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星九無法相信。

    昨天還活蹦亂跳坐在她身邊與她辯駁獨立人格的人，突然就成了一具死尸。

    顯然是謀殺，但是誰敢動巴頓將軍的獨子？要嘛深仇大恨不可解，要嘛兇手不想活。

    這近乎失控的事態(tài)給蘇星九帶來一陣不祥的預(yù)感，她手腳發(fā)涼，站在秦眠面前險些沒有站住腳，身子搖搖晃晃，臉色發(fā)白。

    “你怎么了？”秦眠發(fā)現(xiàn)她的異常，站起身來，摸到她出冷汗的額頭，“哪里不舒服？告訴我。我現(xiàn)在帶你去醫(yī)院。”

    “不用?！碧K星九拂開他的手，不安道“哥，我覺得這件事很可能有陷阱。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心里頭不痛快，直覺不對。我有點害怕?！?br/>
    秦眠很少見她這樣，不由地蹙眉點頭，“我也覺得有問題，所以第一時間先告知你現(xiàn)在的事態(tài)。不管怎么樣，巴頓一定會比我們更迫切找到兇手，你先安下心，靜觀其變。”他擔(dān)憂地?fù)ё∷募绨?，“先去吃點熱的食物吧？你吃過東西沒？”

    “吃過一點?！碧K星九想起還等在外面的諸葛，“諸葛剛到這里，我去找他。”

    “我陪你去。”

    正在咖啡館里的諸葛一臉世外的表情，看到蘇星九和秦眠兩個人都如喪考妣，不由自主地站起身，“發(fā)生什么事了？”見兩人都沒說話，只蔫蔫地坐下，他更心慌，“是老大出什么事了……？”

    “不是。”蘇星九揮揮手，四下里一看，他們所在是一個無旁人的角落，才說道“巴頓的獨生兒子死了，他叫威廉?！?br/>
    諸葛驚訝，“封鎖消息了。我剛看新聞，沒有一條提到相關(guān)內(nèi)容，是謀殺？”

    “目前的猜測是，我估計事實也沒跑。他昨天還和我們一起吃飯了，沒有任何異常，巴頓將軍也在。我不相信是疏于安防導(dǎo)致的刺殺，一定有別的貓膩?！?br/>
    秦眠深沉道“小醒，你要做好準(zhǔn)備。他在死前接觸的人，不出意外，都會被一一審查。至于是什么樣的審查法，現(xiàn)在無法預(yù)估。我們不要坐在這里徒勞地討論，各自分散?！彼杆僮鞒鰶Q定，“諸葛小子跟我走，小醒回酒店去。”

    諸葛一聲不吭，似乎在等待蘇星九的態(tài)度。

    她略略思考，點頭道“好，我打車回去。諸葛你跟著他，有什么事什么問題，都聽他的。這里的情況復(fù)雜，原本我不建議你過來，但是阿驍說你也該練練，我同意他。只是不管怎么樣，優(yōu)先保證自己的安，知道嗎？”

    諸葛點頭，動作利落地一番收拾，背起背包就跟秦眠離開。

    蘇星九看著他的背影，不禁欣慰。

    長大的標(biāo)志之一，是開始靜下心來根據(jù)事態(tài)和時局“聽大人的話”，若放在以往，諸葛少不了一頓鬧。現(xiàn)在，幾句話的功夫他就能理解到現(xiàn)狀。

    付完賬，蘇星九也迅速上了回酒店的車。

    她不敢聯(lián)系池弈驍，在巴頓有任何動作之前，靜觀其變是最明智的。

    經(jīng)過酒店大廳時，蘇星九忍不住想起那天威廉等在這里的樣子，一身筆挺的西裝，和巴頓一模一樣的藍(lán)眼睛……他在她的心里，其實只是一個聽父親話的孩子。

    在父母行事作風(fēng)過于強(qiáng)勢的家庭里，總是容易出現(xiàn)像威廉這樣的孩子。他不敢表達(dá)自己的主見，漸漸地開始隱藏自己的主見，到最后有可能迷失主見。而偏偏是在他迷失自己的時候，他強(qiáng)勢的父母就會站出來要求他有擔(dān)當(dāng)，能獨立。

    他們覺得他年紀(jì)到了，應(yīng)該如何了，卻總是忘記這種“應(yīng)該如何”是需要培養(yǎng)的。

    蘇星九嘆息一聲，很快把這種心情壓制在心底。

    秦眠說的沒錯，在威廉死前接觸過他的人一定都會面臨審查。昨天晚宴結(jié)束后，威廉是和巴頓將軍一起回去的，先不論這，在那之前，威廉接觸過的人就是她。除她以外，還有在酒店門口遇上的池弈驍。

    想到這里，蘇星九瞇起眼睛——

    她和威廉進(jìn)入酒店時曾在大廳撞到過一個年輕男人，那個男人戴著帽子，看不清臉，身形中等。當(dāng)時她正在和威廉說，他們之間不會有愛情，因此沒有放很多注意力在那年輕男人身上。

    現(xiàn)在想起來，那神秘人應(yīng)當(dāng)有嫌疑。

    酒店大廳那么大條路，他偏偏來撞威廉一下？

    然而終歸信息太少，蘇星九怎么分析都沒頭緒。況且，晚宴結(jié)束后，她并不知道巴頓和威廉這對父子有沒有去過別的地方，做過什么。也許真的是遭遇什么恐怖襲擊或者有預(yù)謀的刺殺呢？一切皆有可能。

    她在房間里像走烙鐵那樣來來回回走了幾十遍，決定不再繼續(xù)毫無意義的腦補。

    就在蘇星九打開電視不到十分鐘的時候，房間門被人敲響。

    她上前開門，一眼見到巴頓將軍仿佛蒼老十歲的臉，心像是被人從胸腔里揪了出來，忘記跳動。呼吸一滯，她快速調(diào)整狀態(tài)，不等巴頓先開口，就說道“巴頓將軍，我為您感到難過，也為威廉的事情難過，請您節(jié)哀?！?br/>
    巴頓像看死人一樣掃了她一眼，徑直往里走，聲音陰沉“你都知道了?！?br/>
    “是，我剛從實驗室回來。幾位科學(xué)家已經(jīng)知道了。”

    “門神告訴你的。”

    蘇星九點頭。

    巴頓似乎對此不在意，也許是他自己透露的風(fēng)聲。

    難怪秦眠沒有特別叮囑自己要保密，但蘇星九此時卻十分慶幸自己剛剛的誠實，如果剛才她有所隱瞞，巴頓就會疑心她裝傻的動機(jī)。

    之后，一段冗長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巴頓不說話。蘇星九也不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他進(jìn)門時陰沉的聲音以蒼老沙啞的形式出現(xiàn)，像無線電接觸不良時的沙沙聲，他的聲音仿似也被干擾，一句話說得支離破碎“威廉，他，跟我吵架。昨晚，昨晚和我大吵一架。”

    蘇星九明白了。

    眼前的巴頓此時只是一個失去兒子的父親。

    她不接話，靜靜等他。

    沒想到，巴頓的目光在觸及她時突然變得鋒利，蒼老的皺紋中仿似藏著刀刃，他倏然站起身，不知從哪里掏出來的一把手槍，眨眼的功夫，她聽到開保險的聲音。

    砰——

    一聲槍響。

    蘇星九大腦空白，在閉上眼之前，她不著邊際地想威廉就是被這樣一顆猝不及防的子彈殺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