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如薇伴著仁王妃來到花廳坐下，仍能感覺到她的手在微微抖動，臉容驚怒交加。

    丫頭端來茶水，秦如薇親自奉上一盞，道：”吃口茶壓壓驚?！?br/>
    仁王妃接過來喝了一口，定了定神，突然就把那只喜鵲凳枝的茶杯狠狠的摜在地上。

    屋里伺候的丫頭嚇了一跳，秦如薇在心里暗嘆一聲，出了這樣不是意外的意外，換著是她，也會發(fā)火。

    向仁王妃的貼身丫頭使了個眼色，她動作極快，叫人來掃了碎片，又重新?lián)Q了一盞茶，才退到一邊。

    ”日防夜防，還是防不住這人心的陰狠，這么些年，我不曾使過半點壞心，哪怕對她的兒子雖不太上心，但也沒短了吃的喝的，更沒苛刻半分。如今她倒好，我年哥不過是聰穎幾分，就礙了她的眼了?！比释蹂渲樑馈?br/>
    ”嫂子。”秦如薇的聲音略高，看著她道：”刑審結(jié)果還沒出來?！?br/>
    仁王妃冷笑道：”必是她無疑，這府里，只有她生了王爺?shù)拈L子，良娣生的是個女兒，如今也不過三歲。原本年哥和晟哥兒未出生時，她的兒子便是府中的一枝獨秀，如今，他們礙了她的眼了。”

    秦如薇道：”這事只怕沒那么簡單?！?br/>
    仁王妃看向她，蹙眉道：”這話怎么說？”

    ”我也不知猜的對不對，總覺得她膽子不會那么大，若說使點小手段，諸如潑了冰水啥的，給個教訓也就罷了，可算到馬兒發(fā)狂，那。。?！?br/>
    聽得她這般說，仁王妃的怒火也漸漸沉淀下來，蹙著眉道：”你說得沒錯，依她的膽子和手段，未必就能這么周全，那。。?！?br/>
    ”只怕她被人利用了?！鼻厝甾泵蛑降?。

    仁王妃心中一驚，正欲說話，身邊的大丫頭紅翠快步走了進來。

    ”王妃，刑堂有結(jié)果了?！?br/>
    仁王妃立即坐直了身子，問：”如何？”

    ”馬場的馬夫和落梅院的一個叫蘭香的小丫頭招了，說是吳側(cè)妃娘娘身邊的吳嬤嬤指使的，兩人一招就咬舌自盡了?！奔t翠回道。

    仁王妃和秦如薇對視一眼。

    ”死無對證。”秦如薇已經(jīng)能肯定自己心中所想了。

    ”王爺派人拉了吳嬤嬤去審訊，但吳嬤嬤一個勁的喊冤，用了針刑才開了口，但只說在公子跑步前，差人潑了熱水在公子必經(jīng)的地兒，天兒一冷很快就結(jié)成冰了，就是想公子摔上一回。如今還在審，吳側(cè)妃跪在王爺書房前喊冤?！?br/>
    ”再去探?！比释蹂哪槼亮讼聛?。

    紅翠很快就走了。

    ”你怎么看？”仁王妃看向秦如薇，道：”要說她是冤枉的，我是一萬個不信?！?br/>
    ”馬夫和你叫蘭香的只怕是被人給收買了，只是不知是那方的人，這黑鍋，吳側(cè)妃是背定了?！鼻厝甾泵碱^深鎖。

    謀害嫡子，尤其這嫡子還是仁王妃的心頭肉，更是皇帝老爺心尖上的嫡孫，只怕吳側(cè)妃日后的日子并不會好過。

    仁王妃的臉更沉，心里也更寒，若是秦如薇分析得對，那么真正想要年兒的命的人，會是別人？

    而這個人，又會是誰？

    似看出她心中的惶恐，秦如薇便道：”您也別太擔心，王爺哥哥處理好的?！碧焐覟樽?br/>
    ”我是不是不該讓年哥回到上京？”仁王妃苦笑一聲，道：”留在昌平，他起碼是平平安安的?！?br/>
    秦如薇輕拍了拍她的手，嘆道：”生在帝王家，這也是無法避免的事。”

    ”來生只愿不在帝王家?！比释蹂呛且宦?。

    秦如薇默然。

    ”王妃，吳側(cè)妃求見王妃?！庇醒绢^來報。

    仁王妃的臉一冷：”不見?！?br/>
    丫頭走了出去，不一會，就聽得吳側(cè)妃在外尖聲喊冤，丫頭面露難色的說她跪在外頭磕頭。

    仁王妃的臉色越發(fā)難看，對道：”你去告訴她，讓她回院子里呆著，是冤枉還是如何，王爺自會給她一個交代，至于跪著，她若不顧大公子的臉面，就讓她跪?！?br/>
    丫頭再度走了出去，那喊冤聲即刻消停，仁王妃冷道：”這種不入流的伎倆，真真是惡心至極?！?br/>
    秦如薇嘆了口氣，陪著她坐了一會，眼瞅著天色要黑，又念著家里的兩個孩子，便要告辭回去。

    讓人通知莊楚然一聲，那邊卻還是在商事，秦如微也知一時半刻怕是無法摸清楚，便只得自行先回府。

    回到府中，兩個孩子都撲了上來，嘴里埋怨她不帶他們?nèi)タ茨旮绺?，秦如薇只得哄了又哄?br/>
    帶著孩子陪著老夫人吃過晚飯，又念了一會子故事，直到兩人都睡下，秦如薇才回到自己的屋中。

