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火鍋很美味,蕎麥面也很好吃。
轟焦凍漸漸習慣了被放養(yǎng)期間,留住在歐爾麥特家里的日常,白天有人陪訓,晚上安心睡覺,生活舒心,餐食美味。
跟自己在家里過的日子簡直判若水火。
他能安心留下來,除了歐爾麥特確實平易近人,愿意照顧自己以外,更重要的是鳴狐基本上全天在家,隨時愿意指導自己,時間沒有被荒廢。
比起歐爾麥特自成體系,有個性輔助發(fā)揮出的超人水平,鳴狐單純依靠技巧身法的格斗術更適合他借鑒學習,原本見對方隨身佩刀,他以為自己更多會見識到各種刀術。
第N次被|干脆利落撂倒在地時,他終于摒棄掉了總是會下意識使出的冷凍個性,開始認真苦練手腳。
“由我來陪練就只有這種技巧能教導給你了,轟君不嫌棄就好。”
鳴狐扶著轟焦凍的肩膀把人撐起來,遞去水杯。
小孩兒平復好呼吸,乖乖接過來喝了幾口,搖頭道:“換做別人根本不可能傾囊相授,我很感謝鳴狐先生?!?br/>
鳴狐笑了笑,“現(xiàn)在陪你訓練時讓你努力適應不使用個性,但最終見了真章,你還是要自己配合個性進行調(diào)整,哪邊都別落下?!?br/>
轟焦凍肅容點頭,謙虛受教。
鳴狐半掩著嘴干咳兩聲,把水杯拿走放回地面,退開幾步。
“休息好了嗎?繼續(xù)吧?!?br/>
好學生轟焦凍立刻進入狀態(tài),伏低身體,雙手握拳沖將上去。
……
自上次又把武市速吉送進監(jiān)獄已經(jīng)過了一月有余,All for one那群人再沒有任何消息,熊崎家也一直空無一人,不知是有傳送個性在隱蔽性好,還是干脆離開了這座城市。
塚內(nèi)直正派人潛進去探過一次,沒什么結(jié)果。家里干干凈凈,像是房主短暫出門未歸,可他們確實沒有碰到過熊崎兄妹中的任何一人。
熊崎本人也一直沒有下落,當?shù)鼐降幕貜褪乾F(xiàn)場遭受過破壞,有限線索基本上沒什么用,除了推測可能是傳送個性在其中作用以外,他們沒有任何手段追查。
歐爾麥特最近已經(jīng)不怎么再提這些事,大范圍找人需要的時間人員和各處勢力關系,屬于塚內(nèi)直正能力范疇,他自己還是老老實實巡街,隨時注意各處的突發(fā)事件,作為和平的象征在活動。
鳴狐上次得了恢復女郎提醒,沒有再對他早出晚歸放之任之,每天早上先摁住人好好吃早飯,中午也要在沒有其他事情的前提下早些回來,不像之前那樣,人進門還沒喘幾口氣就馬上吃東西,對胃不好。
晚上自然也同理,沒有特別情況,歐爾麥特完全不用一直游蕩在外,只為了不確定的犯罪因素勞累自己,想要在正義需要之時天降神兵,他可以采取迂回手段。
“怎么迂回呢?其實每天突發(fā)事件并不少,我覺得巡街還是有必要的?!?br/>
又一次被拜托提前回家捎帶兩顆白菜,歐爾麥特乖乖照辦了,只是洗菜時略微有些苦惱。
鳴狐在旁邊煎雞蛋,聞言隨口道:“八木先生這兩天都提前回來,外面也沒發(fā)生什么大事,而且英雄各處都有,只是不如你高效而已,偶爾也讓其他人發(fā)揮發(fā)揮作用吧?!?br/>
“但力所能及的事情,我還是想……”丟下白菜對對手指頭,歐爾麥特眼巴巴看過來,欲言又止。
鳴狐動作微頓,把雞蛋翻了個面,“這樣,明天我跟你一起出去,正好安德瓦要回來了,轟君明天回家?!?br/>
歐爾麥特一愣,“這么快啊,我感覺轟少年還挺喜歡這里的……不對不對,你說什么?跟我一起去?不行,你還得……”
“我身體早就養(yǎng)好了,只有你每天奔波,不知道身體情況怎么樣。”鳴狐表情有些不好看,把煎好的雞蛋夾出來放在盤子里,啪一聲放在旁邊,“八木先生,既然你知道留心我的身體,那也應該明白我對你的擔憂,你不同意沒關系,我明天自己出去,哪怕不用個性我也能打,不會給你造成困擾?!?br/>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看出鳴狐真有些生氣了,歐爾麥特一著慌,忙擺著手道:“我知道了,明天帶你出去,正好順便送轟少年回家,但是遇到什么事盡量不要出手,注意身體,好嗎?”
鳴狐沒有回答,虎著臉盛好飯端出去,又返回來炒白菜,全程視他為無物。
歐爾麥特退開兩步,大高個兒縮手縮腳躲在角落里,滿臉無措慌張,還有點茫然。
他實在不會應對這種情形,也幾乎沒有人會因為在意而朝他發(fā)脾氣,除了老師格蘭特里諾,但那個老頭顯然跟鳴狐不一樣,發(fā)脾氣更多是為了激勵自己。
鳴狐是為了什么呢?
