)為證？”王圣凡很認(rèn)真地問道。
沒有！當(dāng)然沒有！怎么可能有？好吧，又被他擺了一道。
“再問你一遍，你還有事嗎？”
羅蘿搖頭。
“那你還杵在這里干嘛？”
“哦，那我先出去了?！?br/>
忘記這是他們之間的第幾回交鋒了，羅蘿再次落敗而逃。
無奸不商，果然很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