    梳洗過坐下吃了一盞茶，莊楚然才回來，秦如薇忙的迎上去：”回來了，吃過沒？小廚房里燉著熱飯，我讓人端過來?！?br/>
    ”不必了，在王府吃過了再回的?！鼻f楚然道。

    ”那去梳洗一下。”

    ”嗯?！鼻f楚然應了一聲，又道：”你回床上去，這天冷，別凍著了?！?br/>
    秦如薇笑著點頭，也重回床上蓋上被子靠著，等他回來了便往里挪了挪。

    ”那邊如何了？”秦如微拿過邊上小幾上的茶遞給他。

    莊楚然抿了一口，道：”吳側(cè)妃身邊的那個嬤嬤杖斃了，吳側(cè)妃院子里伺候的人全部杖刑換掉，吳側(cè)妃被禁足三個月?！?br/>
    聽到杖斃，秦如薇的身子顫了一下。

    ”謀害嫡子，她也只能求一個死字了?！鼻f楚然察覺了，道：”這種人不值得可憐?！?br/>
    秦如薇嘆了一口氣，道：”我也不是可憐她。吳側(cè)妃院子的人全部換掉，是不干凈嗎？”

    ”吳側(cè)妃和吳嬤嬤都說只是簡單的教訓一下，也并非想要年哥兒的命，所以只吩咐潑了熱水凍冰，其它什么都沒做。至于發(fā)那發(fā)狂的馬兒，在馬尾后的屁股發(fā)現(xiàn)了沾了毒的銀針，極是隱秘?！鼻f楚然沉聲道。

    ”這么說，她是要給人背了黑鍋了？”

    ”多行不義必自斃，她這也是自找，可以肯定的是，她院子的那叫蘭香的丫頭，已經(jīng)被人收買了?！?br/>
    ”知道是那方的人嗎？”

    ”左右離不開大皇子二皇子那邊，這還得細查，暫時來說，也只能算在吳側(cè)妃頭上了?！鼻f楚然輕聲道：”年哥兒得圣心，估計他們也是按捺不住了?！北┕鞯谋酵踝?br/>
    秦如薇伏在他肩膀上，道：”皇家里真可怕?！?br/>
    父子不像父子，兄弟不像兄弟，你今天算計我，我明天弄死你，你爭我奪，連孩子也不放過。

    莊楚然拍著她的背，道：”放心吧，出了這事，年哥兒身邊會安排更多的人。我如今只擔心，過些日王爺祭天怕是會不順利?！?br/>
    秦如薇坐直身子，道：”你是說他們會在那天會有動靜？”想了想又道：”你不能不去嗎？”

    ”我是皇上的眼睛，這等大事，怎能不去？”莊楚然安撫她道：”你放心，我會保全好自己的，今兒也是商量著這事來著?！?br/>
    秦如微很是郁悶，道：”這里真不如昌平啊，日子是過得驚心動魄的?！?br/>
    ”睡吧，大局定下就好了?！?br/>
    隨著爭諸君的白熱化，京中是益發(fā)的波譎云詭，莊楚然作為言官，就是以敢說敢做來說事，今天彈劾這個，明天彈劾那個，偏偏被他彈劾的官員，必定就會倒霉，因為莊楚然都拿出無法辯駁的證據(jù)來。

    憑著這樣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氣勢，莊楚然很快就樹立了一個冷判官的形象，百官聞其名色變，人心惶惶，向皇帝進言莊楚然不近人情云云。

    但偏偏皇上還十分欣賞他，說朝中就需要這樣敢說實話的好官，這無疑是給莊楚然撐腰了，不禁更讓眾官員都心里惴惴，也沒啥心思籌備過年了，都忙著洗凈自己的屁股，謹言慎行，萬一被莊楚然抓住把柄可了不得了。

    而作為莊楚然的夫人，又是堂堂郡主，經(jīng)了這些事，想要拜訪和巴結(jié)秦如薇的官家夫人就越發(fā)多了，送來的禮都十分的豐厚。

    言官，等同于現(xiàn)代的紀檢啥的，秦如薇可不敢在后頭拖后腿，別家送來的禮，要么減量，要么原禮退回去，要么高出一分送出去，絕對不讓人反拿了莊楚然的把柄。

    臘月二十五，大吉，仁王代替天子祭天，一切順利，然而，就在祭天堪堪完成后，祭臺突然倒塌，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出現(xiàn)一片黑色云霧，那云霧遠遠看著像是一條龍。

    這便罷了，偏偏那條龍，像被人攔腰斬了一般，讓人十分的不安。

    黑龍出現(xiàn)在在東郊，很快就散了，但這一幕被不少百姓看在眼里，都說此為不祥，意指仁王殿下代天子祭天有違天意。

    流言四起，皇上震怒，下令徹查流言源頭，更讓欽天監(jiān)算這黑龍是何意思。

    然而，流言一傳十十傳百，欽天監(jiān)更算出仁王八字原和祭天日子不合，隱晦說仁王與帝相克。

    此時，有官員進言此乃上天預警，要求皇上立下諸君，但諸君對象剔除了仁王，帝不為所動。

    除夕，皇宮宮宴，以仁王領頭，推舉前太師之女今瑞妃娘娘為后，理由事瑞妃自皇帝為皇子便陪伴身邊，雖無所出，但出身高貴，嫻淑賢良，理應為后，數(shù)十官和宗室附議，帝準奏。

    砰，煙花盛開，新年鐘聲敲響。

    秦如薇遙遙看著那在高位上的向貴妃，見她臉色慘白一副被雷劈中的樣子，而一邊的瑞妃，卻是平淡得像是天外之人，不由一笑。

    殿外，煙花大朵大朵的爆開，光華璀璨，新的一年，已來。