小二感知到鳴狐心緒起伏,從廚房門口探頭探腦進來,瞅了瞅眼前這迷之修羅場。
歐爾麥特一眼瞧見它,看見救星似的大力招招手,示意小狐貍進來解圍。
小二晃晃尾巴,幾步跳上半身的肩膀,“有肉嗎?”
“鍋里,紅燒肉?!兵Q狐聳聳肩膀示意它下去,【別當和事佬,我沒耐心慢慢開發(fā)他的情商,本來普通人做完移植手術是要靜養(yǎng)適應新臟器的,他倒好,各種勞累不說,完全不把自己身體當回事,勸那么多次都不管用,知道關心我就不能多善待自己嗎?我白挖兩塊肉給他?!?br/>
小二簡直被他怨念滿滿的牢騷嚇一跳,頓時哭笑不得:【明明是關心他,怎么生起氣來了,你居然也會耍小脾氣,我還真是頭一次見?!?br/>
【我不是耍脾氣,】微微垂下眼瞼,鳴狐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我想他活得久一些?!?br/>
【……】
瞬間懂得他的意思,小狐貍總是在輕輕晃動的尾巴僵住,耳朵耷拉下去。
鳴狐舀菜出鍋,端著盤子徑直離開廚房,招呼小孩兒過來吃飯,順便也默默給歐爾麥特擺好碗筷,只是不說話。
轟焦凍很會看氣氛,乖乖坐下來,自己把自己墊高,方便夾菜。
歐爾麥特端著紅燒肉期期艾艾坐在鳴狐旁邊,“對不起,我又讓你擔心了……吃這個,養(yǎng)足精力才好陪我出去,吶。”
一塊方方正正的紅燒肉被夾到碗里,高高落在米飯中央,鳴狐淡定吃下,也不似往常那般有來有往,又自顧自盛了碗豆腐湯。
上次在醫(yī)院,他只是佯作生氣騙歐爾麥特許諾,這次卻是因為內(nèi)心不安真正起了火,八木俊典就像冬日里伏冰化雪的癡人,但凡能動便要燃燒自己,成為時代的道標,成為逼退黑暗的燭火。
他心中有大義,非常人所能比,鳴狐初來乍到時正是為這種胸懷所感,才愿意放下防備汲取燭火的溫暖。
但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察覺到了這道火光的虛弱,世間盡是狂風呼嘯,冰川藏在深淵之中,輕易不見天日,任八木俊典個人的溫度有多寬廣多赤誠,也無法與冰下綿延*屏蔽的關鍵字*的暗流持久抗衡。
英雄拯救世人,又有誰能拯救同樣身為血肉之軀的英雄呢?
兩人之間凝滯的氣氛一直延續(xù)到第二天,鳴狐單方面選擇徹底沉默,歐爾麥特便無計可施了,他本人幾乎從沒有見過鳴狐寡言避退的模樣,自相識以來,那是獨屬于外人的待遇,加上鳴狐總是同自己溫言相對,事事關心面面俱到,他真的太習慣于付喪神的溫柔。
鳴狐再睜眼已是七點出頭,他沒有專程早起,前幾日早早起來是為了堵歐爾麥特。
今天不一樣,今天的他還沒有消氣,所以昨晚特意取消了鬧鐘。
誰知洗漱完出門后,客廳里并非空空蕩蕩。
歐爾麥特端著碗粥呼哧呼哧喝得開心,見他出門,連忙抬手招呼,“睡得怎么樣?快來,我熬了粥,要加糖嗎?”
態(tài)度看似一如往常,不過從對方化身大型金毛,屁顛顛跑過來推自己肩膀的舉動來看,應該還是試探。
鳴狐慢慢走到桌邊坐下,面前很快被放好熱騰騰的米粥湯勺,還有一小碟白砂糖。
“我昨天晚上睡不著,出來泡了豆子,早上剛好熬粥,味道還不錯。”
話藏深意,意有所指,鳴狐抬頭看他一眼,大塊頭眼巴巴坐在旁邊,卷曲的劉海像垂耳兔的耳朵一樣微微顫動,身后仿佛有尾巴在瘋狂搖晃,老實極了。
但都是表象,表象!沒有誰比他更讓人操心了!
拒絕白糖,三兩口把粥喝下肚,鳴狐低聲道句“多謝款待”,離桌去叫轟焦凍。
在外沒有拘束,小孩兒最近有些賴床,今天就要回去了,安德瓦|管得嚴,還是讓他重新適應早起比較好。
畢竟不是自家孩子。
歐爾麥特在后面失落地塌塌肩膀,收拾碗筷拿去廚房清理。
開門時,半顆紅腦袋露在被窩邊緣,床中央鼓鼓囊囊,頂起一團花包子。
那是轟焦凍確認要夜間留宿時,歐爾麥特一時興起,和鳴狐一起去超市買的新被單,兩個人都是直男審美,挑來挑去非灰即白,被小二從枕頭罩嫌棄到包裝袋,最后選擇了一套看起來很兒童的彩色花紋。
鳴狐并沒有覺得這套比自己選的那套好到哪里去,但歐爾麥特認為小二跟轟焦凍關系更好,或許一人一狐品味接近。
結(jié)果并不是,小孩兒對兒童花紋接受困難,且難得有幾分嫌棄。
但看久了還是挺不錯的,養(yǎng)了一個月,越看越可愛。
鳴狐輕手輕腳過去,晃晃那只花包子,把滿頭炸毛睡眼朦朧的小家伙扶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